訊息傳得飛快。
不過十分鐘,內情已清清楚楚——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錢,連封鎖的訊息都能撬開。
“要不……咱們和李澤俊的合作先放一放?”那位客戶緩緩開口,眉頭緊鎖,“建築安全是底線。
材料都靠不住,將來住戶住進去,萬一整棟樓塌了,我們賠光底褲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沒人替李澤俊說話。
這場合作,眼看就要黃。
可那男人卻沒急著走。
他目光落在李澤俊身上,靜靜看了片刻,忽然道:“我不信李澤俊的樓真是因為材料問題才塌的。”
助理愣住:“可……工人親口說的啊。”
“如果真是材料問題,”男人淡淡一笑,“他現在該在工地查原因,而不是站在這裡安撫家屬。”
他看得透徹——李澤俊神情冷靜,步伐穩定,沒有一絲慌亂。
那種篤定,不是作偽能裝出來的。
“他是等著家屬情緒穩下來,帶他們一起去查真相。”男人眯起眼,“他在等一個機會,當面對質,找出真正害死人的兇手。”
正因如此,他反而更願意繼續談合作。
“但如果他壓不住場面,”男人轉向助理,“我們就直接去現場。
親眼看看,那批建材到底爛在哪。”
他目光再次掃過門口。
李澤俊正蹲下身,試圖勸一位幾乎昏厥的老婦人起身,語氣沉穩卻不失溫度。
顯然,一時半會兒這群人不會散。
“那您打算合作,可得先過我們董事會那一關。”助理苦笑,“幾位老股東早就反對再和李澤俊聯手。
尤其是國外那批貨出事之後,信任早就崩了。
現在又撞上這檔子事……支援你的,恐怕沒幾個。”
男人輕笑一聲,望向李澤俊的背影。
“那就讓他們看看——真正的商人,是怎麼在廢墟里翻出真相的。”
“誰說我眼下就要跟李澤俊在地產上聯手了?我只是想看看,他打算怎麼擺平這幾個鬧事的家屬。
再說了——那棟樓真是被人動了手腳才塌的嗎?還是他自己工程爛尾,乾脆甩鍋給別人?”
事情還沒個眉目呢,助理倒先篤定我要合作了?
李澤俊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目光冷淡地掃過樓下那群堵在公司門口哭天搶地的家屬。
他嗓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們兒子那邊快出結果了,與其在這兒嚎喪,不如進會議室談。”
起初喊破喉嚨都沒人理他,可一提“兒子”,幾個家屬立刻收了眼淚,互相使了個眼色,竟齊刷刷站起身來。
“我們現在就要見到我兒子!趕緊安排會議室!還有你——李澤俊,你們公司等著遭報應吧!”
他們原本以為掌管這麼大一家建築集團的,起碼得是個滿臉褶子、老謀深算的老頭子。
哪想到一照面,坐在主位上的竟是個比自家孩子還年輕的面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裝,眼神沉得像深夜海面,不帶一絲波瀾。
為首的女人一把拍桌,聲嘶力竭:“你說要解決?怎麼解決?你能把我兒子從土裡挖出來讓他活過來嗎!”
這些人家底清貧,孩子來工地打工本是為了掙口飯吃。
李澤俊開的工錢是業內最高,哪怕三班倒、連軸轉,也擋不住一群年輕人蜂擁而至。
可誰能料到,眼看工程即將封頂,整片建築群竟如紙糊般轟然倒塌,鋼筋水泥砸下來,幾十條命,瞬間被埋進廢墟。
為人父母的,怎會善罷甘休?
“今天你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工地!”男人怒吼著,眼眶通紅,“你這專案這麼大規模,還想不想繼續幹了?我們在外面一鬧,以後誰敢買你的房子!誰敢踏進你的工地一步!”
他們不是不懂道理,但他們更清楚——李澤俊圖的是地產帝國,而他們賭的,是他的軟肋。
“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李澤俊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你們的孩子,絕非因建材質量問題而死。
有人動了手腳。”
他眸光一沉:“我的材料全部有質檢報告,每一批都經得起查。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蓄意破壞。”
話音剛落,助理皺眉進來彙報:“總裁,工地沒裝監控。
除了工人,根本沒法鎖定外人進出痕跡。”
“沒有監控?”李澤俊冷笑,“那就等於說,我們只能背這個黑鍋?把所有責任推到公司頭上?”
可這一招,他太熟悉了。
上次在國外,就是同樣的套路——有人在他的貨品中摻假,事後卻一口咬定是他產品質量不過關,直接導致海外分公司全面崩盤。
如今故技重施,盯上了他的建築工地。
他指節輕叩桌面,眼神銳利如刀:“誰說查不了?門口不是有保安登記嗎?”
那段時間他人在國外,為防閒雜人等混入,特意安排了專人值守,凡無工牌者,一律實名登記才能入場。
“可是……”助理遲疑,“那些登記資訊,未必是真的。
萬一用的是假身份呢?查了也沒用。”
空氣驟然一靜。
的確,要在一堆虛假記錄裡揪出真兇,難如登天。
但李澤俊只是緩緩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危險的弧度:“那就一個一個篩,一張紙條都不放過。
誰讓我家的樓塌了,還害了我的人?”
他站起身,外套一披,聲音低啞卻斬釘截鐵:
“我不怕麻煩。
但我更不怕——把幕後那隻手,親手剁下來。”
“哪怕不把我的公司摘乾淨,我也必須揪出那個在工地上動手腳的人!看看這堆家屬堵在現場,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兒子白死在我李澤俊的地盤上?”
這話一出,空氣都凝了。
要是連這點交代都給不出,往後誰還敢踏進他的工地?誰還敢替他一磚一瓦往上壘?
可眼下麻煩還沒壓住,工人們已經開始鬧崩了。
“咱們真幹不下去了!你瞧瞧,多少兄弟被剛蓋起來的樓活埋了?再往下建,誰知道下一個被砸成肉泥的是不是自己?”
有人攥著安全帽,聲音發抖:“咱們用的料,老大你心裡沒數?越蓋越高,地基晃得跟紙糊的一樣——這不是建築,是催命符!”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前一個月的工資,你趕緊去跟李澤俊要!我們不幹了!那些跟著你混了多少年的老弟兄,一個個倒在這兒,你不疼?”
那人低著頭,喉結動了動。
不是不疼,是疼到麻木了。
“可李澤俊給的錢高啊……”他苦笑一聲,“我也知道這專案邪門,難啃得像鐵疙瘩。
可為了這份工錢,我才帶你們來這兒。”
如果當初開的價碼低一截,他早帶著兄弟們走人了。
可現在呢?血都滲進水泥裡了。
“可你看現在!”有人猛地揮手,指向那片斷壁殘垣,“兄弟們都埋在下面了!再建下去,咱們整個施工隊,遲早全搭進去!”
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冷笑:“你別瞎扯!要是材料真有問題,這樓根本起不來!李澤俊是甚麼背景?會蠢到拿劣質鋼筋蓋百米高樓?咱們心知肚明——這工程本身就反常,哪是人力能穩住的?”
但就算材料沒問題,人心也快塌了。
“就算這次倒塌有原因,誰能保證明天不會輪到我?誰敢打包票說下一棟不會砸下來?兄弟們的命,不是賭注!”
沒人再信甚麼“查清楚”“給說法”。
他們只想活著離開。
而李澤俊還不知道,自己的工地已經處在崩盤邊緣。
他站在廢墟前,臉色鐵青,對著哭嚎的家屬一遍遍安撫:
“孩子的事,我知道。
他們死在我們工地上,我比誰都難受。
該賠的錢,我已經讓助理送過去了。”
錢能堵住嘴,卻堵不住人心。
“可光給錢頂個屁用?”一箇中年女人嘶吼著撲上來,“我兒子才二十三!你說查?查到猴年馬月?你現在就說,是誰害的他!是不是你們偷工減料?是不是你們拿我們的命換你的高樓?”
李澤俊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你們放心,就算沒有監控,我也一定追到底——誰動了手腳,我扒了他的皮!但現在,請先讓我把事情理清楚!”
“理清楚?”另一個男人笑得淒厲,“等你理清楚,我們全家都得陪葬!現在就要個說法!要麼賠命,要麼償命!”
助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要錢給錢,要說法也有,您總得給總裁點時間啊!”
可這些家屬哪裡聽得進去?他們眼裡只有焦黑的鋼筋下露出的一角校服袖子,只有手機裡最後一段語音:“爸,我今天加班,樓有點晃……”
“先進會議室冷靜一下。”李澤俊終於沉聲開口,“這樣鬧下去,只會讓真相更遠。”
可沒人動。
他們怕一轉身,連最後一點聲響都會被吞進這片死寂的工地。
而此刻,張歐美正悠閒地走在商場裡,指尖滑過一排排西裝面料。
“給李澤俊挑件新衣服,結果愣是沒一件配得上他那身氣場……要不,換個店?”
她渾然不知,李澤俊的帝國正在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
而她甩開的助理,早已抄近路衝向了那片瀰漫著血腥味的施工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