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歐美站在商場中庭，冷氣撲面，腳底大理石光可鑑人。
他抬眼掃了一圈，四周燈火通明，奢侈品店的玻璃櫥窗裡陳列著鋥亮的腕錶與皮具，卻半點提不起他的興致。
換商場？走過去？開甚麼玩笑。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眉頭微蹙，索性轉身朝電梯走去。
“一樓吧。”他低聲自語，“以前和李澤俊來這兒，不都是一樓晃盪完就去吃飯？東西應該還在。”
腳步踩在地磚上發出輕微迴響，空曠得有點寂寞。
他忽然覺得這地方太大，太亮，也太安靜——沒人跟在他旁邊絮叨新款球鞋、吐槽哪家餐廳難吃的時候，連空氣都像凝固了。
早知道……該讓李澤俊一塊過來的。
念頭一起，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耳尖卻不自覺地紅了。
“快到飯點了。”他看了眼手機，指尖劃過螢幕，“買完東西趕緊回去，陪他吃頓飯也好。”
今晚大概就要搬回別墅了。
可上次鬧脾氣離家出走，帶走了整箱私人物品，結果剛到山上，就被那群小弟搶了個精光——箱子沒了，裡面的東西全被扣下封存。
現在身上缺這少那，只能自己重新採買一遍。
要是今天再拖著不搞定，估計又得熬兩天。
更別說……他還想給李澤俊挑點東西。
所以，在回公司前，這座商場，他必須一寸一寸地走完。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澤俊根本沒空吃飯，正被困在工地上焦頭爛額。
家屬圍堵、哭喊震天，誰的孩子被埋在裡面，誰就要他給個交代。
而這一切，都是張明一手策劃的。
此刻，張明正坐在司徒家的會客廳裡，翹著腿，端起茶杯吹了口氣，滿臉得意。
“我已經摸清他們工地的位置了，昨天還親自去‘拜訪’了一趟。”他嘴角揚起，“那個保安非要我登記，煩死了，耽誤我十分鐘。”
司徒家的人聽得半信半疑：“你就這麼一趟，能對李澤俊的工地造成多大破壞？難不成把工人全挖走了？我們又不做地產，要那些人幹嘛？”
“你們啊，眼光太短。”張明冷笑，“我壓根就沒動工人——我在結構層動了手腳。
只要今天施工機械一接觸那棟樓的核心支撐點，整棟樓就得塌。”
他頓了頓，語氣陰沉下來：“人，已經砸進去幾個了。
現在工地上全是家屬鬧事，李澤俊？他脫不了身。”
更重要的是——
“他在國外找證據的事，也被我截胡了。”張明眯起眼，“那個女人親口說的，她已經把關鍵資料轉交給我。
李澤俊現在兩頭燒油：一頭是國外的爛攤子，一頭是工地命案，看他怎麼翻盤。”
司徒家的人皺眉：“你這招是狠，但別忘了，李澤俊有錢有勢。
萬一他拿錢擺平這些家屬呢？人家拿了賠償金，自然散了，你這一場佈局不就白費了？”
“誰能保證他們不貪錢？”張明冷笑一聲，“但只要訊息傳出去，誰還敢買李澤俊蓋的房子？一棟樓塌過，砸死過人——這種汙點，洗不掉。”
“就算外頭還不知道詳情，可咱們圈子裡的訊息最靈通。
哪個富豪願意花錢買‘凶宅’？光是風聲一起，客戶全跑光。”
有人點頭：“不如這樣——我們找幾個記者，假裝路過工地，拍下現場畫面。
家屬哭鬧、警察封鎖、廢墟殘骸……全都錄下來。”
“對。”另一人接話，“標題都想好了——《地產新貴李澤俊首秀翻車？在建樓盤突發坍塌致多人傷亡》。”
“熱搜三分鐘就能炸。”張明輕笑，“到時候，不是他賠多少錢的問題，而是整個品牌信譽崩盤。”
燈光映在他臉上，影子拉得很長。
而此時的張歐美，還在商場一樓的禮品區徘徊。
他盯著一隻限量款鋼筆，猶豫片刻，伸手拿了起來。
“李澤俊用得上的吧？”他喃喃道，眼神柔軟了一瞬。
全然不知，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逼近那個他惦記的人。
“我覺得可以找記者，但現在問題在——李澤俊有沒有把那些工人家屬控制住。
要是人全被他帶走了，誰還能去他那邊拍點實錘？”
張明眉頭緊鎖，語氣低沉：“現在再動手，恐怕已經晚了。
不如先通知司徒家的人，趁這風口浪尖，搶一波先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李澤俊的地產專案現在徹底卡殼，短時間別想復工。
他手下的工人呢？人心浮動，早就想跳槽了。
你趁這個空檔殺進去，把人全都挖過來，直接照著他那套設施抄一遍，擴建升級，落地就是你的盤！”
我皺眉：“這麼做太扎眼了吧？剛把他的人挖走，轉頭就照搬他的設計，這不是擺明告訴全城，我們背後動的手腳？”
“怕甚麼？”張明冷笑，“李澤俊的產業能做起來，靠的就是這批人。
沒人，他圖紙畫得再漂亮也是廢紙一張。
你親自去一趟工地，挨個談，高薪+現結，誰不心動？把人一卷，找個偏遠地塊，原模原樣復刻他的規劃，速度拉滿，三個月出效果。”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樓盤開盤當天人山人海的盛況：“他李澤俊費盡心思做的設計，白白送我們當模板，這種便宜不上天理難容。
你還猶豫甚麼？趁他焦頭爛額處理家屬鬧事的時候，我們悄無聲息把地基都打好了。”
我緩緩點頭：“也對，他工地出了這麼大簍子，我不去看看都不合常理。
名義上是探查情況，實際上……順手牽羊，誰會懷疑？”
這才是真正的借力打力，順勢而為。
要是司徒家這時候不動，才是真傻。
“但你不能去。”我盯著張明，“你要露臉，分分鐘穿幫。
昨天保安登記的時候可是清清楚楚記下了你的臉，現在他們要查進工地的陌生人，第一個盯上的就是你。”
“你覺得李澤俊現在顧得上查監控、翻登記本？”我嗤笑，“他正忙著壓事呢，哪有空管這些細節。”
張明卻搖頭，神色凝重：“你不瞭解李澤俊——這傢伙腦子轉得比誰都快，心眼多得像蟻穴。
王安那個保安登記的事，他只要稍微一琢磨，立刻就能串起來。
給我十個膽子，我現在也不敢踏進他工地半步。”
話音未落，畫面陡轉。
李澤俊已站在工地門口，冷著臉從保安手裡接過登記簿。
“昨天都有誰進來過？時間記了沒有？”
保安支吾：“平時……公司也不查這個，我就隨便記了點……”
“隨便？”李澤俊翻開本子，臉色瞬間陰沉。
紙頁上，赫然一個潦草的大圓圈，下面空白一片，既無姓名，也無時間。
“這就是你記的‘客戶’？”他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森寒，“畫個圈你也放人進？後面的時間連寫都沒寫，你是瞎還是裝瞎？”
他原本以為這人至少還守個規矩，結果連最基本的核查都形同虛設。
“我說過，每一個進出的人都必須實名登記！”李澤俊猛地合上本子，目光如刀，“可你呢？看都不看一眼內容，任人糊弄過關。
這樣的漏洞，要是被人利用……你說，我留你何用？”
空氣驟然凍結。
而此刻，遠在百米之外的我們，還不知道——那本被塗改的登記簿，已經掀開了風暴的序章。
“你這登記有個屁用？真來個小偷，讓他在本子上寫個名字，你能分得清是哪個王八蛋乾的？”人群裡炸開了鍋，火藥味嗆人。
李澤俊剛翻開那本破舊的登記冊，家屬們就圍了上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他。
“李澤俊，你不是拍著胸脯說，看了這登記本就能查出誰動了手腳？現在倒好——”那人冷笑一聲，指尖狠狠戳向紙頁中央那個刺眼的大圓圈，“一個圈兒就想矇混過關？你當咱們是傻子？”
他壓根不信李澤俊能憑這麼個鬼畫符揪出真兇。
整棟樓轟然倒塌，人命都埋進去了，結果你拿個圓圈糊弄我們？騙鬼呢？
“我看這登記本都是假的！那圈八成是你讓保安臨時畫上去的吧？”有人怒吼，聲音撕裂空氣，“你們搞房地產的，心黑得很！我們孩子活生生死在你工地上，到現在連句像樣的交代都沒有！”
群情激憤，幾乎要衝破防線。
“今天你要是查不出是誰搞的鬼，或者還在這扯甚麼登記本的淡話——”為首的家屬一把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我們就賴在這門口不走了！一天不行守兩天，兩天不行守十天！看你能扛多久！”
輿論一旦發酵，路過的工人、記者、鄰居都會知道——李澤俊的樓塌了，還不認賬。
旁邊的專案主管忍不住站出來：“別光罵我們總裁！你們也睜眼看看出事前這樓建得多結實！材料有沒有問題，難道我們工人會不知道？隨便找個工地老手問問，哪塊鋼筋不對勁都瞞不住！”
“就是！”一名滿臉風霜的老泥工走出來，聲音沙啞卻有力，“我跟頭兒接這活的時候，他還誇李總的料是頂配貨，水泥標號高，鋼筋全是國標新軋的！要真有問題，早就不敢往上蓋了！三樓沒封頂就得塌！”
另一人附和道：“咱都琢磨過了——這樓不是自然塌的，是被人做了手腳！登記本上明明記了個名字，偏生畫個大圓圈遮住，這不是明擺著耍我們？說不定……就是那個畫圈的人動了手腳，才讓整棟樓早上直接崩了！”
“呵！”立刻有人冷笑反駁，“死的不是你兒子，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保不準李澤俊塞了你多少錢，讓你幫他洗地！說甚麼材料沒問題？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