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安娜已帶著張美鷗進了包間。
張美鷗一進門就坐進沙發,順手抄起桌上贈飲的啤酒,仰頭一口氣喝乾。
整瓶酒就這麼沒了。
安娜見過不少豪飲的人,大多是男人,圖個痛快。
女人喝酒,講究的是姿態,哪怕豪爽也不會這麼幹脆利落。
可眼前這個女人,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卻偏偏用這種近乎發洩的方式灌酒。
安娜心頭莫名揪了一下,竟破天荒地開了口:“這酒味道一般,倉庫裡有更適合您的,要不我讓人換一瓶?”
連她自己都驚訝,居然能用這麼柔和的語氣說話。
簡直不像平時的她。
張美鷗冷笑了一下,眼神空茫地盯著空瓶,臉頰微微泛紅,有種破碎般的美感。
她沒回答安娜的問題,反而問:“你是徐夕手下的人?”
說是徐夕的人也行。
雖然整個海濱公園歸李澤俊管,日常事務卻是徐夕負責對接。
這麼說,也算說得通。
“是。”安娜答。
安娜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點心思純屬多餘。
平日裡她向來大大咧咧,尤其在鷹醬待了那麼久,說話做事從不拐彎抹角。
可眼下在這女人面前,竟莫名有些侷促,連心跳都亂了節奏——這臉蛋,真是讓人沒法淡定。
可就算心裡彆扭,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誰不喜歡看美人呢?
安娜自己也算出挑,圈子裡常被人稱作“大美女”,可此刻在張美鷗面前,竟生出幾分自愧不如的感覺。
昏黃的燈光下,張美鷗盯著她,眼眶忽然泛紅。
“你要是徐夕的人,那就也是李澤俊的人。
我勸你一句,趁早離這兒遠點。
李澤俊那傢伙心狠著呢,哪天你們惹了麻煩,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就把你們扔出去。”
一口酒灌下去,張美鷗舌頭已經有些發沉,但安娜聽懂了。
這美人對他們的頭頭,明顯有怨氣。
安娜心頭一緊。
這女人膽子也太大了,當著她的面說這種話,要是傳到老大耳朵裡,再美的臉也不頂用。
可她恨成這樣,是不是曾經被李澤俊傷過?
安娜又怕又好奇,終於忍不住試探:“姐,你……認識我們老大?”
張美鷗冷笑了一聲,伸手把她拉近,“去,拿瓶你們這兒最貴的酒來。
今天我非得讓他破回財不可!徐夕不是說了嗎?我喝甚麼,都算他賬上。”
這話安娜確實聽見了。
只要這女人開口,酒隨便點。
可真要讓李澤俊心疼,恐怕沒那麼容易。
別說一瓶酒,就算把整個海濱公園送她,李澤俊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那些在他眼裡,不過是零頭罷了。
這些年李澤俊在鷹醬一手打造的產業,早已盤根錯節。
三個海濱公園加起來,也抵不上他手下一個分公司。
他一直不動聲色地佈局,到底圖甚麼,沒人摸得清。
就連最早跟著他打拼的人,也不敢輕易揣測。
安娜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見安娜站著不動,張美鷗笑了,帶著幾分譏誚:“怎麼,不敢去?是不是你們老大交代過,別理我?”她語氣忽而低落,“那種冷得像冰的人,真有人喜歡嗎?”
她像是在問安娜,又像是自言自語。
安娜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之前她就在想,這麼個漂亮女人堵在門口,要麼是為情所困,要麼就是來捉姦的。
看樣子,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見安娜仍不吭聲,張美鷗眉尖輕輕一蹙:“你這是甚麼意思?不想搭理我?難道李澤俊身邊的人,全都裝聾作啞不成?!”
“你不拿,我自己去!”
她搖晃著起身,腳步虛浮。
先前在門口時,安娜就聞到了她身上的氣息——香水香得恰到好處,底下卻壓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看來進門前就已經喝過一輪。
現在又猛灌了一瓶啤酒,醉意上湧也不奇怪。
看著她踉蹌的背影,安娜心裡竟泛起一絲憐惜。
她脫口而出:“姐,你真喝多了,要不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張美鷗停下,回頭瞪她:“你這話甚麼意思?我是來喝酒的,不是來聽你勸的。
別廢話,把你們最好的紅酒拿來,我要喝紅酒,只喝紅酒!”
說完,她扶著額頭,跌坐回沙發。
安娜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緊起身:“好,您稍等,我馬上去拿。”
走到門口,她才發覺自己方才說得太多。
要不是張美鷗脾氣好,早該翻臉了。
可她心裡的好奇卻越來越重——
他們老大,和這個女人,究竟有過甚麼?
安娜始終堅信,自己比誰都更堅守職業底線,可她從沒料到,這道防線竟也有崩塌的一刻,心裡不免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波動。
她走進酒窖,取出一瓶珍藏級的ro紅酒,緩步走上二樓。
將酒輕輕擱在桌上後,她開口道:“美女,您要的那款最好的紅酒我拿來了。
這是店裡最頂級的ro,百年傳承的老牌子,口感比拉菲更醇厚些。
如果您想喝溫熱的,我們可以安排調酒師現場為您加熱。”
張美鷗原本已有些迷糊,聽到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伸手就把酒瓶抓了過去:“不用加熱,幫我開啟就行。”
安娜不敢多言,默默擰開瓶蓋,倒了一杯遞過去。
“美女,您的酒好了。”
張美鷗心頭煩亂,乾脆一把扯下大衣扔在一旁。
安娜眼角一掃,看見她裡面只穿了件白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細膩的脖頸和鎖骨,清冷中透著幾分撩人氣息——這樣的女人,任誰看了都會心神一蕩。
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她急忙垂下眼簾,卻不料已被張美鷗察覺。
“你盯著我看甚麼?”張美鷗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望過來。
安娜喉頭一緊,連忙搖頭:“沒……我沒看,是您誤會了。
您慢慢喝,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外面。”
說罷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張美鷗突然出聲,“我確實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安娜停下腳步,回頭問:“美女,甚麼事?”
“我想見你們老闆,幫我聯絡一下。”
見李澤俊?這女人怕是糊塗了吧。
安娜裝作沒聽見,徑直推門而出。
關門時手心還微微發汗。
這種要求她根本沒法答應。
別說外人,就連她在公司這麼久,也難得見到李澤俊一面。
那人行蹤成謎,別說約見,連他此刻在哪都說不準。
而且剛才電話裡的語氣明擺著——他對這個女人沒興趣。
哪怕貌若天仙,在他眼裡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同情歸同情,但越界的事做不來。
就在她心神未定之際,海濱公園外緩緩駛來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車身沉穩落地,車門開啟,走出來的人氣勢逼人。
徐夕剛接到訊息,立刻帶著孫夢琪匆匆趕到。
傑克站在門口,一眼瞧見那身影,差點以為自己眼花。
根本沒人通知今晚老大要來,怎麼突然就出現了?這陣仗,太嚇人了!
他趕緊放下酒杯,幾步衝上前去迎接。
徐夕則像影子一般緊隨李澤俊身後,姿態謙恭得近乎卑微。
“老大,我們剛收到訊息,之前不知您要來,怠慢了,實在抱歉。”他聲音壓得低,語氣裡滿是敬畏。
孫夢琪站在一旁,本也想說幾句賠罪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面對那種壓迫感十足的存在,誰都不敢輕易開口。
“還不快開門!”徐夕厲聲催促。
傑克反應還算快,連忙啟動隱藏通道的開關。
平時對外宣稱的VIP入口只是擺設,真正通往內部的秘道,只有李澤俊能走。
孫夢琪跟在後面,看著傑克的模樣竟覺得有些滑稽。
平日裡橫眉冷目、滿臉刀疤的狠角色,此刻在李澤俊面前卻像個小學生,大氣都不敢喘。
果然是真正的上位者,氣場全然不同。
電梯上升途中,徐夕悄悄朝傑克遞了個眼神,意思是: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傑克回了個茫然的表情——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甚麼?
說到底,徐夕是傑克和安娜的直接上司,而徐夕本人又是李澤俊手底下的人,這層層關係擺在那裡,誰都不能亂來,更別提越級行事。
可現在倒好,徐夕居然反過來問他情況,這讓傑克一頭霧水。
他哪知道發生了甚麼?
此刻的傑克心裡七上八下。
一個年過三十、滿臉硬氣的大男人,正拼命回想自己最近的工作有沒有出甚麼岔子。
電梯一路升到三樓,他愣是一點線索都沒抓到。
想到這兒,他心裡更堵得慌。
不過黃瞎子還沒走。
嘴上說著這兒的姑娘比不上夢幻園林的,結果一待就是三四個鐘頭,根本沒想離開的意思。
傑克忽然記起,安娜剛才用了點非常規手段教訓了黃瞎子一下。
這事雖說不算是犯錯,但也算踩在紅線邊緣。
如果李澤俊真是為這個來的,那倒也能說得通。
剛鬆了半口氣,他又想起徐夕不久前還當著眾人的面誇了他們,語氣誠懇,不像是裝的。
要是真出了問題,上面不可能這麼平靜。
再說了,他們老闆在鷹醬的生意越做越大,就算真的惹了黃瞎子,也不至於親自跑這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