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看出了徐夕眼神裡的遲疑,覺得他對那女孩並非全無印象。
她把小黑屋的鑰匙遞過去,說:“徐主管還是親自走一趟吧。
要是真有交情,我馬上道歉;要是真是您那邊的人,我可不敢動。”
說完,她轉身離開。
她說的也是實話——如果那女孩真和徐夕有關聯,她是萬萬不敢輕舉妄動的。
更何況,剛才陳楚然罵得太狠,安娜已經出了氣,也算扯平了。
門口那些女人都聽見裡面的叫罵聲了,誰不知道那陳楚然口無遮攔?若她真和徐夕毫無瓜連,安娜根本不會給她活命的機會。
可要是徐夕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畢竟徐夕是李澤俊身邊的心腹,李澤俊是甚麼角色?一頭猛虎,而徐夕就是那虎旁利爪。
她惹不起。
哪怕心頭憋屈,也只能嚥下這口氣。
徐夕站在門外,遲遲沒邁步。
他把鑰匙遞給孫夢琪,低聲說:“我要去夢幻園林轉一圈,這鑰匙你回頭見了安娜還給她就行。
她今晚是怎麼了?怎麼總覺得她話裡帶刺?”
孫夢琪把鑰匙塞回他手裡,搖頭道:“她要是不陰陽怪氣才奇怪。
你也聽到了,那女孩在裡面罵得多難聽?安娜在鷹醬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哪受過這種氣?再說,我比你早來五分鐘,清清楚楚聽見那女孩喊你名字。
你最好去確認一下。
就憑她剛才那態度,換個人早被一槍崩了。”
話還沒說完,徐夕就問:“那她怎麼沒動手?”
孫夢琪瞥了他一眼:“因為她忌憚你啊。
哪怕她八成不信那女孩的話,也不敢貿然下手——萬一真是你的人呢?你要是在老大面前丟了臉面,她擔待得起嗎?”
徐夕沉默片刻,忽然記起了陳楚然是誰。
他冷笑一聲,再次把鑰匙塞給孫夢琪:“要不是你們一直提這個名字,我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人。
現在想起來了,我和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殺也好,關也罷,隨她處置。
這海濱公園最近本就不安穩,要是連內部的人都管不住,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我不想讓老大覺得我們失了分寸。
你也清楚,最近他在海外動作頻頻。”
孫夢琪當然明白。
李澤俊正在鷹醬佈局海外生意,眼看著就要出成果。
一旦局面開啟,張庭那邊也沒資格再得意多久了。
三藩市的風向,快要變了。
她嘆了口氣,緊緊握住鑰匙,問道:“那你到底跟她甚麼關係?”
剛才陳楚然鬧得太兇,她也實在忍得難受。
這些女孩子,不過是跟幾個有錢人說了幾句話,就開始自以為高人一等,連上司都敢頂撞。
這種人,孫夢琪從不留情。
徐夕本不想多言,可孫夢琪追問得太緊。
本來也不是甚麼見不得光的事,徐夕只好如實說了。
“陳楚然大學那會兒,和她男朋友租過我們車隊的車。
後來她發現那男的在外面有人,當場就在街上鬧開了,脾氣跟現在差不多衝。
我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當時我看她挺可憐的,就順口勸了幾句。
她說家裡條件不好,只想找個來錢快的活兒,也不挑行當。
我就把這邊的工作從頭到尾給她講了一遍,是她自己挑了那個路子。
她當時挺感激我,老想著請我吃飯。
一開始我不忍心拒絕,可她找得實在太勤,我也招架不住,乾脆就不聯絡了。
事情就是這麼個情況,沒你們想的那麼複雜。”
“我可沒別的意思,這些話我會原原本本告訴安娜。”
孫夢琪拿著鑰匙,走進一樓大廳。
已經午夜十二點,海濱公園依舊人聲鼎沸。
節日臨近,熱鬧是免不了的。
安娜正忙得腳不沾地,連回頭的空都沒有。
孫夢琪站在樓下遠遠望著,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確實拼。
她上了樓,找到傑克,對方剛送走一批貴客,滿臉疲憊。
“這是小黑屋的鑰匙,徐夕讓我轉交給你,順便帶句話——讓安娜按自己的想法辦就行,那個陳楚然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傑克聽得一頭霧水,但他向來不多問,只管照做。
東西送到,話帶到,就夠了。
孫夢琪說完便轉身要走,傑克點頭應道:“明白,我會轉告安娜。
還有別的事嗎?要是沒別的事,我得趕緊下去應付客人,今晚實在太多了。”
“沒事了,你去忙吧。”
傑克二話不說,轉身下樓。
剛走到大廳,迎面碰上了徐夕。
“徐主管,沒想到您今晚也來了。”
他一邊翻著手裡的賬本,一邊開口。
徐夕抬眼看了看樓上喧鬧的人群,隨口問:“黃瞎子走了?”
“還沒。
剛才司徒雷生也來鬧事,被安娜收拾了一頓。”
“你說甚麼?”徐夕眉頭一皺。
傑克合上賬本,認真道:“我說,安娜剛剛教訓了黃瞎子。
那人一直打著咱們地盤的主意,總想撬牆角。
我和安娜商量了一下,就先做了處置。
還請您別怪罪。”
徐夕有些意外。
他倒不是生氣,而是沒想到這兩人膽子不小。
他對黃瞎子向來不屑,這種人仗著七叔撐腰,整天裝模作樣,妄想上位,簡直可笑。
以前他還以為安娜和傑克只是守成之人,能維持局面就不錯了。
沒想到他們竟敢主動出手,還辦得乾淨利落。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傑克的肩:“這事你們做得對。
要是讓老大知道了,肯定也會誇你們有擔當。”
傑克神色平靜:“謝謝認可,我先去忙了。”
孫夢琪在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忍不住開口調侃:“徐夕,你現在可真是威風不再啊。
以前湯姆局長見你還點頭哈腰呢,可你找來的這兩位,根本不把你當回事,我倒是挺欣賞他們。”
“小孩子懂甚麼?”徐夕笑著搖頭,“他們敬不敬我無所謂,只要能把海濱公園管好,聽指揮,替上面分憂,就夠了。
別的,都不重要。”
這時,張美鷗裹著風衣,神情黯然地出現在公園門口。
徐夕正和孫夢琪說話,安娜卻在樓上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寒風中的女人。
美得驚人。
她見過不少漂亮女人,可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般,光是站著,就讓人移不開眼。
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的美人,要麼是為了抓負心的有錢男人,要麼——就是心裡藏著事。
兩種可能看似相似,實則完全不同。
安娜心頭一緊,幾步下了樓。
她實在不忍心看這樣一個女子獨自站在冷風裡,任風吹亂她的發、刺透她的衣。
孫夢琪和徐夕把該查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工作差不多收尾了,兩人打算換個地方轉轉。
夢幻園林現在正式開張了,總得去看看是甚麼樣的人常來這兒消遣。
孫夢琪正往外走,看見安娜陪著一個美得驚人的女人在門口說話。
她走近了些,才認出那張臉。
“張美鷗。”
徐夕一見到人,立刻打了個招呼:“這麼晚還過來?要不要我安排車送你回去?”
安娜在一旁聽著,心裡大致有了數——這女人跟徐夕關係不一般。
徐夕對她態度格外客氣,安娜便猜,這位多半是徐夕的老相識了。
張美鷗輕輕啟唇,聲音低啞,像是剛哭過或吵完架:“不用了,我家司機待會兒就來接。
聽說你們這兒有三藩市最全的酒藏,我想來嚐嚐,看看有甚麼特別的。”
她說得沒甚麼力氣,語調也軟,卻掩不住那份冷豔的氣場。
“當然可以,今晚算我們請客,你想喝甚麼儘管說。”徐夕笑著回應。
安娜一聽這話,心裡更清楚了:這女人和李澤俊之間絕非泛泛之交。
漂亮女孩出入這裡並不稀奇,可像她這樣既出眾又與老大走得近的,確實少見。
“那就麻煩你們了。”張美鷗淡淡說完,轉頭看向安娜,“帶路吧。”
安娜連忙應聲,恭敬地伸手引路:“您這邊請。”
傑克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追著那個背影,直到人走遠才回過神來。
等兩人進了樓裡,他忍不住問:“剛才那位是誰?”
徐夕和孫夢琪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老大的朋友。”
孫夢琪沒想到自己竟能和徐夕說出一樣的話,略感意外;徐夕卻沒在意,接著叮囑道:“她地位雖比不上七叔,但你們對待她必須跟對待七叔一個樣,一點都不能馬虎,明白嗎?”
傑克原本就被那女人的氣場震懾住,就算沒有這層身份,也不敢有半點輕慢。
面對那樣的容貌和氣質,誰還能擺出架子來?
“我記住了,徐主管,我會跟安娜好好溝通的。”
徐夕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大廳入口,那兩個身影早已不見。
“行,你們繼續忙,我們就不打擾了。這段時間你們做得不錯,我會在老大面前替你們說幾句好話,放心。”
“謝謝徐主管。”傑克嘴上道謝,心裡卻有些複雜。
他其實並不希望徐夕在李澤俊面前提起他們太多。
無論誇獎還是彙報,他都覺得壓力更大。
畢竟期望越高,一旦出錯就越難收場。
李澤俊從來不是心軟的人,犯了錯,誰都不會留情面。
可這是徐夕的好意,推辭反倒顯得不懂感恩。
權衡之下,他也只能低聲說了句謝謝。
孫夢琪察覺到他神色微變,卻沒多問,只默默看著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