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近那膀大腰圓的男人時,安娜淡淡問了一句:“你跟著我這麼久,親手殺過幾個?”
保鏢正因她靠近而嗅到那一縷幽香有些恍惚,冷不防她一句話將他拉回現實。
他腦子轉得慢半拍。
“安娜姐,我打從跟了您開始,就沒碰過人命。
平日裡頂多是按您的意思,教訓教訓那些不長眼的傢伙,別的真沒幹過。
說實話,這女人也太不懂規矩了,竟敢那樣頂撞您。”
安娜眸光一閃,有些意外。
這保鏢看起來木訥得很,居然還能說出這麼一通話來,討巧賣乖的本事倒不差。
可這種話她聽得太多了,早就膩味。
這次回來,一切都得清清爽爽地重新開始,這些阿諛奉承的話,在她眼裡一點分量都沒有。
“行了,別說了。”她眉梢一挑,順手按亮了房間裡的燈,“我最煩聽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我現在只問你一件事。”
這一次,她把屋裡所有的燈都開啟了,大的小的,全亮了起來,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楚然冷眼看著安娜手裡的槍,神情卻不見慌亂,嘴角微揚:“你們打算殺我?”
她嗤笑一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燈光驟亮的瞬間,保鏢一眼就看見了安娜胸前的起伏,整個人頓時愣住,心神盪漾。
安娜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記:“看哪兒呢?答我的話。”
保鏢猛地回神,趕緊低下頭回想剛才的話,結結巴巴地說:“我想好好幹,在海濱公園那邊,一定盡心盡力……”
安娜翻了個白眼,滿臉嫌棄。
“好啊,既然你這麼想表現,那我就給你個機會。”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可眼神勾人,像霧裡看花,撩得人心癢。
保鏢早被她迷得七葷八素。
平時能聽她講一句話都算祖上積德,哪想到今天她竟能跟自己說這麼多?心裡早就翻江倒海,激動得不行。
“安娜姐,你要我做甚麼我都照辦,真的!你信我!”他望著她,眼裡滿是真誠。
安娜盯著他那雙清澈又蠢笨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把另一把左輪手槍遞了過去。
那槍做工精緻,線條流暢,一看就是精心打造的玩意兒。
“這是我用的槍,好看嗎?”
保鏢雙手接過,低頭一看,竟覺得槍身上似乎還帶著一股幽香。
他不敢怠慢,連連點頭:“好看!太好看了!跟你一樣漂亮!”
話音未落,安娜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
“你也配評我的模樣?”
這一下打得乾脆利落,保鏢整個人都懵了,怔怔回頭看著她,眼圈一下子紅了。
真是個廢物。
安娜心裡冷笑。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陳楚然身上。
她突然有點好奇,這個看上去傻乎乎的傢伙,要是真動起手來,會是甚麼樣子?
念頭剛落,她伸手一把將剛才的左輪奪了回來。
保鏢急了,脫口而出:“安娜姐,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讓我送她走是吧?我來!”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他竟直接衝上前,從她手中搶過了槍。
他瞪著眼,手指熟練地推彈上膛,動作乾淨利索。
安娜一愣,腳步頓住。
這傢伙使槍的手法太熟了,快得不像新手,倒像是摸了十幾年的老手。
“你幹甚麼?”她聲音冷了下來。
保鏢往前走了兩步,離陳楚然更近了些。
而陳楚然仍沒意識到危險,篤定安娜不會對她下手。
保鏢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陳楚然,還有甚麼遺言?我送你上路。”
陳楚然震驚地看著他。
雖然他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倆聽見,可這分明是在宣判她的死期,讓她猝不及防。
保鏢挑了挑眉,眼神空洞,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你瘋了?真要殺我?”她聲音發顫。
安娜站在一旁,聽著兩人低語,瞬間明白了他們的關係。
原來這丫頭一直拿徐夕當擋箭牌,是吃準了這個保鏢會替她求情。
打得一手好算盤。
可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場幼稚的過家家遊戲罷了。
安娜並非天生冷血,既然這兩人相識,讓她親自動手結果那女孩的性命,終究有些說不過去。
她悄無聲息地靠近二人,腳步輕得像貓,直到站定在他們身旁,那男人才猛然察覺,整個人嚇得猛地彈起。
安娜眼疾手快,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既然是熟人,就不用在這兒演對手戲了。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臉色發白、還在喘氣的保鏢身上,“你挑女人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
這種姑娘,麻煩纏身,不懂分寸,腦子也不靈光,真不知道你圖她甚麼。”
那話一出口,女孩頓時炸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安娜吼道:“你說誰呢?有種再說一遍!”
真是蠢得令人作嘔。
安娜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二話不說,抄起旁邊的棍子,抬手就是一下。
女孩慘叫一聲,身子一軟,當場昏死過去。
旁邊的保鏢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幹甚麼?”
安娜沒理他,反手又是一棍砸下去。
這一下沒打暈人,但對方也癱坐在地,半天緩不過神。
“不該問的別問。
你們倆明天都不用來了。”
說完,安娜煩躁地點了根菸,轉身朝外走。
門外幾個年輕女孩還躲在牆角偷看,愣在原地沒回過神。
等她們意識到情況不對時,安娜已經站在門口冷冷盯著她們。
“看甚麼看?不好好幹活,跑這兒來湊熱鬧?這兒是你們能隨便來的地兒嗎?”
這些女孩如今見了安娜,就跟見了索命閻羅似的,渾身發抖。
“安娜姐,我們……我們就是路過,真沒別的意思,我們現在就走。”
“路過?巧得很啊,一個個都這麼‘剛好’路過。”
以前安娜對這些人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非心軟,而是初來乍到,不想一開始就樹敵太多,留個太狠的印象。
可她忘了,能在這種地方混飯吃的人,哪個是省油的燈?哪兒有甚麼天真無邪?
一味忍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起初她剛回來,還有些不適應,如今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那些女孩本以為能僥倖溜掉,沒想到安娜根本沒有放她們走的意思。
她們忽然發現,眼前的安娜和從前判若兩人,那股溫和早已蕩然無存。
一個女孩小聲對同伴嘀咕:“今天安娜姐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嚇死我了。”
另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低聲接話:“你說……之前那個溫柔的安娜,會不會全是裝的?”
兩人說得悄悄,自以為沒人聽見。
卻不知安娜在鷹醬那幾年早練出了耳聽八方的本事,她們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傳進了她耳朵裡。
“你說得沒錯。”安娜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劃過空氣,“我現在正式告訴你們——從前的我,確實是裝的。
從今往後,誰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不該碰的事別碰,不該說的話別說,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
要是讓我抓到誰搞小動作,下場就跟剛才小黑屋裡那一對一樣。
聽明白了沒有?”
眾人望著她翕動的嘴唇,彷彿魂都被勾走了,只能機械地點頭。
安娜不再多言,揮揮手讓他們散了。
門口始終站著一個人影,全程沉默旁觀。
等人走淨,徐夕才從暗處踱步而出,輕輕鼓掌:“安娜,幹得不錯。
總算摸到點管人的門道了,很好。”
安娜原本警覺地回頭,看清是徐夕後才稍稍放鬆,目光掃過他身邊的孫夢琪——後者正看著她,眼裡竟有一絲讚許。
“安娜姐,”孫夢琪開口,“你之前對他們太仁慈了,該狠的時候就得狠。”
這話出自她口,倒是讓安娜略感意外。
“謝謝。”安娜淡淡回應,“我還有事,先走了。”
徐夕指了指身後的小黑屋:“裡面那兩個,你打算怎麼處理?”
安娜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話飄在風裡:
“人是你的,怎麼處置,你說了算。”
“我的人?”徐夕微微一怔,一時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安娜轉過身,輕輕點頭說道:“屋裡那個女孩叫陳楚然,旁邊那男孩我沒見過,名字也不知道。不過他們倆都說認識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她心裡留了個念頭。
徐夕在腦子裡琢磨了一下“陳楚然”這三個字,似乎有點耳熟,可又記不太真切了。
看他這副認真思索的模樣,安娜心裡反而更篤定了剛才的猜測。
他想了片刻,終究沒能想起這人是誰。
那個叫陳楚然的姑娘,確實被他丟在記憶角落很久了。
“我不認識這個人,別亂扯。”
徐夕立刻開口否認。
裡面那女孩剛犯了錯被罰,怎麼突然就扯上自己了?
安娜聳了聳肩,語氣平靜:“既然跟您沒關係,那就算了。不過那丫頭一直嚷嚷著和您熟,現在估計還清醒著,要不您親自進去問一句?”
徐夕確實有點好奇,但他打心眼裡不想跟園子裡這些年輕女孩沾上任何瓜葛,索性沉默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