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覺得,老闆現在對這些人還是太客氣了。
像張庭這種人,早就該動手處理,更別說從七叔那兒拿回東西的事一直拖著沒辦。
換作是他,早就下手了。
雖然不清楚李澤俊到底在等甚麼時機,但傑克心裡多少有些著急。
他也知道自己沒資格插話,平時也就私下想想罷了。
來回琢磨了好幾遍,他還是想不通老闆為何突然現身。
就算真得罪了黃瞎子,人家也沒鬧事,還在裡面喝得高興,這時候過來反而顯得突兀,甚至可能掃了對方的興致。
電梯門開啟,幾人走出轎廂。
孫夢琪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莫非今天李澤俊不是為了公事?
難道真是為了張美鷗?
甚麼時候,竟有女人能讓他老大親自登門?這簡直不敢想象。
她想起之前李澤俊對張美鷗那副冷淡模樣,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荒唐得嚇人。
張美鷗在他眼裡,應該不算甚麼吧?
多半不是因為她。
可如果不是,又會是甚麼原因?
孫夢琪也徹底迷糊了,只能默默跟在後頭等著看情況。
安娜從包間出來,一眼看見站在門口的李澤俊,差點把手裡的紅酒瓶給扔了。
老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對勁,他竟然會親自來這種地方?這也太反常了。
她眨了眨眼,機械地喊了聲:“老大。”
“嗯,她在裡面?”李澤俊輕輕啟唇,聲音不高。
孫夢琪透過門縫往裡瞟了一眼,那個正在喝酒的女人……不正是張美鷗嗎?難道老闆真是衝她來的?
這未免太離譜了。
她瞬間變成了個八卦雷達,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
腦子已經停止運轉。
徐夕倒是沒太意外,鎮定地轉過身說:“你們先下去吧。”
孫夢琪不想走,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賴著就是違令。
老闆既然來了,肯定不想太多人圍觀,這時候退出去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安娜雖覺意外,但也覺得尚在情理之中。
傑克本就不愛摻和這些事,便點頭道:“行,徐主管,你要有甚麼吩咐隨時叫我們,我們在外面候著。”
徐夕拍了拍他的肩,低聲說:“好,你們去忙吧。”
李澤俊聽見身後還在說話,眉頭微皺,語氣冷淡:“都走。
徐夕留下。”
說完,徑直推門進去,隨即“咔”一聲關上了房門。
徐夕撓了撓後腦勺,正要開口,孫夢琪卻搶先一步。
“嘖,連你都被晾在外面了,看來咱們徐主管的位置,也快坐不穩咯。”她話裡帶著點譏誚。
安娜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話說得也太直白了些。
傑克並不覺得孫夢琪這樣說有甚麼不妥。
畢竟兩人現在共事已久,能這樣隨意交談,足見彼此早已熟絡。
在他看來,孫夢琪並非不懂分寸的人,既然她敢這麼說話,說明她和徐夕的關係確實已經相當親近了。
徐夕卻皺起眉頭,語氣嚴肅地回應:“你別瞎說了,老大有事要處理,我也不能一直跟著,這有甚麼好提的?”
孫夢琪原以為徐夕不會搭理她的調侃,沒想到他竟如此認真。
還真是有點孩子氣。
有時候徐夕顯得特別沉穩,可某些時刻又透著股少年人的較真勁兒。
孫夢琪之所以對他感興趣,是因為她一直覺得這人表面和私下反差極大。
起初她以為只是新鮮感作祟,可隨著接觸增多,發現他依舊保持著最初留給她的那種神秘又複雜的印象。
這時,李澤俊推門進了房間。
門外幾人剛站定不到一分鐘,屋內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
徐夕心頭一緊,生怕裡面出了意外,連忙在門口喊道:“老大,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們進去?”
裡面毫無回應,徐夕急得直跺腳。
安娜和傑克心裡清楚,李澤俊身手了得,別說一個酒瓶,就算面對更危險的情況也從不吃虧。
傑克見徐夕滿臉焦急,便出言安撫:“徐主管不用太擔心。”
徐夕當然知道老大的本事,但他憂心的是眼前這個女人——那個一直糾纏他們老大的張美鷗。
老大對這個女人向來態度冷淡,如今她竟鬧到這種地步,實在出乎意料。
徐夕清楚其中緣由,所以格外掛念。
老大今天會來,完全是迫於無奈。
此刻屋內,張美鷗腳步虛浮地站在李澤俊面前,而他則雙手插在口袋裡,離她不遠不近地立著,目光清冷。
“你不可能是李澤俊!他根本不會來找我!你們這些手下倒是挺會演,都給我走,滾出去!”
平日裡在李澤俊面前,她總是一副高貴冷靜、舉止得體的模樣,眼下卻口不擇言,情緒失控。
李澤俊本就對她沒甚麼興趣,此刻看她失態至此,心底反而更加疏離。
但張美鷗從一開始,就只是他佈局中的一枚棋子。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兩人都不可能有真正的交集。
既然是用過的棋子,總有被收走的時候。
連七叔那樣的人物他都不曾放在眼裡,更何況一個所謂的音樂世家?
李澤俊從未真正重視過這些人,偏偏是張美鷗動了真心。
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誰。”
張美鷗抬起頭,耳邊響起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聲音,急忙強撐著讓自己清醒,視線模糊中似乎真的辨認出了眼前這張臉——那輪廓,那神情,竟真的是李澤俊!
“你……真的是……李澤俊?”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試圖確認眼前的事實。
此刻她懊悔極了,早知如此就不該喝這麼多,連最基本的認知都開始動搖。
李澤俊嘆了口氣:“是我。
我送你回去。”
這一聲回應像一盆冷水澆下,張美鷗終於確信眼前之人無誤。
她猛地跌坐在沙發上,醉意頓時消了一半。
“原來真是你……那你為甚麼來這兒?”她猛然轉頭,盯著他問。
李澤俊在她身旁坐下,倒了杯紅酒,仰頭飲盡,淡淡說道:“有人看見你獨自進了海濱公園,你父親擔心你出事,讓我來看看。
你現在喝多了,該回去了,我陪你走。”
張美鷗心頭一沉,原本還幻想他是因牽掛自己才趕來。
剛才她隱約記得自己曾向一名女員工打聽,是否他們的上司就是李澤俊;而徐夕也在門外露了面,她一度以為是徐夕通風報信,才讓他深夜現身。
如今看來,這一切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剎那間,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可她仍不甘心。
酒意上湧,壯了膽子,她決定趁著這股衝動,問出那些藏在心裡許久、卻始終不敢開口的問題。
張美鷗拿起桌上的紅酒杯,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滑入喉嚨,腦子又開始發沉,視線也模糊了幾分。
可這迷糊勁兒反倒讓她心裡那股壓抑的情緒徹底衝了出來。
她盯著李澤俊,聲音微微發顫:“李澤俊,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把我放在心上?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多看我一眼?我真的快撐不住了……你應該明白我對你的意思吧?”話音未落,她猛地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我喜歡你,聽見了嗎?我就是喜歡你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情緒幾乎決堤。
可李澤俊依舊坐在那兒,神色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他眉頭微皺,語氣冷淡:“你喝醉了,我讓人送你回去,別再喝了。”
“我喜歡你啊!李澤俊,你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一遍遍重複,聲音越來越高,像是要把心裡積壓的所有委屈都喊出來。
門外,徐夕幾人默默聽著屋內的動靜,彼此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出聲。
孫夢琪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其實大家早就知道張美鷗對李澤俊的心思。
她三天兩頭往公司跑,送禮、找藉口見面,可每次都被李澤俊原封不動退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拒絕。
可她卻始終不肯死心,一次次撞南牆也不回頭。
想到這兒,孫夢琪心裡竟有些唏噓。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安娜,見她一臉淡定,忍不住問:“你說,咱們老大對她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是真好奇。
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忍不住想八卦幾句。
安娜淡淡搖頭:“我不關心這些。長得再出眾的女人他也見過不少,現在的位置擺在這兒,甚麼樣的誘惑沒見過?這個叫張美鷗的,確實漂亮,可未必能進他的心裡。”
孫夢琪嘆了口氣:“你說得也有道理,可你也太冷靜了吧?好不容易逮到一點老大的私事,你就一點都不上心?”
“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而且我現在還在上班,說這些閒話會被罰錢的。”
安娜說完,目光落在樓下已經開始散去的人群,隨即轉身下了樓。
“真是塊冰,沒勁。”孫夢琪小聲嘀咕了一句。
徐夕卻不敢輕舉妄動,仍站在門口,神經緊繃。
他知道剛才那半小時裡,屋裡發生了甚麼,也知道李澤俊此刻的心情恐怕已經到了臨界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