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助理正站在空曠野地裡,一邊拍打身上的塵土,一邊嘶喊:“你們這群畜生!總有一天我會揭了你們的老底!”
“有沒有人啊!救救我——!”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和遠處幾聲淒厲的鳥叫。
他踉蹌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腳下一絆,低頭一看,是個歪斜的木牌。
慌忙掏出手機照亮,上面幾個字赫然入目——
“亂葬崗”
一瞬間,冷汗浸透後背。
他轉身就要逃,才跑兩步,迎面撞上一堵牆似的身影。
抬頭一看,正是剛才那幾個保鏢。
他們怎麼會回來?!
第一反應不是來救他,而是來滅口。
他手哆嗦著掏出手機,想報警,可想到這城裡上下都被司徒雷生打通了關係,報警也沒用,只能自救。
“錢……我可以給你們錢!銀行卡密碼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卡里有幾十萬,你們拿去花,遠走高飛都行,只要放過我!”
他語無倫次,只求活命,哪怕傾家蕩產也認了。
可這些常年拿高薪的保鏢,哪看得上這點小錢?
“我們不是來談生意的,”其中一人淡淡開口,“是來送你上路的。”
一句話如冰水澆頭,助理渾身發麻。
以前他跟著司徒雷生,看慣了別人被收拾時的慘狀,卻從沒想過這一天會輪到自己。
腦中電光石火一閃,他“撲通”一聲跪下:
“求你們……我知道你們也不滿他!我有個主意,能讓我們都翻身!聽我說完,就一句話!”
其中一名保鏢耳中藍芽微微一閃,車內坐著的司徒雷生冷笑出聲,身子往前傾了傾。
“讓他講。”
保鏢面無表情地點頭:“說吧,有甚麼主意?”
夜色濃重,寒風吹過枯樹沙沙作響。
助理看不見對方眼神裡的殺機,只當有了轉機,連忙壓低聲音:
“我可以帶你們投李澤俊!他已經暗中聯絡七叔了……只要你們肯聯手,咱們另起爐灶,何必再受這份氣?”
這話剛出口,車內司徒雷生猛地攥緊扶手,牙關咬得咯咯響。
“動手。”
保鏢們不再言語,一步步朝助理逼近。
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張緩緩合攏的網。
張助理緩緩從地上撐起身,剛要開口:“你們若能想通這件事最好不過……”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槍響,他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額角鮮血直冒,染紅了身下的地板。
那聲槍響傳進司徒雷生耳中時,心頭彷彿鬆了一口氣,壓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夠痛快。
就這樣讓張助理輕易死去,未免太過輕巧,像是手下留情了。
次日清晨,司徒雷生走進會議室。
博倫斯已經到了,正坐在主位旁的位置上。
“司徒先生倒是稀客啊,我們可足足等了十分鐘。”博倫斯語氣裡帶著刺,明裡暗裡都在擠兌他。
今天有重要人物到場——上頭派下來的契藍。
這人面色冷峻,神情淡漠,顯然對司徒雷生的到來並不熱絡。
司徒雷生昨晚幾乎一夜未眠,早上強打精神趕來,終究還是遲了幾分鐘。
他知道契藍對自己本就心存芥蒂,眼下只能儘量穩住局面。
畢竟這位可不是普通角色,背後牽連甚廣。
他默默走到座位坐下,翻開手邊的資料夾。
博倫斯環視一圈,故意提高嗓門:“這麼要緊的日子,司徒先生還能睡過頭?昨夜是去哪兒瀟灑忘了時間?”
每句話都像釘子般扎人,字字帶刺,聽得人心裡發堵。
司徒雷生滿腔怒意,卻只能硬生生嚥下。
從昨晚開始,他的情緒就沒順暢過。
但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
猶豫片刻,他站起身,倒了杯熱茶,雙手遞向契藍。
“契部長,請用茶。”
契藍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接過。
“謝謝。”
博倫斯原本還想繼續嘲諷幾句,見狀頓時臉色一沉。
他瞪了司徒雷生一眼,順手把自己的水杯遞過去。
“也給我倒一杯。”
命令式的口吻,毫無商量餘地。
誰才是這裡的主導者,此刻一目瞭然。
司徒雷生捏緊手中的資料,指節泛白,臉色陰沉如墨。
他已經快到忍耐極限。
遲到確實是他不對,可博倫斯一路上冷言冷語,咄咄逼人,實在令人煩躁。
原本他還想退一步,裝作沒聽見就算了,沒想到今天對方竟步步緊逼,完全不給臺階下。
他對博倫斯突如其來的敵意感到疑惑,但眼下顯然不是追問的時機。
博倫斯晃了晃空杯,見司徒雷生站著不動,猛地將杯子砸在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連杯水都不願倒?司徒先生架子不小啊。”
這分明是要當眾羞辱。
司徒雷生雙拳緊握,一股怒火自胸中翻湧而起。
終於忍不住開口:“博倫斯,別把事做絕。
今天契部長在場,不如我們談談正事?”
博倫斯看著他漲紅的臉色,反而笑得更深。
“哎呀,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請你幫我倒杯水罷了。
同事之間,這點小事很難辦到嗎?”
他依舊伸著手,紋絲不動。
司徒雷生盯著那隻手,腦海中已無數次想象將其斬斷的場景。
“你到底想怎樣?”他聲音低沉,近乎咬牙切齒。
博倫斯輕笑著收回手,卻把杯子留在原地。
他往後一靠,懶洋洋地說:“我只是想喝口水,司徒先生反應這麼大,反倒顯得我們小題大做了。”
說著還朝旁邊的契藍揚了揚眉,一副熟稔親密的模樣。
契藍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掃過在場眾人。
隨後她朝博倫斯輕輕一瞥,眼神意味深長。
博倫斯立刻收斂幾分,悻悻地把杯子拿了回來。
司徒雷生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
他微微點頭,朝契藍方向致意。
不知她是否察覺。
“今天的議題是關於夢幻那塊地。”他平靜開口,“老闆走了,地也空了下來。
當初夢幻是甚麼光景,大家心裡都有數。
如今這塊地重新規劃,潛力巨大。
契藍部長此次前來,正是為此事商議。
請大家暢所欲言,看看適合做哪類專案。”
博倫斯鼻腔裡發出一聲冷笑:“這種事難道不該你自己操心嗎?咱們哪個不是手頭有活兒,各有各的差事要忙?司徒先生,你是不是太清閒了點?”
司徒雷生早察覺到博倫斯態度有異,因此對這番挑釁早已有所防備。
這次他沒有動怒,反而神色從容,語氣平和。
“契藍部長可是為了夢幻那塊地專程來的。
博倫斯,照你這麼說,豈不是連契藍部長也白跑一趟了?”
說完,他還朝契藍溫和一笑。
契藍只是輕輕抿了抿嘴,並未接話。
原本是兩人之間的較量,卻被司徒雷生順手扯上了她。
這招實在高明,讓人猝不及防。
看來,這個司徒雷生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博倫斯本想借機讓他下不來臺,結果反被將了一軍,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嗎?
他嘴角抽了抽,低聲辯解:“我針對的是你,跟契藍部長沒關係,別把她牽扯進來。”
司徒雷生淡淡掃了他一眼,不再回應。
會議室裡其他人卻一個個坐不住了,紛紛表現得格外積極。
傑克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眼看時機成熟,他從座位起身,走到前方,雙手遞上一份專案方案。
司徒雷生低頭一看標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傑克察覺到了,連忙解釋:“司徒先生,我真沒別的意思。
夢幻那塊地空置這麼久,大家心裡都有數。
之前就賺過錢,現在一直荒著也不是辦法。
這麼大一塊地,事務繁雜,最後肯定還得您來統籌。
所以我提前十個工作日就把初步方案擬好了,也算是替您分憂,請您過目。”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誰也沒想到,傑克竟然搶先一步動手。
那塊地可是人人盯著的香餑餑,誰都想分一杯羹。
如今卻被他悄悄佈局,怎能不叫人心中惱火?
頃刻之間,傑克成了眾矢之的。
不少人眼神裡都透出不屑。
“傑克,你這是甚麼意思?司徒先生今天才收到訊息,你倒好,早就準備妥當?就憑這份‘先見之明’,誰敢用你?功高震主的東西!”
“就是啊,你也太急了吧?”
“你這一出手,把我們的路都堵死了,讓我們說甚麼好?”
面對圍攻,傑克神情依舊鎮定。
他拱了拱手,坦然道:“事情本來就是能者居之。
既然你們沒能預判形勢,那就別怪別人搶佔先機。
自古商機都是被有眼光的人抓住的。
你們自己反應慢,何必怨天尤人?”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澆油。
“你這話甚麼意思?傑克,你是想獨吞這塊肉啊!”
這時,角落裡一道低沉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壓迫感。
說話的是組長張大力,平時沉默寡言,但一開口便極具分量。
傑克一聽是他發話,頓時收斂了不少。
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也嚥了回去,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講。
“張組長……你也覺得我做得不對?”
他轉頭望向司徒雷生,卻發現對方正抱著手臂冷眼旁觀,彷彿在看一場鬧劇。
司徒雷生早已沒了耐心。
這些人爭來吵去,全是無謂消耗。
他只想儘快收場,把專案轉交出去,然後回家好好睡一覺。
至於博倫斯——等他睡醒再收拾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