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剛想喊徐夕過來,張美鷗卻猛地站起來。
“不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失控。
李澤俊聳聳肩,沒再堅持:“你的司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回去路上小心些。”
張美鷗心裡一滯,彷彿一拳打空,整個人頓時沒了力氣。
“我走了。”
話音未落,門已被狠狠甩上,震得牆皮似乎都在顫動。
而此時的司徒雷生,也好不到哪去。
他剛離開海濱公園,便直奔“粉紅回憶”買醉。
身邊圍了一圈女人。
“司徒先生,這是我們店裡最頂級的拉菲,您要不要品一品?”一個長髮披肩的女人柔聲說著,遞上酒杯。
司徒雷生眼神渾濁地推開她:“滾開,全都給我滾!”
女人們頓時噤若寒蟬。
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翻臉。
“怎麼辦啊……孫姐交代我們要陪著,可現在這樣……司徒先生明顯不想有人在旁邊。”
“都他媽給我滾!”他怒吼一聲,抬手掃過桌面,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應聲而碎,酒液四濺。
那黑髮女子腳上全被潑溼,驚叫一聲連連後退,最後跌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
“真嚇人,咱們惹不起,趕緊走吧。”
幾個女人花容失色,恨不得立刻消失。
這時,司徒雷生的助理揮了揮手:“你們先回去吧。”
這話如同赦令,女人們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逃出了包廂。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司徒雷生癱在沙發裡,滿臉疲憊。
助理跟了他這些年,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老大,咱們也回去吧,天快晚了。
明天是週一,還有個重要會議要開。”
“甚麼會議?去他的!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走這條路,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以為屬於我的東西,又一次被李澤俊奪走了!這小子,表面老實,背地裡卻捅我刀子,簡直活膩了!”
自從海濱公園專案旁落,他和李澤俊之間早已勢同水火。
有時候他真想親手把那小子解決掉。
但今天湯姆局長對李澤俊的態度,卻讓他心頭泛起一絲不安。
論明面上的地位,李澤俊還遠不如他,可湯姆居然對他畢恭畢敬,甚至比對自己還要恭敬三分。
要知道,湯姆的頂頭上司,可是完全聽命於他的人……
助理見他又伸手去拿酒杯,連忙勸道:“老大,你喝得太多了,真該回去了。
明天早上八點半前必須到場,那麼重要的會,千萬別耽誤了。”
司徒雷生愣了一下,終於想起明天的事,只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搖晃著站起身,緊了緊腰帶,低聲問:“這幾天讓你查李澤俊的動靜,有甚麼發現沒有?”
助理知道這時候提李澤俊不是時候,可老闆既然問了,他不敢隱瞞。
“老大,我們盯了好幾天,今天剛收到訊息——最近李澤俊身邊多了個新人,叫張庭。”
“張庭?”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司徒雷生皺眉回想,一時記不起在哪聽過,但總覺得不對勁。
“這人查過背景沒有?”
助理微微撇了下嘴,低聲說道:“那個張庭是七叔最小的兒子,誰也沒想到他怎麼突然就跑到了李澤俊那邊去。
至於七叔和李澤俊之間有沒有私下接觸,我們完全摸不著底細,最近連凱亞那邊也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話一出,司徒雷生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李澤俊的勢力本就在不斷攀升,如今竟然還跟張庭扯上了關係——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甚至可以說是個危險訊號。
剛才還倦意濃重的他,此刻雙眼清明,腦中飛速盤算起來。
助理站在一旁,察覺到氣氛驟然緊繃,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過來。”
司徒雷生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領,語氣低沉卻帶著壓迫感:“要是你還想留在我身邊做事,就給我盯緊張庭的一舉一動。
那小子不過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毛頭青年,年紀不大,我記起來了,之前在夜店見過幾次,吊兒郎當的性子,不可能安分守己地待在李澤俊身邊。
要是有機會,想辦法幫我約他出來見一面。”
話雖說得平靜,但意思再清楚不過——他是打算把張庭拉攏過來,為己所用。
可這一招實在太過險惡,一旦被李澤俊察覺,兩人之間僅存的信任也會徹底崩塌。
助理心裡打鼓,有些遲疑,不敢輕易應承。
“兵不厭詐,我倒要看看,李澤俊還能得意幾天。”
助理怔在一旁,反覆琢磨這句話,卻始終想不明白,為何張庭的出現會讓李澤俊變得“得意”?老闆口中的威脅,又究竟從何而來?
司徒雷生揮了揮手:“回去吧。”
車子啟動後,他的神志徹底清醒了。
靠在後座上,他緩緩開口:“這個李澤俊,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才一年多時間,就能跟我平起平坐,確實不能小看。
以前是我輕敵了,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了這個人。
張庭既然已經站隊他那邊,萬一哪天七叔真成了他的後臺……將來他踩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也不奇怪。”
助理沒想到事態竟嚴重至此。
但他清楚,司徒雷生絕非常人,年紀輕輕能走到今天的位置,背後不僅是能力,更有整個司徒家族的支撐。
在這片土地上,司徒家早已根深蒂固,穩如磐石,足以托起一個市長的地位。
他實在不明白,老闆到底在忌憚甚麼。
終於忍不住,他輕聲道:“老大,您何必怕他李澤俊?眼下他不過拿了個海濱公園的專案,風光一時罷了。
可他身後沒人,您背後可是整個司徒家族!”
話音未落,腦袋猛地捱了一記鞋底狠拍。
“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還想不想幹了?這點事都拎不清,明天就別來上班了!”
助理嚇得臉色發白,連司機也一個激靈,差點錯過路口,幸好最後一刻猛打方向,才沒釀成大錯。
否則耽誤行程,所有人都得遭殃。
“對不起,司徒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助理慌忙道歉,聲音裡已帶上了哽咽,“我只是覺得李澤俊那小子根本不足為懼,您太把他當回事了。
他現在看著風光,可沒有靠山,又能翻得起多大浪?說到底,不過是個無根浮萍罷了。”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讓司徒雷生怒不可遏。
他猛地拽住助理的頭髮,咬牙切齒地低吼:“你知道七叔是甚麼人物嗎?三個司徒家族加在一起都不及他一句話的分量!要是李澤俊真把他拉過去當靠山,那小子立馬就能扶搖直上,哪裡還會把我放在眼裡?!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不過是個出身貧寒的小子,還真以為自己能一步登天?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已經是命運給他的頂點了!”
助理被扯得頭皮發麻,車內酒氣混雜著壓抑的氣息,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我懂了……我懂了,老大,我再也不說了……”
聲音顫抖,近乎哭喊。
司徒雷生厭惡地將他推開,用力擦了擦手,彷彿碰到了甚麼髒東西,隨即整理袖口,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姿態。
“你沒有‘以後’了。
現在,立刻給我下車。”
“停車!”
司機猛地踩下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車子橫停在路邊。
前後車輛紛紛鳴笛,怒罵聲此起彼伏。
“誰這麼大膽,堵在路上?”
一輛車的司機探頭檢視,目光掃過車牌號碼時,頓時噤聲,其餘人也相繼閉嘴,無人再敢多言。
副駕駛上的助理,心裡像飄在雲裡霧裡,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老大,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以後一句多餘的都不敢說……”
他跪在地上,聲音發抖,可司徒雷生早已沒了耐性。
他只覺得身邊全是些拎不清的廢物,剛接手這個位置,還沒摸清門道,原本還想著先穩紮穩打地把事情理順,可如今他徹底改變了想法。
博倫斯那人心思深得像口老井,暗中安插的人恐怕早就埋好了。
起初他不以為意,可這幾天下來,這些人辦事拖沓、敷衍塞責,處處透著不對勁。
根本沒人在認真做事。
“別逼我說第二遍,滾下車去。
能讓你全身而退,已經是開恩了,別不知好歹。”
話音未落,後方幾道黑影迅速逼近,幾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衝上來,二話不說就架起助理往外拖。
任他怎麼掙扎哀求,手下的力道半點沒松。
“司徒雷生!你他媽還是人嗎?!”
“放開我!我沒做錯甚麼!這些年我起早貪黑,連口水熱飯都顧不上喝,憑甚麼趕我走?!”
其中一個保鏢聽得皺眉,冷冷哼了一聲:“難怪被踢出來,腦子都不轉,活該。”
幾人將助理塞進車裡,一路顛簸到了城外荒山,四下荒涼,連條路都看不見。
隨便把他扔下就走,算是給個教訓。
可剛才那一通叫罵卻讓司徒雷生心頭火起。
“本想留你一條命,偏要嘴硬找死,那就成全你。”
收到指令,那群人調轉車頭,原路折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