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縷紫火自她指尖騰起,細如遊蛇,灼灼躍動。剎那間,整條街的光盡數被吞沒!
黑暗洶湧而至,唯有她的聲音從左前方破空而來:“你說我是假的?那你摸摸自己胸口——三年前A市地下密室裡,你五指扣住我喉嚨時,有沒有想過:那個喘不過氣、眼底映著你影子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我?”
“住口!”李澤俊暴喝。
聲落人動,兩道身影倏然對撞!金符炸開刺目流光,黑焰翻卷如墨浪,轟然相撞,震得磚石簌簌剝落,耳膜嗡鳴不止!
爆響驚動巡夜城管車。可車子剛拐進街口不到兩秒,就像撞上一堵無形高牆,連人帶車狠狠彈飛,翻滾出十幾米遠。
街尾尖叫撕裂夜色,喇叭嘶鳴此起彼伏,人群如受驚蟻群四散奔逃。
混亂深處,兩人足下青磚早已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無聲蔓延。
蘇翎抬手拂開被氣浪掀亂的額髮,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你現在……真能殺了我嗎?李澤俊。你說我是影——可你呢?不過是困在舊夢裡不肯醒來的執念罷了。”
李澤俊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卻一點點沉靜下來:“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想做的事,一天都沒變過。”她目光如釘,透著遠超年齡的倦與韌,“挖出真相,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你覺得我會幫你?”他眯起眼,“可你自己都說對了——我連你是不是真的,都不敢確定。”
“你不幫也行。”她嘴角微揚,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我猜,你也會去那裡。”
“哪?”
“封靈臺。”她一字一頓,眸中燃起幽微卻熾烈的火,“你不好奇嗎?當年師尊死死攔著你,不準踏進一步的地方,如今,門開了。”
沉默重新壓下來,沉得令人窒息。
許久,李澤俊才開口:“你知道進去就是送命。那是鎖神魂的絕地,裡面全是錯亂的記憶碎片,沾上一點,人就瘋了。”
“我知道。”蘇翎答得乾脆,“所以我不會一個人走。”
他一怔,隨即低笑出聲:“所以你早打定主意,要拖我一起赴死?”
“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她轉身,風衣下襬在夜風裡獵獵翻飛,似一面未染血的戰旗,“三日後子時,老圖書館見。”
“等等!”他喊住她。
她腳步頓住,背影靜立如碑。
“為甚麼選我?”
她沒回頭,聲音卻比風更輕、更沉:
“因為這世上,我只信過你一人。”
話音消散在風裡,她已融進濃黑夜色,再無蹤跡。
只剩一條空蕩長街,和李澤俊獨自佇立,掌心那枚符印黯淡無光,被他攥得指節泛白。
次日清晨七點,東城地鐵口。
秦小雅抱著一疊報紙衝出通道,邊喘邊低頭刷手機:【昨夜市中心突發強光爆燃事件,暫無傷亡】,配圖是一幀模糊監控截圖——黑影騰空而起,手中燃著一道扭曲火形,背景是層層疊疊、被陰影吞噬的樓宇剪影。
“果然是昨晚那女人乾的。”她咕噥一句,抬頭望向眼前那棟頹敗的老圖書館。
這裡是市檔案館舊址,十年前一場離奇大火後便徹底封停,十年來荒草蔓生,無人問津。她今日奉命前來,只為翻查一份1983年的舊案卷宗——上面竟赫然貼著一張男人照片,眉眼與李澤俊如出一轍,旁註僅三字:“封號者”。
她揉了揉發涼的鼻尖,心想不如先買杯熱咖啡暖身再進去……
咔噠。
門,居然虛掩著?
明明官方封鎖多年,這扇門怎會開著?
正遲疑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秦小雅猛地回頭!
“你——!”她脫口而出,瞳孔驟縮,“你怎麼在這兒?!”
來人一身灰風衣,袖口還沾著未散盡的灰燼,唇邊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聽說你要查1983年那樁舊事。”李澤俊道,“我覺得,這事一個人翻,太費勁。”
秦小雅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喂……昨晚市中心的事,是你乾的?”
他沒答,只遞來一張紙條,上面潦草寫著日期與地址。
“這是……今晚的座標?”她愕然,“你打算去哪兒?”
“去找個人,問清一些陳年舊賬。”他稍頓,抬眼直視她,“你也想知道蘇翎到底是誰,對吧?那就一起。”
她咬牙糾結良久,終於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點頭:“行……但萬一你把我賣了怎麼辦?”
“那我至少會把你裹嚴實些。”
她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他卻神色認真:“這種地方,進去一趟,可能就再也走不出來。”
話音剛落,巷口一陣穿堂風掠過,吹得兩人衣角微微顫動。
“你真嚇到我了。”秦小雅低聲說。
“那就好。”他看她一眼,語氣沉穩又鬆弛,“因為今晚,我們要闖進封靈臺,親手撕開那些本不該存在的‘回憶’。”
她望著他片刻,忽然笑了:“你看起來,真不像要去拼命的樣子。”
“我只是提前跟自己,道了別。”他答得平靜。
兩人並肩走向大樓,腳下枯葉碎裂聲,在空曠廢樓間清晰迴盪。
遠處烏雲翻湧,天際隱隱滾過悶雷。
彷彿一場席捲一切的風暴,已在暗處悄然蓄勢。
此刻,城市最高塔樓之巔,蘇翎靜靜坐著,俯瞰整座沉睡的城。
她身側,一道黑袍身影默然而立,面容隱在流動的霧氣之後。
“他們快動身了。”那人壓著嗓音說。
“不錯。”她唇角微揚,眸子卻像凍住的深潭,寒意刺骨,“後面的戲碼,該由我們親手落筆。”
黑袍人低聲提醒:“可若李澤俊真看見那段記憶……”
“他會碎。”蘇翎截口道,“可正因如此,那個沉睡多年的人,才可能睜眼。”
她仰起頭,凝望遠處烏雲裂開的一線天光,笑意緩緩浮上嘴角——鋒利、灼熱,又帶著焚盡一切的意味。
“好戲,這才掀開第一幕。”
“蘇翎。”黑袍人喚她名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倘若這次失手……你擔不起那後果。”
她側過臉,一笑如刃,目光銳得能割開夜色:“後果?我早就在還。這一回——我要他們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聽你這話,倒像是今晚要去闖的不是封靈臺,而是閻羅殿的生死簿庫房。”唐雪嗤笑一聲,手腕一抖,一把細長折刀已穩穩旋進掌心。
李澤俊沒應聲,只從衣袋裡取出一枚啞光金屬耳環,遞過去:“戴上。”
“又來?”她接過耳環,指尖摩挲著那毫無紋路的冷硬表面,“不會又是那種‘溫柔催眠’吧?上回差點把我意識抽成真空。”
“這是阻斷器,也是誘餌。”他語氣平直,“封靈臺上設了精神絞索,不戴它,你的腦子會當場被格式化成空白硬碟。”
唐雪挑眉,耳骨一穿,動作利落:“聽著挺要命啊。你這人老這樣——先擺出屍山血海的後果,再假惺惺問我要不要轉身走。”
李澤俊忽然停步,回身看她一眼:“可你每次,都跟了進來。”
“因為我賭你死不了。”她扯了扯嘴角,“但我不傻,也怕疼——尤其是靈魂被撕開時那種疼。”
眼前矗立著一棟徹底熄火的大樓,外壁剝落如潰爛的面板,窗框歪斜斷裂,彷彿曾爆發過一場慘烈廝殺,又被強行按進水泥與沉默裡。
“準備好了?”李澤俊問。
“你說呢?”唐雪聳肩,“一身夜行裝束,你還指望我捧束玫瑰去敲門?”
他頷首,抬腳邁入濃稠的暗影。
走廊燈管滋滋作響,明滅不定;空氣裡翻湧著黴爛紙張與陳年鐵腥混在一起的鈍重氣味。
“上個月我才查過這兒,檔案寫得清清楚楚:所有實驗資料全數轉移。”唐雪邊走邊壓低聲音,“可現在這味兒……更像是東西還在,只是被人藏進了夾層。”
“你錯了。”李澤俊停在一堵灰牆前,手掌一拂,牆面悄然滑開,露出嵌在裡面的控制面板,“它沒躲,它在等一個對的觸碰。”
話音剛落,整棟樓猛地一顫!一道赤紅警報光劈開天花板,在地面投下幽藍路徑,蜿蜒向前,像一條通往深淵入口的引魂線。
“嘖……麻煩來了。”唐雪眯起眼,“主系統都還沒摸到,就踩響了啟動引信。”
“說明我們找對地方了。”他踏上那條光路,“留神腳下,別讓意識陷進資料迷宮裡,出不來。”
“靠……”她低聲咕噥,“又得在現實和幻境的縫隙裡玩命蹦躂。”
他們穿過層層加密閘門,最終抵達一間密閉艙室。四壁是高亮全息屏,無數影像碎片瘋湧、崩解、重組,如同被攪亂的舊夢殘片,拼不出完整形狀。
“這些畫面……真發生過?”唐雪盯著其中一幕皺眉:一人被困於純白空間,四周鏡面林立,映出成百上千個神情各異的自己。
“有的確鑿無疑。”李澤俊指尖點中螢幕上一串編號,畫面驟然放大,“但這一段——不是過往,是未來回響。那些本不該提前登場的預演切片。”
“意思就是……有人把某種命定結局,提前寫進了劇本?”她死死盯著鏡中那個孤立無援的身影,“而我們,就是被選中的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