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迅速偏頭,貼著牆根滑向角落。幾乎同時,一顆子彈擦著耳際呼嘯而過,帶起一陣灼熱氣流。
“比預想棘手。”黑袍人冷笑,“正合我意。”
李澤俊吸氣屏息,縱身躍起,十指扣住通風管外沿,身形如狸貓般鑽入狹縫,在金屬管道中疾行翻轉。翻身躍進控制室剎那,一名重甲守衛正舉著對講機嘶喊:
“西區異常!請求支援——”
砰!
李澤俊甩臂揮槍,子彈精準撞上對方手腕。守衛痛哼跪倒,被他一手扼喉按在地面,聲音壓得極低:“主伺服器在哪?”
那人瞪圓雙眼,嘴唇哆嗦:“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李澤俊冷嗤:“看樣子,你們早該記得這張臉。”
幾分鐘後,三人攜資料盤衝出據點,跳上一輛改裝越野車,引擎轟鳴著撕開雨幕。
黑袍人插入硬碟,快速破解:“但願這裡面埋著我們想找的真相。”
螢幕閃了幾下,加密檔案逐層解鎖——一段塵封影像突然跳出:數年前某間密室,五道黑影圍坐長桌,正商議一個代號“逆命計劃”的絕密合作。
其中一人起身開口:“若李家那孩子還活著,務必帶回。”
另一人聲線冰冷:“赤瞳血脈不可斷,若不能馴服,就徹底燒乾淨。”
鏡頭緩緩推近中央那人——面部打了模糊,但下頜線條、眉骨走勢,分明就是沈天嶽!
“逆命計劃……究竟是甚麼?”李澤俊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夜狐盯著畫面,眉心微蹙:“聽著像生物干預……或是……基因重寫。”
“不管是甚麼,背後牽扯的棋局,遠比我們看見的大。”黑袍人嗓音低啞,“要摸到核心,還得挖更深。”
李澤俊目光如刀,一字一頓:“那就從沈天嶽開始。”
黑袍人忽然側首望向車窗:“不對。”
話音未落,一道纖細身影已悄然立於街燈之下,靜靜凝視著他們。
少女不過十七八歲,白襯衫、黑短裙,尋常得像剛放學的學生。可那雙眼睛——猩紅如血,妖異得令人脊背發涼。
“赤瞳的小狼崽……果然沒死透。”她嗓音軟糯,卻裹著刺骨寒意。
李澤俊肌肉繃緊,匕首已滑入掌心:“報上名來。”
少女歪頭一笑,裙襬微揚:“我是他們為你備好的新‘赤瞳’,也是……下一任王。”
空氣驟然凝滯,連雨聲都彷彿退成背景雜音。
李澤俊寒聲開口:“來,試試。”
少女足尖輕點,身形倏然化作殘影撲向車門。李澤俊迎面而上,兩道身影撞在一起,拳風激盪,氣浪掀得雨水四散飛濺。
“小妹妹,”李澤俊格開她一記直拳,退步冷笑,“誰教你的招?還是說,你們真當赤瞳之血,是你們能隨便調教的?”
少女眸光凜冽,不答反問:“你到底是誰?為甚麼冒充林修遠?”
李澤俊嗤笑一聲,撣了撣袖口泥灰:“裝模作樣我可不在行。既然你認準了,不如繼續猜——猜到哪步算哪步。”
話音未落,他欺身突進,五指成鉤,直取她咽喉。少女旋身急退,裙裾翻飛如蝶翼,落地無聲,宛如鬼魅。
“你不是林修遠。”她輕聲說,“他出手,從不留這麼重的殺氣。”
李澤俊驟然收勢,眯起眼打量她:“……蘇翎?”
聽到自己名字的剎那,蘇翎瞳孔微縮,像被針尖刺了一下,可轉瞬便沉靜如深潭:“你認識我?”
李澤俊唇角一揚,笑意不達眼底:“你們幾個的名字,早刻進我骨頭裡了。”
“那你究竟是誰?”蘇翎指節繃緊,掌心泛起薄汗,“少兜圈子——我不信虛的。”
他鼻腔裡溢位一聲輕嗤,指尖探進衣袋,取出一枚暗紅蝕刻的金屬徽章,在兩人之間晃了一晃,又倏然收回。
“赤血徽記!”蘇翎呼吸一滯,嗓音驟然壓得極低,裹著冰碴,“你哪來的?那場大火之後,它早該燒成灰、埋進地底了。”
李澤俊靜默數息,才緩緩開口:“有些東西,死不了那麼幹淨。”
風停了,連路燈都彷彿屏住了光。蘇翎仰起臉,目光如刃,既鋒利又遲疑:“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他短促地笑兩聲,笑聲裡翻湧著疲憊與嘲弄,“我要的是真相。可你們啊,永遠第一個轉身就逃。”
“這是警告?”蘇翎眉峰一擰。
“只是提個醒。”他語調平緩,眼神卻冷得像剛鑿開的凍河,“這世道早不是從前的模樣——有人回來了,有些鎖,也被人親手撬開了。”
話音未落,遠處槍聲撕裂夜幕,緊接著是驚叫、推搡、倉皇奔逃的雜響。
蘇翎眉心狠狠一跳:“你剛才說的……就是它?”
李澤俊沒應聲,只側身望向槍聲來處,臉上第一次浮起真實的凝重。
片刻後,一道身影撞開濃稠黑霧疾奔而至——是個年輕男人,胸口劇烈起伏,額上全是冷汗,聲音發顫:“出事了!‘影界’防線被破,一夥人正朝基地直撲,手裡攥著‘禁忌兵器’,我們快撐不住了!”
蘇翎臉色霎時鐵青:“不可能!那是絕密檔案庫——誰走漏的訊息?”
年輕人搖頭:“內鬼。有人把金鑰和路徑全賣了。”
李澤俊冷笑:“瞧見沒?這世界早變了天。你們拼命捂著的,別人早就掀開蓋子看了個透。”
“現在不是覆盤的時候!”蘇翎猛地扭頭,目光如釘,“你既然打著赤血旗號,就該知道接下來會爆甚麼雷——說,你知道多少?”
李澤俊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抹過眉骨,像卸下一層看不見的殼:“你以為,我是等你來撥亂反正的?”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我只是告訴你——風暴,才剛剛捲起第一陣風。”
他仰頭望向翻湧的夜空,雲層深處,電光隱隱遊走:“想弄清林修遠去了哪兒,就跟我走。”
“他還活著?”蘇翎猛地抬頭,眼底迸出灼亮的光。
“暫時。”李澤俊嘴角一扯,“但你多猶豫一秒,他活下來的可能,就少一分。”
她盯住他,足足數秒,終於咬牙點頭:“好,我跟。”
隨即轉身,厲聲下令:“立刻召集所有隊員,撤入地下通道!優先保全實驗室資料備份!記住——核心區域的地圖,寧毀不洩!”
“明白!”那人應得乾脆,旋即沒入濃墨般的夜色。
李澤俊看著她:“真決定了?”
“我沒路可退。”蘇翎眸光如刃,一字一頓,“可要是你設局——我會讓你後悔,比誰都痛。”
他朗聲一笑,轉身邁步,靴跟踏碎一地枯葉,毫不遲疑地扎進黑暗深處。
蘇翎一步不落,緊跟而去。兩人並肩走入夜色,像兩柄出鞘的刀,同時插進命運的岔路口。
而城市另一端,某扇窗無聲亮起,窗簾縫隙後,一雙眼睛冷眼旁觀。
風捲落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兒,簌簌作響。
“最後一次見林修遠,是甚麼時候?”李澤俊忽然開口。
“記得清清楚楚。”蘇翎聲音沉下去,“也是這樣的夜,他就站在這條街上。”
李澤俊停下,回身凝視她:“他說了甚麼?”
她閉了閉眼,再睜時,眼裡燃著幽火:“他說,若有一天,有人拿著我的名字找你——別信。因為那個‘我’,早不是真的我。”
她頓了頓,聲音清冽如霜:
“所以……你是不是也該對我說同樣的話?”
李澤俊久久未答。
良久,他淡淡一笑:“不。我想說的是——你,才是假的。”
寒風驟起,吹得蘇翎長髮狂舞,她眼底的光,瞬間淬成刀鋒。
整座城依舊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彷彿方才一切從未發生。
可他們都清楚——門一旦推開,就再不會自動合攏。
夜風拂過蘇翎耳畔,鬢髮凌亂飛散,那雙眼卻冷得能割裂空氣。她微微揚起下巴,唇角勾起一絲譏誚:“花樣不少。”
“我不是說你冒充,”李澤俊聲音平穩,“我是說——真正的蘇翎,已經死了。”
空氣彷彿被抽乾了一瞬。
蘇翎嗤笑出聲:“那你說,我算甚麼?你捏出來的幻影?”
他沒接話,只從衣袋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金屬圓片,表面蝕刻著古拙紋路,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鎮魂器。指尖一旋,低誦三句晦澀咒言。
剎那間,寒意刺骨,街燈忽明忽滅,連四周的影子都扭曲拉長。一道金芒自他掌心騰起,映得他半張臉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水霧。
“收起這套把戲。”蘇翎翻了個白眼,語氣懶散卻不容輕慢,“你是茅山道士?還是龍虎山下來的高人?”
李澤俊定定望著她:“我師父講過,影最會摹仿人心。你能復刻她的記憶、神態、氣息,甚至心跳節奏——唯獨一樣,真蘇翎身上,纏著命線。”
“命線?”她挑眉,“你能看見?”
他頷首:“看得見,也能掐斷。”
氣氛驟然繃緊,空氣彷彿凝成冰刃。
“呵。”蘇翎冷笑一聲,尾音像刀鋒刮過鐵皮,“你以為我是命理局裡那具任人擺佈的提線木偶?李澤俊,聽清楚了——我不信命,我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