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迎上去,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對方身後每一個人:“我們也想破局。不過在掏心窩子之前,得先確認——你們,配不配做這個局裡的‘同路人’。”
秦風笑著伸出手:“當然。我是秦風,來自……”
“稍等。”趙薇突然出聲,聲音清亮如裂帛,“在聽各位自報家門前,請先替我們辦件事——三百米東側林子裡,正有兩雙眼睛死盯著這邊。煩請,現在就清乾淨。”
秦風臉色一斂,眸光驟然銳利:“真有這事?”
“不信?”趙薇下巴朝那邊一點,“帶路的人,已經站在你身後了。”
於是眾人立刻重整隊形,由幾位身經百戰的老手帶隊,朝趙薇所指的方向疾行而去。剛逼近目標區域,果然撞見幾個鬼祟身影,正貓著腰、貼著巖壁悄然尾隨……
戰鬥眨眼間打響。雙方配合默契,加上突襲之勢凌厲迅猛,整場交鋒乾脆利落,幾乎沒傷及一人便塵埃落定。戰後清點時,卻赫然發現敵方俘虜裡竟有張熟面孔——林飛,曾是李澤俊舊部裡最信得過的搭檔之一。
見林飛被按倒在地,額角冒汗、眼神遊移,李澤俊大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林飛?你在這兒幹甚麼?!你也投了他們?”
對方早料到這一問,苦笑一聲,嘴角牽動得有些僵硬:“事到如今,瞞也無益。對,我倒向了另一頭——只為活命。但真沒想過害你們。”
這話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冷哼與低斥。“既然這樣,”秦風冷冷插話,目光如刀,“那就把你知道的全掏出來。不然——”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可那意思誰都明白。
空氣剛繃到極致,天邊驟然撕開幾道刺耳尖鳴!緊跟著轟隆巨響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顫……
所有人猛地抬頭,只見夜幕被數道赤紅火線劈開,濃煙裹著烈焰騰空而起;遠處嘶吼聲已破風而來:“敵襲!!!”
剎那間,眾人齊刷刷仰臉——幾團火光拖著長尾劃破墨色天幕,轟然爆裂!大地隨之震顫,碎石簌簌滾落。秦風喉頭一緊,暴喝出聲:“全體臥倒隱蔽!這不是演練!”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向側旁一塊稜角分明的巨巖。
林飛臉色霎時慘白,急急擺手:“我……真不知道這事!要是知道,絕不會……”話沒落地,李澤俊一把攥住他衣領,狠狠將人拽進更厚實的斷崖凹陷處。
“少廢話!”李澤俊咬牙低吼,雙眼死死盯住天際那幾粒急速放大的黑點,“是敵方空襲編隊!散開!找掩體!別露頭!”
話音剛落,一枚炸彈轟然砸在三十步外,氣浪掀翻枯草,碎石橫飛,金屬刮擦聲、巖塊崩裂聲混作一團,刺耳得令人牙酸。幸而人人搶在火光亮起前伏身藏好,無人中彈。
這時隊伍後方傳來沉穩一聲:“頭兒,再這麼捱打,咱們遲早被碾成渣。”開口的是跟了秦風八年的張龍,哪怕硝煙嗆喉,語調仍穩如磐石。
“先摸清他們來了多少人、埋在哪片山坳。”秦風沉聲下令,同時掏出衛星電話撥通後援,“讓偵查無人機立刻升空,給我盯死每一寸空域。”
話音未落,一陣微弱卻執拗的呼救鑽入耳中——細聽竟是壓在塌方亂石下的兩名隊員!“那邊還有人!”李澤俊旋即揮手,點了三名精銳,箭一般射向廢墟。
“當心天上!”一名老兵猛一抬頭,吼聲未歇,又一波炮彈已尖嘯俯衝而下,灼熱氣流瞬間舔過臉頰,連呼吸都帶著焦糊味。
一番爭分奪秒的扒挖後,兩名帶傷的兄弟終於被抬回陣中。可眾人還沒喘勻氣,天邊又湧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飛行器群——數量翻倍,輪廓猙獰,顯然不是試探,而是傾巢出動。
“這回是真要命了。”李澤俊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中卻燃起一股狠勁,“等死?不如拼一把!”
“對!”秦風應聲接上,轉身直視林飛,“你說過熟悉他們。現在——把你能用上的,全倒出來。”
林飛喉結上下一滾,點頭的動作帶著幾分決然:“他們的老巢在東南二十公里,藏在一座荒廢的化工廠底下。裡面全是重火力,但……有個致命破綻。”
“甚麼破綻?”李澤俊脫口而出。
“啟動隱形模式那一瞬,所有電磁干擾會強制歸零——就兩秒不到。夠我們打出一輪精準反擊。”林飛語速飛快,眼神卻異常清明,“這是唯一的機會。”
“好主意!”秦風一掌拍在大腿上,“趁這空檔,把他們連根拔掉!可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咱們怎麼抓準?”
“我得爭分奪秒除錯裝置,精準捕獲那個訊號波動的關鍵節點。你們——必須刀出鞘、彈上膛,隨時能撲上去。”林飛語速快而沉,指尖已下意識摸向工具包扣帶。
三人正壓低聲音推演細節,不遠處的帳篷裡忽地飄來幾聲輕咳,乾澀又綿軟。小雨醒了,蒼白的臉剛從毯子裡探出來,睫毛顫著,像受驚的蝶翼。
“你們……在密謀甚麼?”她聲音虛浮,卻把每個字都咬得清亮,“是不是……有法子反殺那些鐵翅膀了?”眼底燒著一小簇火苗,微弱,卻不肯熄。
“你醒得正是時候!”李澤俊彎腰湊近,笑容暖得像捧熱茶,“剛揪住它們的命門——不過嘛,”他輕輕按了按她肩頭,“先躺平喘口氣,骨頭縫裡的力氣,得一點點攢回來……”
眾人目光掃過她眼下青灰、唇色發白的模樣,話頭齊齊一滯。那個總愛追著晚風跑、笑聲能把樹梢震落的姑娘,如今瘦得只剩一把伶仃的骨架。沒人開口,可空氣裡全是沉甸甸的疲憊,在喉頭壓成一塊硬疙瘩。
倏地——尖嘯撕裂長空!刺耳、急迫,像鈍刀刮過耳膜。所有人猛地仰頭:天幕之下,金屬鳥群已壓至低空,黑壓壓一片翻湧而來,翅尖割開氣流,嗡鳴如雷滾過頭皮,整片焦土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行動!”李澤俊暴喝,手臂一揮,人已箭步竄向掩體。秦風與戰友們身形疾散,如水入沙;林飛則一個翻身躍上工作臺,十指翻飛,螺絲刀與電路板在月光下撞出細碎銀光。
小雨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唇無聲翕動:“就是現在……就是現在……”她盯著那片逼近的死亡陰影,彷彿要把自己釘進這場搏命的刻度裡。所有人屏息,連心跳都懸在半空,只等那一聲號令劈開死寂——
轟!!!
大地猛震,耳膜嗡鳴。強光炸開,白得灼目,繼而是一連串悶雷般的爆裂聲,震得碎石簌簌跳動。林飛的聲音劈開雜音,直刺耳道:“遮蔽失效!目標暴露!”
反擊如潮水決堤。秦風吼著排程,火箭筒噴吐烈焰,拖著赤紅尾跡撲向敵陣;狙擊手伏在斷牆後,槍口微調,冷光一閃,駕駛艙裡的人影應聲歪倒。硝煙裹著灼熱氣浪翻騰,火光舔舐雲層,把半邊夜空燒成血橙色。
“成了!”李澤俊仰天長嘯,汗珠混著火藥味甩進風裡,眼底映著躍動的火苗,“但別鬆勁——真正的硬仗,才剛剛掀開一角!”
“沒錯,”秦風抹了把臉上的灰,側身望向並肩的戰友,聲音啞卻穩,“只要肩並著肩,再深的溝,也能蹚過去。”
小雨倚著斷柱緩緩直起腰,嘴角終於揚起一點弧度,虛弱卻明亮,像暗夜初升的星子:“嗯,咱們……一定會贏。”
“安全是假象,”林飛扯下護目鏡,鏡片映著跳動的火光,“敵人援兵,最多半小時就到。撤!”
“走!”李澤俊雙掌一擊,聲如裂帛,“朝著光亮的地方——出發!”
隊伍如離弦之箭射入廢墟。每張臉上都刻著一種東西:不是狂喜,是淬過火的篤定。行至岔口,秦風忽然駐足回望——身後只剩斷壁殘垣,在夜色裡靜默如墓碑。他喉結滾動,沒出聲,只把那句“但願不是永別”,嚥進了風裡。
他們踏著碎石窄徑疾行,夜愈濃,星光稀薄如塵,唯有風掠過枯草的窸窣聲,偶爾擦過耳際。林飛領在最前,步伐沉穩,不時回頭掃視隊員身影,確保每一道輪廓都在視線之內。
“這兒該算個喘息點。”李澤俊壓低嗓音,指尖點了點地圖上一處墨點,“可警覺不能丟——誰曉得暗處有沒有眼睛盯著?”
“得趕緊紮營。”林飛點頭,拇指劃過地圖邊緣,“前頭三公里,有個荒棄礦坑,岩層厚、入口隱,夠我們躲一陣。”
話音未落,身後驟然響起一陣凌亂腳步聲。秦風喘著粗氣衝上來,胸膛劇烈起伏:“等等——!莉莉不見了!”
隊伍剎住,空氣驟然發緊。
“不可能!她剛才還在隊尾!”一名女隊員失聲脫口,手已按上槍柄。
“別亂!”林飛眼神一凜,斬釘截鐵,“俊哥,你帶大夥按原路進礦坑待命。風哥,跟我折返找人。”
“太險了!一起回去!”李澤俊一步跨前。
“人命關天,可全隊安危更重。”林飛迎著他目光,聲音不高,卻像鐵砧砸在銅鐘上,“全員掉頭,等於把命交到敵人手裡。”李澤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重重一點頭:“好。記住——見勢不對,立刻撤!一個都不能少!”
兩人轉身奔入黑暗,背影迅速被夜色吞沒。餘下的人則隨李澤俊繼續前行,腳步聲漸遠,終至杳然。曠野重歸死寂,唯餘兩雙靴子碾過碎石的細微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