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披荊斬棘下來,彼此間的信任早已淬鍊得牢不可破,前路雖遠,眼裡卻全是光。正待大家甩甩胳膊、抖抖精神,重新整裝待發時,忽而一串輕快又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碎了寂靜……
“誰在那兒?出來!”李澤俊脊背一繃,聲音陡然拔高,像繃緊的弓弦。
他朝王大力頷首,手掌重重落在對方肩頭:“運氣是撞上了,可不能拿命賭下一次——教訓得掰開揉碎,記進骨頭裡。”
“嗯,說得透。”王大力長吁一口氣,視線緩緩掠過每張臉,“都還好吧?有誰掛彩了?”
眾人低頭自查,翻袖口、撩褲腳、摸後頸,確認無傷後,才齊齊鬆了口氣。
“一個不少。”李澤俊旋即轉身,望向駕駛艙方向,“此地不宜久留,太險,必須立刻撤離。先找落腳點,喘口氣,再謀後路。”
“那……往哪走?”小趙擰著眉問。
“東南方有個臨時避難所,地圖示得清楚。”李澤俊掏出導航儀,指尖利落地劃過螢幕,紅線瞬間躍出,“歇一歇,養足了力氣,再定下一步。”
“聽你的!就奔東南!”小趙應得乾脆。
隊伍迅速收攏裝備,再度啟程。一路上,人人繃著神經,繞斷牆、貼巖縫、踩虛土,步步提防——這地方,處處藏雷,半點不敢託大。
約莫走了一個鐘頭,視野豁然開朗:前方空地上,孤零零立著一座灰磚建築,厚牆窄窗,門框結實,正是那處避難所。
可剛抵門口,鐵門緊閉,門環蒙塵,靜得反常。“怎麼進去?”小麗踮起腳尖,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一隻鳥。
李澤俊上前兩步,發現門側嵌著一塊觸控屏。他指尖輕點,螢幕倏然亮起,一行字浮現:【請輸入通行密碼】。“鑰匙得自己找。”他低聲道。
話音未落,身後忽傳來窸窣微響。李澤俊猛然回頭:“誰?!”
只見一個穿洗舊工裝的年輕人緩步走近,身形清瘦,眼神卻穩如深潭。“我是這兒的值守員。”他微微一笑,主動伸出手,“你們……是從外面來的?”
“對,路上遇了險,想借個地方喘口氣。”李澤俊簡明作答。
“明白,快請進!”青年側身讓開,抬手一按,門鎖“咔噠”彈開,“外頭不太平,能進來就是福氣。”
屋內陳設樸素,卻樣樣到位:休息區鋪著厚墊,醫療角藥箱齊整,物資倉堆滿罐頭與淨水劑……連日奔波的疲憊,被這一眼踏實盡數熨平。
聊下來才知道,這年輕人叫林浩,是站點的技術維護員。近來天災人禍頻發,通訊中斷、裝置失靈,他和幾個同事咬牙守在這兒,就為等一個需要援手的人。
“真不知該怎麼謝你,林工。”李澤俊真心實意。
“謝啥?幫人就是幫己。”林浩擺擺手,頓了頓,略帶歉意地開口,“不過……眼下還真有件事,想託你們幫一把。”
“儘管說。”
“缺幾樣關鍵零件,得修主供能系統。外面封得死,我們出不去,也收不到補給。”他苦笑一下,“拖太久,這地方怕撐不了幾天。”
“甚麼樣?多大?甚麼型號?”
聽完描述,李澤俊眯眼思索片刻,果斷點頭:“交給我們。本就打算往外探路,順路捎上這事,正好。”
“真的?”林浩眼底一亮,嘴角終於揚起久違的弧度,“有你們這句話,我心裡就落了塊大石頭。”
稍事休整後,李澤俊帶隊清點乾糧、加固揹包;林浩則一頭扎進控制室,調訊號、接頻道,急切搜尋外界最新動向。
臨行前,小趙搓著手,遲疑開口:“俊哥,這麼急著走……穩妥嗎?”
“答應了的事,就得扛到底。”李澤俊拍拍他肩膀,語氣篤定,“況且,路走寬了,訊息自然就活了。”
“……好,那就走!”小趙用力點頭,不再多問。
眾人剛繫好扣帶,遠處驟然炸開三聲槍響,脆、冷、狠,撕裂了午後的寧靜。“出事了?!”林浩霍然撲到窗邊。
“敵襲!隱蔽!”李澤俊吼聲未落,已拽著最近的人往牆角疾退。
所有人縮排角落,呼吸壓得極低,耳中只剩窗外越來越密的槍聲,一聲緊過一聲。林浩盯著窗外晃動的黑影,喉結上下滾動,手心沁出薄汗。李澤俊的聲音在昏暗裡響起,沉穩依舊,只是尾音裡裹著一絲繃緊的沙啞:“別慌,小場面,穩住就能贏。”
話音剛落,張曉猛地抬頭,語速又急又直:“李隊,現在不是講‘小場面’的時候——他們已經圍上來了!”
李澤俊輕輕撥出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他懂,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連他自己也壓不住那點隱隱的焦灼。“張曉沒說錯,眼下最急的,是摸清對手底細。誰剛才瞧見了?快說說!”
“我看見了!”角落裡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是王強,隊裡年紀最小卻眼神最利的那個,“六個人,一身黑,步子又穩又急,手裡拎著傢伙,正朝這兒包抄過來。”
林浩閉了閉眼,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硬生生把翻湧的躁意壓了下去:“行蹤露了。得趕緊撕開個口子,不能困死在這兒。”
話音未落,門外忽地傳來幾聲輕而沉的腳步聲,像貓踩在木板上,卻透著不容忽視的分量。屋裡霎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緊接著,一個陌生嗓音從門縫裡鑽進來,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裡面的朋友,別緊張——我們沒打算動粗,只想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幾秒寂靜後,李澤俊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談?怎麼談?”
門外那人頓了頓,語氣鬆了些:“簡單。你們手上的那份情報,交給我們;我們保你們平安脫身。”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去,像灌了鉛。林浩側頭瞥了李澤俊一眼,對方頷首示意——他接過了話頭:“信你?誰敢賭命推開門,就為聽一句空話?”
“這樣,”那聲音乾脆利落,“咱先走一步誠意:放你們一人出去看看,真偽自辨。”
這招不算穩妥,可眼下,已是唯一能撬動僵局的支點。“成,派個人去驗一驗。”
最後點了王強。不單因他腿腳快、反應靈,更因他那股子不怵事的勁兒,像把未出鞘卻已透寒光的刀。門被推開一道窄縫,他弓著腰,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
屋內只剩四人,屏息凝神。那幾分鐘,比熬過一個寒冬還難捱……
就在心跳快壓不住時,門又被輕輕頂開——王強回來了,肩頭微溼,眼裡卻亮著光:“外頭確實只五六個人,領頭的說了,只要咱們願意搭把手,他們絕不動手。”
李澤俊卻沒鬆勁,眉心擰著:“就算他說話算數,也不能把命脈往陌生人手裡遞。”
“那咋辦?”張曉聲音發緊,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
恰在此時,一道慘白閃電劈開夜幕,炸雷滾過天際,雨點噼裡啪啦砸上窗欞,泥土與青草的腥氣猛地撞進鼻腔,彷彿整座山都在屏息,等著掀開一張蓋了太久的底牌。
林浩霍然起身,脊背挺直如刃:“他們要談,我們就陪到底——但不是任人擺佈。我去見他們,把主動權攥回來。”
“你不要命了?”張曉脫口而出,嗓子都劈了叉。
林浩卻笑了下,眼角微揚,目光沉靜:“怕甚麼?人活著,本來就是在找路。”
他理了理衣領,轉身推門而出。身後,三雙眼睛靜靜追著他背影,有沉甸甸的擔憂,也有壓不住的微光。
這一夜,風起於萍末,所有人的命運,已悄然擰成一股繩……
王強點點頭,聲音低卻篤定:“李哥,我信他們沒撒謊——話裡沒虛浮氣。”
一直坐在陰影裡的趙薇忽然開口,語調平緩卻帶著鉤子:“其實,咱們不必非得選‘全給’或‘死守’。可以試一試‘半步棋’——先遞點邊角料過去,換他們實打實幫咱們掃掉眼前麻煩。來回幾次,真假自然見分曉。”
“說具體點。”李澤俊抬眼。
她唇角一翹:“比如,給他們一條無關痛癢的線索,同時請他們幫忙拔掉三百米外那兩個盯梢的尾巴。既驗誠心,又護底牌。”
張濤立刻點頭:“這法子穩。至少在摸清他們來路前,咱們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
王強補充道:“而且我留意過——那位‘隊長’說話滴水不漏,可他手下幾個跟班,動作生硬,眼神飄忽,八成是剛湊齊的生面孔。”
李澤俊聽完,沉默片刻,抬手一拍膝蓋:“就按薇兒的路子走。不過——今晚之前,得把每句臺詞、每個動作,全捋順了。”
幾個鐘頭眨眼過去。他們反覆推演細節,悄悄藏起核心資訊,只留些似真似假的煙霧,防的就是哪句話漏風,反噬自身。
夜色徹底吞沒山坳時,一行人依約出了小屋,踩著暗影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極輕,耳畔只有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和自己沉穩的心跳。
抵達約定地點,對方早已列好陣勢。那個叫秦風的高個男人迎上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等你們很久了。盼著這次,能把事情真正往前推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