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瞳孔微縮,轉瞬又歸於沉靜:“情報珍貴,可我更想確認——與我們同路的,究竟是何等人物?”他目光直落對方臉上,毫不避讓。
“哈哈,放心!”那人朗笑拍胸,“咱雖非名門大宗,卻也闖下幾分名號——比如眼前這位,‘幽影獵手’洛天;再瞧那邊那位,看似溫婉,實則出手如霜、斷念不留情——江湖人稱‘血玫瑰’。”
話音落地,其餘三人呼吸齊齊一滯。尤其夜影,眸色驟沉,指尖悄然扣緊袖中短刃——血玫瑰之名,向來是懸在暗夜裡的寒刃,只聞其名,便令人脊背發涼。
“既然坦誠相見,我們也無需遮掩。”李澤俊終於開口,聲音清朗,“這位是我生死相托的兄弟龍鳴,精於機巧機關;旁邊這位蘇靈兒姑娘,能聽草木低語、感山川脈動……至於我?不過一名執劍而行的尋常武者罷了。”他笑著攤了攤手。
洛天頷首讚許:“陣容紮實!尤其這位能通自然之靈的姑娘——嘖,這等天賦,百年難遇。”
話音未歇,一股陰冷詭譎的能量驟然自天際奔湧而來,空氣震顫,塵埃浮升,連月光都似被無形之手揉皺了幾分。
“時間不多了。”血玫瑰冷冷開口,聲音如冰珠墜玉盤。
夜色濃稠如墨,五人整裝出發,在洛天引路下抵達一處坍塌已久的廢墟。這裡曾是邪教盤踞多年的隱秘巢穴。遠處幾點昏燈,在荒蕪死寂的曠野中,宛如垂死者最後的喘息,格外扎眼。
“按原定部署,各就各位。”李澤俊壓低嗓音,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率先沒入殘垣斷壁的陰影之中。
五道身影悄然散開,或伏高牆,或隱斷梁,或潛暗溝,靜待獵物自投羅網。
眾人屏息凝神之際,一道黑影猝然暴起,挾雷霆之勢直撲前方哨崗!幾個嘍囉甚至來不及示警,便被橫掃飛出,慘叫聲尚未落地,混戰已然爆發。那突襲者竟是個魁梧狼人,獠牙外露,長刀揮舞如輪,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邪教徒驚惶潰逃,哭喊聲撕破長夜。
“糟了!”洛天低咒一聲,“他怎麼混進來的?!”話音未落,已抬手吹響骨哨——清越哨音刺破夜幕,數道黑影應聲自林間掠出,迅疾如鬼魅,正是早埋下的伏兵。
夜影足尖點地,身影霎時虛化,融於濃墨般的夜色裡。三兩個閃身,已繞至狼人身後,一記精準手刀劈在頸側,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被迅速拖回己方陣中。
“呵,倒是個莽撞又帶勁的傢伙。”洛天蹲下身,饒有興致打量著昏迷的狼人,眼底躍動著一絲玩味火光。
一番簡短盤問後得知,此人亦是衝著邪教而來,只是行事粗放,徑直硬闖。權衡片刻,五人一致點頭——帶上他,一同赴局。
風波暫平,隊伍重整旗鼓,穿幽暗長廊,終抵一扇巨石之門。門面蝕刻著扭曲蠕動的符文,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異氣息,彷彿整扇門都在無聲喘息。
“封印陣,錯不了,就是這兒。”洛天沉聲斷言,隨即從腰囊中取出幾枚青銅鈴、三支硃砂筆與一方墨玉鎮紙,依方位一一擺定。他低誦咒訣,符文應聲泛起幽光,石門隨之震顫,緩緩向內開啟,露出背後深不見底的幽邃黑暗。
“大夥兒繃緊神經,真正的考驗這才拉開帷幕。”夜影壓低嗓音提醒,話音未落,已率先踏進濃稠如墨的幽暗。眾人魚貫而入,腳步輕卻堅定,心頭既懸著未知的忐忑,又燃著躍躍欲試的火苗——誰都清楚,前路等著他們的,不是尋常險關,而是刀鋒舔血的硬仗、顛覆認知的奇遇……
“等這次活兒收工,必須痛快喝一場!”蘇靈兒清亮的聲音像顆石子,倏然砸破林間凝滯的空氣。
“必須的!新夥伴也得一塊兒熱熱鬧鬧地加入。”李澤俊朗聲應和,笑著回頭,目光落在那個剛掙脫繩索、仍怔怔發愣的狼人戰士身上。
“喂,兄弟,總不能老喊你‘狼哥’吧?報個名唄。”龍鳴歪頭一笑,語氣坦蕩又親切。
狼人靜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縷黯沉波瀾,最終吐出三個字:“阿加爾。”
“阿加爾?好名字!”洛天朗笑拍他後背,“那就先這麼叫著啦!往後多切磋切磋——咱倆都是信奉拳頭說話的直性子。”
阿加爾略顯侷促,只微微頷首,耳尖泛起淡淡紅意。可就在這輕鬆笑語之間,隊伍裡那股子心照不宣的默契,彷彿被無形的手悄然擰得更緊了……
越往密林深處走,四周越靜得瘮人。唯有遠處野獸悶沉的嗚咽、腳下枯枝猝然崩裂的脆響,刺破死寂。夜影頻頻駐足,反覆比對泛黃地圖與微微顫動的指南針,唯恐一步踏偏,便墜入不可測的歧途。
蘇靈兒走在隊伍中央,指尖微涼,卻異常警醒——她向來靠直覺吃飯。“都靠攏些,這地方……氣場不對勁。”她聲音很輕,卻字字落進每個人耳中。
李澤俊眉峰一蹙:“沒錯,這種安靜,比剛才那場惡鬥還叫人脊背發麻。”
話音未落,一道淒厲長嘯撕裂長空,狂風裹著腥氣轟然撲來!眾人本能閉目側身,待風勢稍歇睜眼再看——眼前景緻全然翻覆:參天古木虯枝盤錯,樹影濃得化不開,連呼吸都沾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這是哪兒?”洛天擰緊眉頭,滿是驚疑。
夜影蹲身撥開腐葉細察,又抬頭掃視四周,沉聲道:“迷霧之森腹地。這裡的山川草木會自行挪移,地貌瞬息萬變,所以才詭譎至此。”
“也就是說,離遺蹟近在咫尺了?”龍鳴眼睛一亮,眸中跳動著灼灼光焰。
阿加爾這時也卸下了幾分拘謹,低聲道:“依你們的地圖推斷,確實已逼近遺蹟入口。不過……”他頓了頓,喉結微動,“我後頸汗毛直豎——好像有雙眼睛,正從暗處死死盯著我們。”
話音未落,所有人脊椎一凜,手已按上兵刃。就在此時,密林深處驟然炸開一陣雜亂奔逃的腳步聲,夾著微弱卻急切的呼救。
“有人遇險!”蘇靈兒身形一閃,箭一般射向聲源。其餘人毫不遲疑,拔腿便追。轉過幾叢巨蕨,赫然撞見一幕: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正被七八隻獠牙外露、眼泛綠光的小妖圍攻,衣衫凌亂,卻咬牙揮匕,不肯倒下。
“謝天謝地!快幫我驅散這群畜生!”她喘息粗重,一見眾人現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
短兵相接不過數息,低階妖獸便紛紛斃命,屍橫枯葉。風停,林靜,世界重歸一片肅穆。
確認四下無虞,少女才緩緩鬆懈肩膀,抬手抹去額角血汙,朝眾人欠身:“我是萊拉,一名尋跡者。若非遇上你們……今天怕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蘇靈兒上前半步,輕輕理順她被扯亂的額髮,語氣溫軟:“平安就好。你年紀尚小,獨闖這等險地太冒險——不如隨我們同行?人多,燈亮,路也寬些。”
萊拉本欲遲疑,可望見一張張毫無保留的臉,終是點了頭:“好,我暫且跟著你們——親眼看看,這支隊伍到底能走多遠。”
眾人剛議及下一步,天色驟變。方才還澄澈的穹頂,眨眼間堆滿鉛灰雲團。“雨要來了,先避一避。”李澤俊仰頭瞥了一眼,語速利落。
夜影目光如鷹,掃過嶙峋山壁,指向一處半隱於藤蔓後的洞口:“那兒地勢敞亮,藏得也巧,正好歇腳。”
“妥!等雨勢緩了再動身。”洛天點頭,當先引路,一行人快步朝那山坳走去。
剛鑽進洞穴,豆大雨點便噼裡啪啦砸落,濺起泥土腥氣。藉著這難得的喘息,新舊面孔之間,話匣子也悄悄開啟了……
“你一個姑娘家,怎敢獨自深入這片禁地?”蘇靈兒遞過水囊,語氣裡滿是關切。
萊拉捧著水囊,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在找一樣東西……傳說中的‘永恆之心’。據說它一旦現世,足以扭轉整個世界的傾頹之勢。”
“可線索稀薄如煙,一路跌撞至今,仍似霧裡看花。”
眾人一時無聲。巖壁上水珠滴答,清晰可聞。半晌,阿加爾緩緩開口:“若你信得過我們,這趟,算我們一份。但請務必告訴我們——那‘永恆之心’,究竟是何模樣?”
“當然。”萊拉深深吸氣,目光澄澈而堅定,“它並非金玉雕琢,而是一枚跳動著微光的心形晶核,內裡似有星河流轉……”
夜色愈發濃稠,彷彿整片天地,都被潑上了一硯濃墨。
一行人本能地收攏陣型,指節發白地攥緊兵刃,目光如刀,反覆刮過四下密林。蘇靈兒緩緩闔上眼簾,胸膛起伏几下,再睜眼時聲音輕得像片落葉:“有東西……在暗處盯我們,黏膩得像蛛網。”
“全員戒備!”夜影嗓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弓弦,手中長劍已悄然出鞘三寸,寒光吞吐。
隊伍緩步推進,在虯結藤蔓與垂掛苔蘚的幽暗林間穿行,搜尋任何異樣痕跡。忽而,一陣細碎、乾澀的嘶鳴從左近飄來,似枯枝刮過石面,又似腐葉在耳道里緩慢摩擦。蘇靈兒猛地頓住腳步,倏然旋身,眸中掠過一縷銀亮微芒:“聽見了嗎?不是風聲——是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