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歐美最在意臉上的傷,能不留疤,最好不過。
醫生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我不在這礙眼了,待會兒張歐美端飯上來,八成還想親手餵你。我要是還杵在這兒,那就是真不懂眼色了。”
轉身出門,迎面就撞見張歐美端著餐盤往裡走。
“讓讓!”張歐美催促,“飯都快涼了,他胃本來就不好,再不吃,疼得更厲害!”
家庭醫生嘴角一抽,心裡直犯嘀咕。自己連飯都沒來得及吃,風風火火趕過來給李澤俊看診,結果連口熱乎飯都沒混上。
他也清楚,在這別墅裡自己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影子,多待一秒都尷尬。拎起醫藥箱轉身就走,剛到樓下,保姆隨口問了句:
“要不您先在這兒吃頓飯?張歐美正照顧李澤俊呢,估計還得一會兒才下來。您坐客廳等會兒也行。”
他頭搖得像撥浪鼓,哪敢留下吃飯?
“算了吧,萬一李澤俊他媽回來撞見我,還不當場把我扣下訓一頓?我可是從他們家專程過來的,真被她逮住,又是一通數落。”
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出了門,逃也似的離開了這棟別墅。
此時房間內,張歐美坐在床邊,輕輕吹著碗裡的粥,語氣柔和:“這粥我試過了,溫度剛好,你趕緊喝完,我再給你端別的上來。”
李澤俊卻一動不動,手臂軟趴趴地擱在被子上。
張歐美皺眉:“怎麼了?不舒服?吃不下?要不要我把醫生再叫回來?”
他抬眼盯著她手裡那碗粥,忽然想起那天自己親手喂她吃飯的樣子——那時她病著,他一口一口哄著她吃完。如今輪到自己了,怎麼反倒要自己動手?
“不是吃不下,是胃還疼,手根本使不上勁。”他慢悠悠開口,“這粥要是我自己端,灑床上怎麼辦?”
張歐美頓時明白了這傢伙打得甚麼主意,輕哼一聲,直接把碗擱在桌上。
“行吧,手不方便是吧?那我餵你好了,反正我也得陪著你,不會下去吃飯的。”
說著,勺子一挖,溫熱的粥送到他嘴邊。李澤俊也不推辭,乖乖張嘴,咽得有條不紊。
這一碗粥,愣是吃了整整一個小時。張歐美手腕都快廢了,胳膊酸得直髮抖。
終於吃完,她撂下勺子,“行了,你任務完成,我還沒吃呢,得下樓去了。你胃舒服了也趕緊去公司,別賴著。”
她心想,要是再不走,待會兒他又鬧著要陪,自己怕是今晚都別想脫身。
可李澤俊一句話就把她釘在原地。
“我不去公司,今天在家辦公。助理馬上開車送檔案過來。”
其實早在醫生走後、張歐美進房前,他就已經發了訊息給助理——不去公司了,檔案全部送來。
公司的事永遠忙不完,與其回去捱罵,不如直接搬回家處理。
張歐美撇嘴,低頭看著手中的空碗,“行吧行吧,我先去吃飯,吃完再上來陪你。”
說完便轉身下樓,把碗放進廚房,自顧自吃起了飯。
可飯後她並沒立刻回房,反而溜到了院子裡,蹲在角落逗起了小貓。
“讓我瞧瞧你昨天傷得怎麼樣……那個女人真是狠心,路過也就罷了,居然一腳把你踹飛。”
她越說越氣,李澤俊他媽那一腳實在太過分。不過是個小動物,就算不喜歡,何必下這麼重的手?
而屋內的李澤俊,正躺在床上等她回來。
等了兩個小時,門口始終沒人影。他終於沉不住氣,按鈴叫來了管家。
“張歐美吃完飯回自己房間了?怎麼還不上來?”
管家正忙著處理雜務,聞言回憶了一下,“剛才路過客廳時看見她在院子裡,好像在跟那隻貓玩。”
李澤俊眼神一冷。
說好吃完飯就上來陪他,結果人跑去和貓膩在一起?
他猛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管家嚇得一激靈,“少爺!醫生說了您得臥床休息!您這是要去哪兒?有甚麼事吩咐我就行啊!”
可李澤俊哪裡聽得進去。
此刻,滿腦子都是那個蹲在院子裡、笑得開心的女人。
所以李澤俊直接對管家道:“你不用管我,先回去吧,我去下面看看。”
管家心裡一沉,就知道這事兒又繞不開張歐美了。早知道剛才就該拉上張歐美一起勸,好歹讓李澤俊安分待在房間裡休息。明明胃不舒服,還非得往外跑。
眼看著李澤俊下了樓,剛走到院裡,就聽見張歐美軟著聲音在跟誰說話。
“你說我給你取名叫玫瑰好不好聽?你怎麼會跑來我們家呢?是不是被院子裡的玫瑰花香勾來的?”
李澤俊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懷裡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上,語氣涼涼地開口:
“你要真想找人聊天,大可以來找我,我好歹還能搭個腔。可你對著貓說這些,它能回你一句?”
張歐美一愣,仰頭看見是他,眼裡閃過驚訝:“你不是在房間躺著嗎?怎麼下來了?”
話音未落,已經把小貓輕輕放到一旁。他知道李澤俊不喜歡貓,既然人來了,那就讓它自己玩去。
李澤俊盯著那竄走的小身影,臉色這才緩了幾分,淡淡道:“房間裡悶得很,某人說好陪我的,結果飯後自己溜下來逗貓,嘴上的話還算數不算?”
張歐美輕笑,眉眼彎起:“現在補還不行?不過……今晚的慈善晚宴你還去嗎?你胃還在疼吧?”
他是真盼著這場晚會。若李澤俊身體撐不住,怕是隻能作罷。
李澤俊確實還隱隱作痛,可看著張歐美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怎麼可能說出“不去”兩個字?
“打電話給助理,衣服別去了,讓他們送過來就行。”
以往出席這種場合,他和張歐美總會親自去挑,試衣間外等彼此換裝,也算一種默契。但今天顯然沒這閒情。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客廳,張歐美順手給他倒了杯熱水,語氣寵得不行:“那你先在這兒歇著。”
正要落座,院中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
“楊嚴!你幹甚麼?那是我剛撿回來的貓,你掐它脖子做甚麼!”
張歐美猛地起身衝過去,只見楊嚴正捏著小貓的後頸,力道之重,幾乎要斷氣。他一把奪過,護在懷裡,那顫抖的叫聲才漸漸平息。
楊嚴冷笑一聲:“誰不知道李澤俊最煩貓?我就是好奇,怎麼你們家還養上了,順手試試真假罷了。”
張歐美眼神冷了下來,抱著貓轉身就走,再不願多看一眼。
“我看這貓還挺招人喜歡。”楊嚴卻還不依不饒地跟上來,“既然李澤俊不喜歡,不如送給我?我初戀就愛貓,正好應景。”
“想都別想。”張歐美腳步未停,語氣斬釘截鐵,“她喜歡貓,你自己養一隻去,別打我家玫瑰的主意。”
說完徑直抱著貓回了房間,門一關,徹底隔絕了那份糾纏。
楊嚴站在原地,嘖了一聲,轉頭看向沙發上冷著臉的李澤俊:
“你看張歐美現在多小氣,我就問一句要貓,至於嗎?你也討厭貓吧?不如勸勸他,讓我帶走得了。”
回應他的,只有李澤俊周身蔓延的寒意——無聲,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楊嚴心頭一怵,忍不住嘀咕:“不給就不給,一個個臉色比冰還冷,我還真是自討沒趣。”
他不敢再多留,匆匆將一封信擱在李澤俊桌角,低聲丟下一句:
“過兩天,咱們以前的兄弟從國外回來,要不要帶張歐美一起去見見?畢竟大家都挺好奇……你到底找了甚麼樣的女朋友。”
可之前那幫好兄弟裡,有人跟李澤俊鬧翻了,他自然不想去這種場合,乾脆把信往回一推。
“你要去就你去,我覺得真沒必要讓他們認識。”
“李澤俊,咱們兄弟當初可是說死的——這聚會誰都不能缺席。今天這邀請,你必須收下。”
嚴言一聽他這無所謂的語氣,心頭火起。他們曾經多鐵?出生入死都敢。可偏偏中間出了個叛徒,他就連帶著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他又把信塞過去,語氣硬得很:“時間地點我都說了,你必須得來。我們都好奇你找了個甚麼樣的女朋友,不來介紹,以後見了面不認得人,算怎麼回事?”
正說著,張歐美端著水果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嚴言把信擱在李澤俊面前。
莫名其妙遞甚麼信?有事不能打電話說?
她把果盤輕輕放在桌上,嚴言瞥了一眼,仍是一臉抗拒。這時李澤俊也抬起了頭,張歐美順口接話:
“嫂子,您幫我勸勸李澤俊吧。兄弟聚個會,他死活不去。我們都想看看他帶回來的人,您就說他能不能把這邀請給接了?”
張歐美看向李澤俊,心裡雖不明白他為何牴觸,但清楚這事終究得他自己點頭。她幫不了嚴言,只能把水果放下,淡淡道:
“他要是願意去,自然會接邀請。他若不願,我也不能硬拽著他去見你們兄弟。這事我說了不算。”
頓了頓,又補一句:“我先去廚房幫保姆做飯了。”
今天她本就想學兩道菜,沒空在這陪他們耗著,放下東西轉身就走。
可人剛走沒幾步,又折返回來,盯著桌上那封沒拆的邀請函,輕聲問李澤俊:
“其實你是想去的吧?不然,幹嘛讓他留這麼久?要真煩他,早轟人了。”
她太懂他了。若真是心如鐵石,嚴言站不到三分鐘就得被請出去。可李澤俊只是拒絕,沒趕人,也沒讓人把信拿走,甚至默許他說了那麼多。
他不是不想去,只是缺一個臺階,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