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言語氣低得快哭出來，原以為躲這兒能喘口氣，結果還是繞不開公司那堆破事。可李澤俊卻一臉風輕雲淡。
“我們的情況根本不一樣。我這邊早把證據鏈備齊了，他們今天送來的那些東西，對我而言純屬廢紙。反倒是你，得加把勁。”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幾乎要崩潰的嚴言。話沒錯，兩家處境天差地別，哪怕是他工地上出點岔子，也比嚴言面對的爛攤子強得多。
“可怎麼辦啊……”嚴言聲音發顫，“就算拉了一堆合作商，合同簽了一摞，也不一定能救得了公司。”
他沒敢說出口的是——有人私下找他，讓他偷李澤俊的合同，說只要照做，不僅能盤活公司，還能撬動更多資源。
他其實一直在等，等著看李澤俊能不能快速解決問題。如果不行，不如早點回國。畢竟他爸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公司遲早得接手，總不能在國外耗到最後一刻才狼狽撤退。
李澤俊眉頭微鎖。他知道嚴言家那攤子事確實棘手，但並非無解。只要穩住節奏，一點點建立起合作商的信任，危機自然會化解。
“這幾天你就貼我身邊，親眼看看我是怎麼拿下這些合作的。等回了國內，照著模子來就行。客戶多了，信譽起來了，誰還敢動你們？”
信任才是核心。可嚴言這張嘴，實在讓人不放心。
“籤合同這事……對我來說太難了。”他苦笑，“你看今天那個女的，本來你可以不動聲色就把協議落定，根本不需跟她扯上關係。可我一張口，直接把人嚇跑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一旦和人談合作，對方要是提點額外要求，他八成就要翻臉。態度一上來，人家轉身就走。久而久之，圈子裡傳開他是個難搞的主，誰還願意跟他做生意？
的確，沒人樂意跟說話帶刺的人合作。可李澤俊還是想給他留一線希望。
“國外這批合作商質量都不錯，簽下來對你家公司是實打實的好處。這幾天我拉的所有資源，全算你的。等簽完，咱們立馬回國。”
他不能讓嚴言白跑一趟。人家放下公司不管，陪他漂洋過海，結果啥都沒撈著，換誰都心裡發虛。
“那就聽你的。”嚴言點頭，“我爸的公司現在沒人撐著，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雖然對這些外文合同兩眼一抹黑，但跟著你，總不會錯。”
嘴上這麼說，他腦子裡卻亂成一團。昨天那人甩給他的那份合同，依舊在腦海裡晃盪——條件誘人，一步到位，足夠讓公司起死回生。
只要點頭，一切都能逆轉。
可代價是背叛李澤俊。
那份檔案，他終究掏不出來，也籤不下去。
李澤俊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又想起剛才為合同差點崩潰的模樣，心裡明白：他是怕明天見合作商，談崩了，砸了最後的機會。
於是重重拍了下他肩膀：“你爸敢把公司交給你，我敢帶你出來見世面，就說明你有這本事。別怕，明天的事，交給時間，也交給你自己。”
嚴言沒吭聲，可他爸的電話又來了，八成還是催他趕緊把李澤俊的合同搞到手，好讓他們順理成章地簽下合作。
可這事兒他根本幹不了。李澤俊的合同？那是底線，別說拿過來，念頭都不該有。他爸怎麼就不明白，這不是逼他背信棄義嗎？
電話被他直接按掉。李澤俊瞥了一眼螢幕，見他結束通話，也沒多問，只是沉默地轉身走了。
另一邊，張歐美的手機嗡嗡震動個不停，是她那個“老朋友”發來的訊息，語氣帶著幾分挑釁：
“張歐美，你不是惦記你的藍鑽石項鍊嗎？來咖啡廳見我一面，我就還你。不然——這寶貝，你就別想再碰了。”
想得美。她早盤算好了，等宴會上當眾揭她老底，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從國外回來的女人，到底有多不要臉——明搶別人的天價項鍊，價值上億的東西，跟賊有甚麼區別？
她怎麼可能去？更何況，李澤俊早就警告過：沒有他在，誰都不能見。
上次在咖啡廳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額角的傷都還沒完全消下去，她豈會重蹈覆轍？
手指一劃，她冷著臉回過去：“你要真想還，我現在就派保鏢去取。要是沒這個誠意，那就別演戲了。我們早就不是朋友了。”
發完，手機直接扔到一邊，仰頭等著家庭醫生繼續檢查傷口。
“恢復得不錯，”醫生仔細看了看，“照這情況，宴會之後就能安排手術了。不過……我給你的那東西，你得用。它可能會加重傷勢，也可能推遲手術時間。”
“推遲？”張歐美皺眉，“不行，我等這手術等太久了。”她立刻問，“能不能不用？我最近狀態挺穩的，應該不會暈。”
“不行。”醫生搖頭，“李澤俊明確說了，必須用。哪怕手術推遲，也得帶上。否則，他不會讓你出席宴會。你還是聽他的。”
她自己不想用，可醫生是李澤俊請的，職責所在，不可能由著她任性。藥必須用，這是鐵令。
但張歐美打定主意——表面答應，暗地藏藥。手術時間絕不能拖。她這幾天養得好好的，額頭也沒異樣，哪至於非得靠那玩意兒撐著？
“這是術前最後一次檢查了。”醫生收起工具，“幾天後宴會，記得用我給的東西。萬一你當場暈倒，那才是真的會影響手術安排。”
他走之前留下一句警告：用，最多延後；不用，可能直接毀掉手術機會。
可張歐美不以為然。她覺得自己穩得很，根本出不了事。醫生一走，她立馬把那瓶藥塞進了床底，藏得嚴嚴實實。
她不知道的是，李澤俊此刻正遠在國外，為嚴言的合同奔波。
“王總，這位就是嚴言。”他語氣沉穩，遞上資料，“他們家產業不錯，和我們也有過合作。您看看合同，合適的話，不妨簽下來。”
但王總聽完李澤俊對嚴言的一通誇，臉色卻沒甚麼波動。他早就聽說嚴言那家公司快撐不住了，瀕臨破產的邊緣。就算現在李澤俊正跟他們合作，又能說明甚麼？難不成靠這點關係就能逆天改命？
不過面子還是得給足。哪怕合同不籤，也得說得漂亮點，不能讓場面太難看。
“我當然信你李澤俊的眼光，你挑的專案，肯定不會差。”他語氣輕緩，話鋒一轉卻冷了下來，“只是你也清楚，我們這邊最近行情不好，訂單都排不到檔期，這事兒……就先緩緩吧。”
他把自家公司說得很慘，一副自顧不暇的模樣——這樣一來，李澤俊也不好再逼他簽約。反正他是鐵了心不和一個將死的企業扯上關係。雖然這種合作對他們影響不大，可一旦傳出去，別人只會笑他王家眼光差，連廢墟里的專案都敢撿。
李澤俊眼神一沉，直接開口：“既然王總沒這個意向，那咱們也沒甚麼好談的了。您也別耽誤時間，我這位朋友的事更急，留您在這兒，反倒耽誤人家正事。”
眼看談話徹底破裂，李澤俊擺出送客的姿態。嚴言卻心頭一緊——這樣把人趕走，以後李澤俊在圈子裡的聲譽會不會受影響？
“李澤俊，今天這位可是真心實意來談合作的。”他忍不住勸，“就算對方拒絕了你，你也該為自己的公司多想想。現在局勢你也看到了，你們也需要破局。”
李澤俊冷笑一聲，眉宇間毫無動搖：“我家公司怎麼樣，輪不到外人操心。這些合同？不需要。”
他語氣篤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這些年，多少合作商主動找上門，全是他一手推到嚴言身邊去的。他知道這是在為嚴家續命，可也清楚，父親為了讓公司翻身，曾暗示他——不如趁機取代李澤俊。
可這個念頭，嚴言只敢在夜裡反覆咀嚼，從未敢付諸行動。若真做了那種背信棄義之事，他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死後也得下十八層地獄。
“別糾結合同歸誰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堅定，“今天這單，我必須親手交到你手上。打起精神來！下一個客人馬上就要到了——你想讓人家看到你這副頹樣？誰還敢跟你談生意？”
人的狀態很重要。尤其是在商場上，一旦露出半分怯意，別人立刻就能嗅出你不行了。信心一旦崩塌，合同自然無從談起。
而如今，嚴言公司的風評在圈內確實越來越差。流言四起，誰都知道他家快倒了。如果他現在再表現得萎靡不振，根本沒人願意坐下來談半個字。
他猛地挺直脊背，剛調整好表情，進來的卻是助理，懷裡抱著一堆檔案。
“總裁，剛才那些人聽說您在這裡談合同，全撤了。”助理低聲彙報，“他們說，您今天根本不是來談生意的，而是打著李總的旗號，專門來給嚴言拉資源的。訊息傳開後，所有人都覺得被耍了，寧願賠違約金，也不願和嚴氏籤任何協議。”
一開始只走了一兩個，嚴言還覺得是自己搶了李澤俊的客戶，心裡愧疚。可現在一聽——全跑了？而且原因竟是：因為是他嚴言在場，所以沒人願意談？
那一刻，愧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羞辱。
他算甚麼？垃圾嗎？只要名字一出，連坐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李澤俊……”他嗓音發啞，“別再折騰了。我們回國內吧。我已經明白了，就算今天見一百個客戶，他們也不會因為我簽下合同——他們只認你這張臉。”
如今肯跟他合作的，大概只剩下李澤俊一個人了。何必在國外繼續丟人現眼？不如回去，好好面對父親，面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