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喉頭一哽,恨不能穿過電話將她擁入懷中。他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放軟,卻堅定如鐵:
“只要你聽話,按時吃藥、休息,傷一定會好。等我回去前,我再問問醫生要不要從國外帶點藥回來,加快進度。”
他在電話裡哄了許久,直到聽她打起哈欠,呼吸漸沉,才忍痛催她去睡。
“快去休息,我這邊還得陪嚴言見人。等事情一了,立馬回國找你。”
結束通話電話,張歐美緩緩放下手機,靜靜躺在床頭,眼神空落。
這幾天,那個“好朋友”又接連打來電話,約她去咖啡廳見面。
上次去了,直接被人綁架帶走。這次還敢約?怕不是又想演一出苦肉計,把她往火坑裡推。
她沒答應,也沒告訴李澤俊。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養傷,不想再生是非。
而李澤俊剛準備繼續處理合作商的事,手機忽然震動——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李澤俊,我知道我女兒現在在國內。”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沉重,“她纏著你要嫁給你,我也攔不住。但我有樣東西給你,希望你能重新考慮她。”
考慮她?李澤俊冷笑一聲。
當初答應聯姻,不過是為換張歐美治病的機會,順便拿回公司的關鍵證據。如今藥已經取走,證據也不再需要他們提供——這段關係,早該畫上句號。
“你女兒,最好儘快帶回國。”他聲音冷峻,不帶一絲餘地,“這次她搶了我們藍鑽石項鍊,我們勢必要追回。若她不主動歸還,那就別怪我在宴會上讓她當眾難堪。”
對方沉默片刻,長嘆一口氣。
他何嘗不想管?可女兒執迷不悟,非追到國內,結果第一件事竟是公然劫物。
這局,越來越收不住了。
他知道李澤俊說的“丟臉”是啥意思,可早在女兒執意回國那會兒,他就攔不住了。真要難堪,也只求李澤俊留他最後一絲體面。
“上次你找我女兒要證據,她其實還藏了一手。”男人聲音壓得低,“你現在來我公司一趟,我把東西給你——別誤會,我不是想再攀甚麼親家。”
他也不清楚,自己這麼做,到底是給李澤俊面子,還是……念著張歐美那一張臉。
李澤俊眉頭緊鎖,心裡犯嘀咕:這人的話能信嗎?但最終,他還是踏進了那棟寫字樓。
他必須問清楚——那個深埋在男人記憶裡的初戀,為甚麼和張歐美像得離譜?不是“有點像”,是幾乎一模一樣。難道張歐美的身世,還藏著甚麼秘密?
“東西我已經放進檔案袋了。”男人把一個牛皮紙封遞過來,“你看看我女兒留下的這份資料,跟你們手裡的證據有沒有關聯。有的話,拿走就行——但別讓我女兒知道。”
要是讓她發現父親又幫了李澤俊,怕是連親爹都能拉黑。
李澤俊沒急著接檔案,反而盯著男人的眼睛:“你那個初戀,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和張歐美長得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按年齡推算,絕不可能是雙胞胎。可這世上,怎麼會有兩張完全重合的臉?
男人沉默片刻,掏出懷錶,指尖輕輕摩挲著表面——那天第一次見到張歐美時,他差點失態。太像了,像到讓他心跳驟停。
“我和她本來都要結婚了。”他嗓音沙啞,“可她家突遭變故,公司破產。我父母堅決反對,硬是拆了這段姻緣。”
後來,才有了現在的女兒。
“她走的時候,有沒有懷孕?”李澤俊冷不丁開口,“否則怎麼解釋另一個女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男人猛地抬頭,瞳孔一縮:“你甚麼意思?!難不成你覺得……張歐美是我初戀的女兒?荒謬!她搬走不到一年就死了,哪來的時間生孩子?而且我相信她——除了我,絕不會跟任何人在一起。”
李澤俊冷笑:“我說的‘懷孕’,未必是別人的孩子。萬一……孩子是你的呢?”
男人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白。
“你最好查清楚她離開後究竟發生了甚麼。”李澤俊語氣沉了下來,“這世上多的是巧合,可兩張臉完全重合?你不覺得詭異嗎?你就不好奇,張歐美和你初戀之間,到底有甚麼聯絡?”
男人捏著紙團的手微微發抖。他是聽懂了——李澤俊是在暗示,他的摯愛曾背叛過他,還替別人養了孩子?
“她不會的!”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她絕不會背叛我!更不可能有別的孩子!現在東西給你了,這是我女兒手上唯一和證據有關的東西,拿了就走!”
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交割證據,不是讓你翻我的陳年舊賬!
李澤俊嗤笑一聲,拎起檔案袋轉身就走:“隨你。你想查,自然會知道她最後那段日子發生了甚麼;你不想查,那就繼續活在幻想裡。至於張歐美……她現在站在我這邊,就夠了。”
檔案對他而言早無意義。如今輿論奈何不了他分毫,這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個引子。
可李澤俊剛走,嚴言卻坐不住了。
原計劃是要去見合作方的,但他心神不寧,乾脆拐進一家酒吧,想借酒壓壓心頭火。
剛坐下沒幾分鐘,幾個人突然衝上來,二話不說把他拽進一間包廂。
“咱們素未謀面,我就來喝杯酒,你們把我拖進來幹嘛?”他冷眼看去,“請我拼桌?”
包間裡燈光昏暗,幾道眼神陰惻惻地盯著他——顯然,是衝著他來的。畢竟李澤俊來了國外的訊息,早就傳開了。
可其中一人緩緩開口:“你不用猜是誰動的手。我們來這兒,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嚴言。”
李澤俊,才是他們真正要算計的人。
“我清楚你們家的公司現在泥潭深陷,李澤俊正四處奔走拉合作,想給你們續命。我手裡這份檔案——只要你把李澤俊公司所有的核心資料偷出來交給我,它就是你的。”
讓他為了自家公司,反手捅李澤俊一刀?他做不來。
“我不稀罕甚麼合作,李澤俊幫不幫忙都無所謂。我們家就算破產,也不至於露宿街頭。這交易,我不談;出賣李澤俊,更不可能。”
男人沒摘面具,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嘆了口氣,示意手下把檔案撿回去。
那紙頁被掀開的一瞬,嚴言眼角一掃,早已將內容盡收眼底。
“呵,你還真下了血本啊。為了讓我動手,連這種頂級合同都搬出來了?算你有誠意。”
換作旁人,恐怕早就心動了。可他心裡清楚——背叛李澤俊這條路,他一步都不會走。
“拿走吧,合同我不籤,檔案我也不會碰。這局,從頭到尾就沒得談。”
男人輕笑一聲,語氣裡透著惋惜:“可惜了……只要你點頭,你們家的麻煩全都能抹平。可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寧願看著自家公司垮掉?別忘了,你爸還在醫院躺著呢。”
嚴言沉默了一瞬。就算父親站在這裡,他也絕不會同意用背叛換生機。
可下一秒,男人竟直接撥通了他父親的電話。
“別動我爸!”嚴言瞳孔一縮,“就算他答應,我也不會動手!你們這種手段太下作,那份合同對我毫無吸引力。”
電話接通的剎那,熟悉的聲音傳來:
“兒子,你還沒跟他說合同的事?你現在就跟李澤俊在一起吧?把情況跟他講清楚。”
嚴言心頭一震——爸爸知道這一切?甚至……支援他去偷檔案?
“爸,您明白自己在說甚麼嗎?”他聲音發顫,“我們要是動了李澤俊的資料,和背信棄義有甚麼區別?他為了救我們家的公司,四處求人、奔波不停,我們卻在他背後插刀?”
那樣的事,他們做出來,以後還有誰敢與他們為伍?
“兒子,你不瞭解。”父親咳了幾聲,氣息虛弱,彷彿風中殘燭,“李澤俊再難,天塌下來他也能扛。可我們撐不住了……你也看見我的身體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劇烈咳嗽,撕心裂肺。
“如果今天你不動手,這些合同就全部作廢。我們家再也翻不了身。你覺得李澤俊拉十個八個合作商有用?等我們徹底倒了,一切都晚了。”
嚴言幾乎窒息。難道真要他在恩義與親情之間選一條路?可李澤俊明明從未虧欠他們,反而傾力相救。
“我不做。”他咬牙,聲音沙啞卻堅定,“就算公司明天破產清算,我也不會伸手碰李澤俊的東西。今天這事,到此為止。你們的企圖,我也不會告訴他——這是我對李澤俊最後的交代。”
說完,他猛地起身,撞開包廂裡的人,頭也不回地衝回酒店。
李澤俊回來時,看見他蜷坐在角落,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
“這就扛不住了?”李澤俊皺眉走近,“你們家現在危機四伏,一個合作都沒敲定,你就在這兒崩潰?真這樣,你家的公司才真是死透了。”
不是因為困境太深,而是連親生父親都在逼他背叛——那一瞬間,他幾乎被撕成兩半。
從包間出來後,他爸的電話就跟催命符似的,一個接一個打來。
不用接都知道內容——無非是讓他立刻滾回去,把合作談下來,順便順走李澤俊的檔案。
“李澤俊,咱們兩家公司雖然陷得地方不一樣,但都在泥潭裡掙扎。盯你們公司的可不止一兩個,工地、總部都得盯緊點,不然你本事再大也扛不住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