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李澤俊卻沒停下腳步,帶著嚴言趕往下一場會面——一個重要的合作商。
誰料,對方也帶了人。只不過,他帶的是女兒;而李澤俊,帶的是朋友。
“李澤俊,我可真是想死你了。誰料到你前腳剛踏出國門,後腳就回來了?瞧瞧,我們公司為了表誠意,可是連合同都備好了。”
男人嘴上說著熱情,眼裡卻精光閃爍,全是算計。明眼人都知道,哪怕李澤俊如今風光不再,但他這塊招牌依舊能扛風擋雨。合作不虧,穩賺不賠——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合同。
“你們這合同寫的是人乾的事?”嚴言掃了一眼,當場冷笑,“主動找上門求合作的是你們,擺出一副施捨姿態的也是你們,結果分給李澤俊的錢連個零頭都不如?真當李澤俊是傻白甜,任你們宰割?”
合同上清清楚楚寫著分成比例,原本該屬於李澤俊的大頭,硬生生被砍去一半,縮水得離譜。
“李澤俊現在甚麼處境,你心裡沒數?”對方嗤笑一聲,“國內那批貨的問題早就傳遍圈內,誰還敢碰他的公司?你們還想翻盤?證據呢?拿得出來嗎?”
嚴言輕哼,懶洋洋靠在椅背上,“我在酒吧混日子是真,但訊息可不閉塞。你說的那些‘問題’,早解決了——你反倒像個局外人,還在唸舊賬。”
他目光一斜:“要是真沒人敢合作,那你大老遠帶著閨女跑來幹嘛?圖個熱鬧?”
“這合同,李澤俊不會籤。”嚴言語氣篤定,“你們覺得他翻不了身了是吧?可笑。”
那人臉色微沉。若李澤俊手裡真沒底牌,會放任公司一步步崩塌?早該四處奔走自救了,哪還有閒心在國外談合作?
“李澤俊,你也曾把公司做到行業頂尖,眼界不至於這麼窄。”男人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這合同,已經是眼下最好的條件了。何必拒之門外?”
話音未落,李澤俊已抬手將合同合上,動作乾脆利落,拒絕之意毫不掩飾。
“我和嚴言想法一樣。”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喙,“你們嘴上說著誠意,合同一看,全是套路。合作的前提是互信,你們連這點都沒做到,籤甚麼籤?”
那人臉色鐵青,“啪”地抓起合同,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可走到門口又停下,忽然將身旁的女孩往前一推。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搞不懂。我女兒剛入行,正好歷練歷練——接下來,你們自己談。”
說完,抱著合同往角落一坐,眼神意味深長,像在看一場好戲開場。
嚴言向來見美女不動心都難,但這姑娘生得再漂亮,他也只想敬而遠之。
嘴上說是職場新人,實則眼神沉穩、氣場老辣,分明是被推出來打前鋒的老狐狸。
“李澤俊,我爸說得沒錯。”女孩開口,語氣溫柔卻不軟弱,“你們拿不出證據,業內避之唯恐不及。這份合同,或許只是杯水車薪,但總比顆粒無收強,不是嗎?”
她再次把合同輕輕推過去,笑意淺淡,像是在遞一份恩賜。
嚴言一聽這話,直接笑出聲。
“謠言止於智者,你們耳朵聽的都是垃圾新聞吧?”他挑眉反問,“李澤俊甚麼時候淪落到找不到證據了?真要破產清算,他還能悠哉遊哉在國外籤合同?不去救火?腦子正常的會這樣?”
他聳聳肩:“動點腦好不好?他在國外,本身就說明一切安好。”
“你懂甚麼?”女孩臉色微變,“一個破落戶,也配在這指手畫腳?你知不知道李澤俊的公司現在多艱難?就算拉來十個八個合作方,也填不上那個窟窿!可李澤俊不同,他只是缺證據罷了。”
嚴言眯起眼,嘴角微揚:“破落戶?這詞兒多久沒人用了……既然你們這麼篤定他缺證據,那就睜大眼看清楚——他到底需不需要你們這根救命稻草。”
早在他們進門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李澤俊的證據,早已備齊。
根本不需要這些人,假好心、真算計地湊上來演一出“雪中送炭”。
更何況——
帶女兒來談生意?還要強行簽約?
圖謀甚麼,一眼看穿。
“李澤俊,這合同你還想不想籤?你自己拿主意,至於你這位朋友——態度可真是夠嗆。真不想跟我們公司合作,那我們也只能抬腳走人了。”
本以為這話一出,李澤俊怎麼也得挽留幾句。畢竟他現在正卡在生死線上,沒他們公司的證據,公司分分鐘崩盤。
可李澤俊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包間的門被他們重重關上,他依舊沉默如鐵,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瞧見沒?那倆人真當你是走投無路了,巴巴地送證據上門,還帶個合同當幌子。哪是談合作?分明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女兒都想塞給你了。”
李澤俊淡淡斜他一眼。若只是借合作之名行聯姻之實,那這紙合同,不籤也罷。
“你剛才得罪的可是國外頂尖財團的千金!你們公司以後在國外還想不想找合作方了?我看直接涼一半。”
嚴言冷笑:“不過就是拒了個女人,至於斷我後路?再說了,替你擋這種事,我還落埋怨?”
“無所謂,國內照樣有人合作。真正有眼光的,不會看這種表面熱鬧,自然會找上門。”
李澤俊搖頭。他對商海潛規則仍是一知半解,天真得可笑。
“趁早讓你爸復出吧。你現在拼勁十足,想救活公司,可力氣使錯了地方,再狠也沒用。”
嚴言攥緊拳頭,怎麼可能認輸?還有李澤俊在身邊,他不信翻不了盤。
“明天一早,咱們再跑幾家公司,我非把合同拿下不可。”
兩人轉身離開。女孩抱著合同摔門而出,氣得直跺腳。
“簡直無法無天!李澤俊的公司只要簽了我們這份合約,立刻起死回生,他倒好,不識抬舉,真當自己多清高?”
男人眯眼沉思。剛才嚴言說得輕巧:不需要你們的幫助,也不需要證據。可若真如此,他底氣從何而來?
“幾個月前,李澤俊來過國外一趟。有個女人手握關鍵證據,甚至逼他結婚才肯交出。結果婚沒結成,證據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心頭一動——莫非那“消失”的證據,早已落入李澤俊手中?
“爸你在想甚麼?怎麼可能還有證據?他們公司貨品出問題就是事實,根本不用證,錯的就是他們!”
今天親眼見了李澤俊,確實如父親所說,能力強、氣質穩。可架子也太高,一點情面都不給,不如換人。
“爸,何必非盯李澤俊?咱們換個合作物件不行嗎?你說他公司都快完了,又不懂察言觀色,聯姻有甚麼意義?”
男人卻目光深沉,心思早已鎖死在李澤俊身上。
既然他說不需要證據——那就說明,他的公司根本沒到絕境。
反而可能,已經穩住了局勢。
那便意味著,李澤俊的公司還能往上衝。
如果能把女兒送進他的生活……未來他們在海外的版圖,將無人能敵。
“你不懂。臉面算甚麼?李澤俊,你必須接近他。他現在未婚,只要你能拿下他,今日這點羞辱,轉頭就能踩在腳下。”
女孩咬牙,“我憑甚麼去貼人家冷臉?憑白受氣?”
“就不能選別人嗎?比如今天那個嚴言,看著就好拿捏。把合作給他,他家的公司也能活,何必死磕李澤俊?”
那種油鹽不進的男人,誰願意搭一輩子?
“你不懂,”男人緩緩道,“就算嚴言的公司起死回生,又有何用?他父親病重,公司遲早落在庸人手裡。那樣的企業,永遠別想跨出一步。”
今天算是徹底看清了,嚴言不過是個擺設,真正能扛事的,還得是李澤俊。
而此刻正被他們惦記著的李澤俊,正握著手機,跟張歐美通著電話。
“家庭醫生怎麼說?你額頭那道傷,到底甚麼時候能動手術?我這邊事情一完就飛回去,過幾天就能回家參加宴會,到時候帶你亮相。現在你先別亂跑,在家好好養著,聽醫生的話。”
張歐美輕輕摸了摸額角,眼神黯淡。誰也沒料到,當初那一撞竟引發後遺症,如今手術一拖再拖,成了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李澤俊……如果我這傷到最後都做不了手術呢?要是哪天又暈倒,醒不過來……那就算想救,也來不及了。”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卻重重砸在他心上。
李澤俊心頭猛地一緊,幾乎脫口而出:“胡說甚麼!”
可他知道,家庭醫生確實提過——若半年內無法手術,張歐美隨時可能在一次昏厥中永遠閉眼。
她自己竟也察覺了……李澤俊指尖發顫,恨不得立刻撕開時空,瞬間回到她身邊。
“你給我聽著,只要身體調理到位,手術一定能做!我絕不會讓你出事。”他語氣強硬,藏著壓不住的慌亂,“你只管安心養傷,別的不用想。”
如果不是為了幫嚴言拉攏幾個關鍵合作商,他早就甩手回國了。甚麼公司、工地、專案進度,在他眼裡全都不如張歐美一條命重要。
“合同差不多了,就差嚴言再敲定兩筆合作,我們馬上就能回去了。到時候宴會照常參加,你的手術也立刻安排。”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別怕,我在。”
張歐美望著天花板,輕聲應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忙你的吧。我現在恢復得還不錯,就是……想起之前幾次暈倒,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