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愣住了——剛才說要帶嚴言走的人，居然還站在門口沒走。李澤俊看著衝上前的嚴言，冷冷開口：
“一切都結束了。你現在在這兒吼、在這兒鬧，有意義嗎？鐲子我已經拿回來了，謝謝你買下它又還給我。但到此為止吧，走吧。”
回不去的感情，強求也沒用。就算你現在闖進來把他搶走，又能怎樣？
“不可能是這樣！你到底為甚麼嫁給那個老男人？當初你說過要等我湊夠錢帶你走的！為甚麼你不等等我？就差兩天……就差一點點！”
為甚麼沒等他，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天，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父親的手術必須當天做。原本說還能撐一兩天，而那一兩天，嚴言就能把錢送到。可誰料一夜之間病情急轉直下，手術迫在眉睫。為了立刻拿到那筆救命錢，她只能答應那個一直追求她的男人。
她嫁了，只為救父親。從此也斷了等他的念想。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發誓要共度一生的男人，聲音沙啞：
“……別再問為甚麼了。我現在已經嫁人了，還懷了孩子。你把我帶走又能怎樣？不如好好重新找個姑娘結婚去吧。以你們家的背景，這點事很難嗎？”
她沒說出口的是——當年就是因為你家那些權勢攪局，才讓你拿不到錢。如果你真有辦法，又何必等到今天？
“我爸已經想通了。”嚴言紅著眼，“這次公司快撐不住了，他決定交給我來接手，以後也不再插手。他也承認，當年阻攔我拿錢給你，是他錯了。你……和他離婚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李澤俊聽得心頭一震。他知道嚴言是認真的，是真的放不下。
可問題是——她已經結婚，有了孩子。就算嚴言逼她離婚，對方願意放手嗎？這段婚姻，本就是她在絕境中的選擇，如今有了新生活，誰還想回頭重蹈覆轍？
“嚴言，跟我回公司。”李澤俊一把拉住他，“合同我都準備好了，幾個合作方都在等你簽字。她既然已經成家，你就別再打擾她了。”
李澤俊最擅長看人。女孩的眼神他看得真切——那裡面有不捨，有遺憾，甚至有一絲微弱的期待。可正因為看清了一切，他更明白：現實擺在那兒，結婚、懷孕，已是定局。哪怕她心裡還留著一道縫，也不能再開啟。
所以即便她希望嚴言來找她，她也沒讓李澤俊把他叫回來。
不是不痛，而是太痛了。
為了讓兩個人不再互相折磨，李澤俊只能狠下心，帶嚴言離開，去處理真正該面對的事——而不是沉溺於一個沒有答案的“為甚麼”。
“今天就這樣吧。”嚴言終於鬆口，嗓音低啞，“她已經開始了新生活，我不該再去打擾。現在最重要的是公司——我爸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公司也快撐不住了。籤幾份合同，根本救不了命。”
他清楚得很：今天若執意追回過去，就得徹底放棄未來。
李澤俊看著眼前這個痛苦到近乎窒息的好友，只盼他能醒過來——過去的影子抓不住，唯有往前走，才是活路。
回公司的路上，電話響了。
是張歐美打來的。
“我聽助理說，你今天在拍賣會買了個鐲子，還見了買家？怎麼，剛出國門，就出事了？”
張歐美來電，語氣裡透著試探。他其實不是真想知道那鐲子的事——畢竟他清楚李澤俊絕不會平白無故為了見個主人就把東西買下來，背後肯定有事。
但李澤俊也不想瞞著他，反正那鐲子本就是嚴言看上的，索性坦白。
“今天拍賣會上，嚴言一眼相中了那鐲子，我就順手拍了下來。原以為他是要送給哪個紅顏知己，可等到見了原主，我們倆一合計，還是把鐲子還回去了。”
張歐美眉頭一皺，覺得不對勁：“你這操作有點離譜啊？錢都花了，人也見了，幹嘛還要退回去？再說了，就算你出的錢，也不能擅自做主吧？”
“嚴言他爸現在躺醫院裡撐著，我剛去看過。”他頓了頓，“你讓他安心在國外學管理，別分心。”
這話剛落，嚴言瞥見李澤俊拿著手機，立刻湊上前：“讓我跟張歐美說兩句。我爸現在情況不太穩，我不在國內，公司全靠我媽撐著。有兩件事，想麻煩張歐美幫個忙。”
李澤俊遲疑了。他知道張歐美頭還在暈，這時候開口求人，總覺得不合適。
“徐夕已經回國了，現在助理和秘書都在打理事務，她也不用天天守公司。你要真有甚麼事，直接找徐夕就行。”
在他看來，比起張歐美，徐夕更能鎮得住場子。
“不是公司的事，”嚴言搖頭，“我媽能應付得來。我想託張歐美幫忙的，是別的事。”
那邊張歐美等得不耐煩，在電話那頭催：“別繞彎子了！我人都到你家門口了，正準備去看伯母。有話快說，別磨嘰。”
李澤俊把手機遞過去，嚴言接了過來。
“聽說你額頭受傷了？”他語氣認真了些，“之前你跟我一塊出國的時候沒提過這事，我都沒察覺。要不我讓我媽帶點東西去看看你？”
多年交情在那兒擺著，關心也不是客套。
李澤俊卻輕輕搖頭：“手術快安排了，養一陣子就好。這事先別聲張，張歐美自己都沒跟幾個人說，你也不用特意提。”
嚴言這才明白，原來知道的人不多。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整天泡酒吧不回家，才錯過了訊息。
“你現在頭上還帶著傷，我要你幫忙……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要不你先歇著？”
“少廢話！”張歐美直接打斷，“甚麼事你說就是。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口，伯母我也打算順路看看。有甚麼要我轉達的，趁現在說清楚。”
這份心意，嚴言心裡有數。
他深吸一口氣：“我爸傷得太重，車禍原因不明，加上身體本來就差，醫院那邊說得含糊其辭。能不能……把你那邊的家庭醫生調過去看看？”
李澤俊家裡的私人醫生，那是頂尖水準，外人根本請不動。他也拉不下臉直接開口要人，只能藉著電話委婉提起。
張歐美聽了反而笑了：“就這事兒？早安排好了。家庭醫生看完我的傷，接下來就去給你爸會診。我還當你有多大事呢。”
都已經是鐵哥們了，讓家庭醫生去看看他爸，有啥不行的？就算張歐美頭上那道傷暫時動不了手術，先去給嚴言他爸瞧瞧病也成啊。
他們家這攤子事現在正缺人撐著，嚴言剛冒頭，想讓他立馬壓住那些老油條、把公司捋順，根本不現實。最好的局面，就是他爸徹底康復，重新出山——到時候，那群老頑固誰還敢不聽招呼？
“謝了兄弟。”嚴言嗓音低了幾分，“你好好勸勸我爸，這是我求你的第二件事。別讓他放棄治療……這次讓我回來管公司，其實就是認命了，覺得自己治不好了。”
要不是真覺得命不久矣，哪會這麼早就交權？嚴言最怕的不是忙，而是人心一旦垮了，病就真的沒救了。
“你放心，我會跟他談。”李澤俊點頭，“你先把手機還我，工地的事剛才助理來家裡說了，我還得跟李澤俊再對一下細節。還有，別墅那邊好像進了人，不太對勁。”
話音未落，車外猛地一陣尖銳摩擦聲——一輛車幾乎是貼著他們車身擦撞過來，司機猛打方向盤才險險避開。
後視鏡裡，那輛失控的車狠狠撞上對面牆壁，火光一閃，瞬間熄滅。
司機死死攥著方向盤，臉色發白：“總裁，剛才那車根本是衝咱們來的！不要命了似的往上撞……是不是拍賣會上拿了專案，又簽了合同，被人盯上了？”
李澤俊眉心一沉。這次合作並不涉及競標，也沒動誰的乳酪，犯不著下這種死手。
“我去看看。”嚴言伸手就要開門，“你在車上等，他們敢動手，咱們直接開車走，肯定還會有人跟上來。”
“你下去就是送死！”李澤俊一把扣住他手腕，“既然對方已經打算製造車禍，你一下車，人家看見目標暴露，立刻就會加速撞你。你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反應再快，也快不過飛馳的鐵殼子。何必拿命去賭？
“可我們總不能一直耗在這兒吧？”嚴言急了，手指幾乎摳進車門把手，“車子動不了，僵著也不是辦法！”
他都想一腳踹開車門了。
而在他們後方，一條昏暗小巷的拐角處，靜靜停著一輛白色轎車。
車內男人推了推眼鏡，盯著前方逃過一撞的車隊，唇角微揚：“有點本事啊……剛才開車的是李澤俊的司機？我還以為隨便找了個替身，沒想到反應還挺利索。”
副駕一片死寂。剛才那輛撞牆的車裡，是他親弟弟。
後視鏡映出牆上扭曲的殘骸，和早已沒了動靜的駕駛座。司機沒吭聲，只默默踩下油門。
“走了。”男人淡淡道，“撞不成就別硬碰，現在撤。等李澤俊他們的車一走，把那具屍體拖出來收屍就行——撞那麼狠，估計當場就斷氣了。”
司機點頭，無聲駛離。
而李澤俊在後視鏡中捕捉到那輛從暗巷滑出的白車，眼神一凝，隨即鬆了口氣：“可以走了。現在開出去，沒人會追了。”
嚴言和司機同時一愣——怎麼？這才幾分鐘，對方就這麼放棄了？
但司機還是迅速啟動車輛，迅速駛離現場。至於那輛撞牆的車，沒人多看一眼。直到深夜，才有一個人影悄悄出現，處理殘局。
“對不起啊……弟弟。”男人蹲在焦黑的車旁，聲音沙啞，“怪哥沒給你找個能替的替身，今天非得讓你親自上陣去撞李澤俊……結果連命都搭進去了。”他緩緩站起身，眼裡血絲密佈，“不就是簽了個破合同嗎？等著，哥會讓你死得比誰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