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根本沒那麼愛她。否則,何至於眼睜睜看著她為救父被迫出嫁,連爭一回都不敢?
“可那又怎樣?”嚴言聲音發顫,“我已經快籌夠錢了,正準備回頭求我爸開口……她卻轉身就嫁給了別人!這就是她說的‘等我’?為了治病,就能把婚事當交易?”
每個人活在不同的泥潭裡。有人窮得連命都救不起,只能把自己賣了換條生路。李澤俊懂她。
可嚴言不懂。他從小被金湯匙喂大,看不見底層人的掙扎。所以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沒結果。
“事情過去了。人家現在結婚了,孩子都有了。你還讓我去送鐲子?磨了好久她才肯收下。別再摻和別人的婚姻了。”
嚴言現在衝過去又能怎樣?拆散人家夫妻?可那男人呢?當初掏錢救人,病好了人卻被搶走,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欠我的!”嚴言咬牙,“她答應過等我拿錢回來,我會治好她爸的病!為甚麼不能多等幾天?非要急著嫁給別人!”
他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把婚姻當籌碼。可那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懂。當年他母親也是為了救父親,被迫走進另一段婚姻。
“難怪你爸把你護得太好。”那人低聲嘆道,“讓你以為錢能擺平一切,別人也會像你一樣,願意傻等。可現實不是這樣。你家公司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也不奇怪。”
寵出來的孩子,總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更可怕的是,他現在還想毀掉別人的家庭。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你不過是個小偷,等會兒保安來了,看你怎麼脫身。”
嚴言厭煩地掃了那人一眼,嫌他穿得太寒酸,晦氣。轉頭對李澤俊道:“你在哪見的我前女友?立刻帶我去!我不信她真的嫁人了。我說過錢會到,她為甚麼不等?”
沒用了。李澤俊走出包間時,親眼看見她無名指上的婚戒,隆起的小腹。哪還有半分未嫁的樣子?別去自取其辱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意義?人家婚禮都辦了,日子也過了。你難不成衝進人家家門,把丈夫打一頓,再把老婆搶回來?嚴言,你醒醒吧。”
他該清醒了。公司風雨飄搖,等著他力挽狂瀾。而不是沉溺在過去,妄圖撕開別人的幸福來填補自己的遺憾。
“李澤俊,我求你了……公司我不要了,現在我甚麼都不圖,就想見她一面。她在哪個包間?帶我去,求你帶我去見她一面。”
看著眼前這人幾乎崩潰的模樣,李澤俊心頭一顫。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如果當年她沒被那段感情拖垮,或許也不會那麼早就走。
“李澤俊,你勸勸他吧。”李澤俊皺眉開口,“他家的公司眼下正緊要關頭,再說那女孩都結婚了,也親口說過不希望他再出現。你還真打算帶他闖包間去?”
他心裡清楚,母親和那個女孩都是為情所傷的人,可又不一樣。女孩最後還有選擇權,能回頭、能重新開始。而他的母親,連退路都沒有。
可嚴言根本不聽:“憑甚麼攔我?我就要去找她!她爸的病好了,她為甚麼還賴在別人身邊不回來?我穿成這樣又怎樣?我找這隻鐲子找了多久你知道嗎?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見到她了!”
“嚴言說得沒錯。”李澤俊嘆了口氣,“但現在你最該想的是怎麼救你們家公司。至於她……她親口跟我說過,別再來找她。你現在去,不過是拆人家的家。”
當初見那女孩時,她穿著體面,談吐從容,嫁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日子過得安穩,感情也算圓滿。嚴言再去攪甚麼局?
正說著,拍賣會的工作人員匆匆趕來。嚴言早已怒火中燒,指著那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吼道:
“你看!這人幾次三番混進來,偷了不少高價貨!我都抓到證據了,你們還不把他趕出去?你們是想讓整個拍賣會的東西都被搬空嗎!”
他一把掏出幾件珍品,全是估值上億的拍品。可服務人員接過東西,看都沒看,直接放回原處,轉身恭敬地遞還給那破衣男人,語氣平靜:
“您收好。這是我們拍賣行的老闆,所有拍品,他想拿哪件都行——不是偷,是本就屬於他。”
嚴言愣住,腦子嗡的一聲。
原來這個渾身補丁、腳踩破鞋的人,竟是這場拍賣會的真正主人?
“怎麼樣,小兄弟?”那人咧嘴一笑,眼裡帶著幾分譏誚,“沒想到我穿得這麼爛,也能比你有錢吧?這世上離譜的事多了去了——就像你攢了一輩子的錢,最後還是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
嚴言的世界,瞬間塌了半邊。
還沒緩過神,李澤俊又補了一句:“她懷孕了。穿得體面,過得很好,老公也靠譜。嚴言,別去了,真的沒必要再去打擾她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心臟。
他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眼前這個衣衫破舊的人,不僅比他富有,連說話都像在剝他的皮。而他自己呢?一無所有,連最後一絲執念都要被碾碎。
“回去吧。”李澤俊低聲勸,“公司快撐不住了,你也把鐲子送到了,心意盡了。別在這兒耗著了,趕緊走。”
可他站著不動。
不甘心啊。
如果今天見不到她,他死也不走。
他一把抓住李澤俊的手臂,聲音沙啞:“求你……帶我去……就一眼……
“剛看見我前女友了,知道她在哪個包間,你帶我去一趟行不行?我不光是要把鐲子還給她,我還想問她一句——為甚麼就不能等我把錢湊齊,好去救他爸呢?”
李澤俊心裡發沉。他知道嚴言鑽了牛角尖,可問題是,鐲子已經送回去了,他們正準備離開拍賣會現場,根本進不了包間。不是他不肯幫,是真沒這個門路。
“嚴言,走吧,別在這耗著了。”他壓低聲音,“人都走了,你進去又能怎樣?她都懷孕了,這事兒你早該放下了。再說了,拍賣會有規矩,外人不得擅入包間。”
嚴言嗓子都哭啞了,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她……為甚麼就是不肯等我?哪怕只多給我一個月、半個月也好啊……”
不遠處,拍賣行負責人聽見動靜,朝服務人員擺了擺手:“給這位先生安排輛車送走。雖然他剛才誤會我是小偷,但看他哭成這樣,也挺不容易的。待會兒從拍品裡挑一件,送他。”
服務員一臉不情願。幾百萬起步的東西,說送就送?更何況這人還當眾指認老大是賊!
“照我說的做。”負責人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這小夥子現在心都碎了,送點東西,至少讓他記住今晚有人體面過。對了李澤俊——”他轉頭看向李澤俊,目光意味深長,“我很看好咱們的合作,有空來聊聊。”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李澤俊心頭一震。要不是自己和那人有過接觸,今天這事,恐怕真要把關係徹底搞砸。而嚴言也在這一刻猛然醒悟:如果不是靠著李澤俊,他早就得罪了個不能得罪的人。
但他仍不死心:“你說她……結婚了?”
“嗯。”李澤俊點頭,“我親眼看見的,戴婚戒,肚子也顯懷了。她說讓你別再去打擾她生活。”
“不可能!”嚴言猛地抬頭,聲音發顫,“就算她跟別人走了,也沒聽說辦婚禮!怎麼可能突然就結了?她不會嫁他的,絕對不會!”
可現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李澤俊看到的是實實在在的畫面:女人挺著孕肚,無名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刺眼地閃著光。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李澤俊嘆了口氣,“但看樣子,你是真的還在乎她。可她已經重新開始了,你也該放手了。”
插足別人的婚姻,不只是越界,更是踐踏她的選擇。嚴言終於崩潰了。
之前被人罵無能、說他父親公司註定倒閉時,他咬牙扛住了。尊嚴被踩進泥裡,他都沒掉一滴淚。可現在,聽到“她結婚了”四個字,他整個人瞬間塌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李澤俊站在一旁,聲音冷得近乎殘酷:“人都結婚了,你還在這哭有甚麼用?難不成你現在衝進去,逼她離婚跟你走?可人家根本就沒想過回頭。”
最關鍵的是——她已經接受了與他的徹底告別,並選擇了新的人生。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一段早已終結的感情。
“不是的!”嚴言抹了一把臉,眼神忽然執拗起來,“如果當初我能早點湊夠錢……她就不會走!她一定不是心甘情願嫁給那個人的!我現在去找她,問清楚!只要她願意,我可以讓她離婚!”
他擦乾眼淚,轉身就要往包間方向衝。李澤俊一把拽住他,眉頭緊鎖。
這哪是找答案,這是瘋了。
“嚴言,你現在聽好了——你爸的公司馬上就要垮了。之前你還挺硬氣,主動找我談合作,我以為你扛得住事。可現在呢?一聽前女友結婚的訊息,整個人就崩了。接下來要是再出點別的亂子,你還能撐住嗎?”
如果撐不住,不如早點把公司交還給你爸。李澤俊心裡清楚,這哥們兒最近完全被感情拖住了腳步。
以前看他天天泡酒吧,醉生夢死,還以為他對那段感情早已放下,結果……原來心早就被人鎖死了。
就在嚴言咬著牙,準備開口說不想管公司、只想問清前女友到底怎麼回事時,包間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