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讓我開口?不如我現在就跳下去,圖個痛快。”
“圖個痛快?”李澤俊眯起眼,語氣陡然冷了下來,“說得輕巧。
可你真敢跳嗎?”
他往前一步,月光落在他臉上,眼神銳利如刀。
“你要真不怕死,就不會一路往上跑。
你會直接在樓下動手,而不是被我逼到天台才裝英雄。”
風,在這一刻靜了。
男人僵立原地,嘴唇微微顫抖。
他知道——對面這個人,看穿了他。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毫無價值。
而李澤俊,正等著他崩潰的那一刻。
“你到底在怕誰?人都快嚥氣了,還死咬著不放監控藏哪兒?真想死,挑個墳地跳啊,別在我工地上演苦情戲。”
李澤俊眼神一冷,終於捋清了這根線——跟他扯上關係的,不是別人,八成就是張明。
可張明進不來工地,只能借刀殺人,找了個替身來攪局。
“說!是誰派你來的?讓你把我們樓搞塌,砸死那麼多人,再順走監控?是不是張明?只要你開口,我立馬放你走,活路給你留著。”
男人目光都沒晃一下,嗓音平靜得像口枯井:“不是張明。
你說他跟我有血海深仇?可笑。
我又不是他手下,他沒給過我一分錢,更不會聽他命令去毀你的樓。”
李澤俊嗤笑出聲:“我甚麼時候說過他跟你有仇了?你自己先入為主,倒打一耙?那你呢?你跟我有甚麼不共戴天之恨?非要把我的樓弄塌,害死幾十條命?那些家長哭到嗓子啞、跪到膝蓋爛,你這幾天是瞎了還是聾了?”
的確,有些人是拿了錢來鬧事的,可更多人,是真的孩子埋在這片水泥之下。
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不要錢,只要一個真相。
李澤俊也只能一邊安撫,一邊賠錢讓人先撤,承諾查清後必還公道。
可監控一天找不到,真相就永遠壓在廢墟底下。
“那些家屬多慘,關我甚麼事?”男人冷笑,“只能說他們孩子命不好,進了你這個‘吃人’的工地。
換別的地方幹活,能被活活砸死?”
這話一出,連風都涼了幾分。
最近哪塊工地像他李澤俊這麼邪門?開工才幾個月,接連死了好幾撥人。
今天要是再添一條命,以後誰還敢踏進這片地界?
“要不是背後有人動手腳,怎麼可能接二連三出事?”李澤俊逼近一步,聲音壓低,“我不信小王收買你來鬧事。
今天我信你跟小王沒關係——但你自己的目的呢?說!”
可對方一聽到“目的”兩個字,立刻偏頭避話。
李澤俊腦中翻騰不止:到底甚麼深仇大恨,值得一個人親手把一棟樓變成墳場?還要搭上那麼多無辜性命?
“我沒目的。”男人忽然笑了,眼神卻鋒利如刀,“李澤俊,你靠海外劣質貨起家,公司居然沒倒;現在還想染指地產?這種錢你也敢賺?我看不下去。”
語氣裡滿滿都是嫉妒的味道,彷彿真是因眼紅才下手毀樓。
可李澤俊不信。
生意場上甚麼沒見過?嫉妒能讓人發瘋,但不會讓人精密佈局、步步為營。
“行,我姑且當你是因為恨我才動的手。”他眯起眼,“那你告訴我,既然要毀我,為甚麼還要偷監控?留下證據不是更方便我追查?你不像是會犯這種低階錯誤的人。”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這人怎麼還能進來?現在保安早就拉了黑名單,所有訪客逐個盤查。
就算他在登記簿上籤了名,也絕不可能暢通無阻。
除非……裡面有人接應。
“你管我怎麼進來的!”男人突然暴喝,隨即又冷笑,“我沒銷燬監控,反而在工地撞見你,這是命。
你要我死,我現在就從這棟樓上跳下去;你要保我,就趕緊讓我滾出這兒。”
他在賭。
賭李澤俊不敢讓事情鬧大。
一旦死人,警方介入,輿論炸鍋,專案直接黃了。
所以他反客為主,步步緊逼。
李澤俊卻紋絲不動,眼神冷得像鐵:“我還想知道監控在哪兒,所以暫時不想你死。
但你一手造成大樓坍塌,害死那麼多工人,這筆賬,遲早要你還命。”
他的眼裡從沒有慈悲二字。
就算這人此刻真的跳下去,摔成肉泥,他也絕不會眨一下眼。
“告訴你監控在哪又能怎樣?”男人輕笑,嘴角滲著血,“等你們找到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而那時候,就算看見畫面,也甚麼都改變不了。”
李澤俊心頭一震。
他知道,這人說得沒錯——找到監控也不一定等於真相大白。
但他仍不肯放手。
因為他清楚,那天樓塌的瞬間,絕不止一個人的手在幕後操控。
而那個人的名字,或許,真的和張明有關。
“你不說?行啊,那我們就在這棟樓裡陪你耗著。
扛不住了,大可以跳下去——或者現在告訴我監控在哪兒,我讓你平平安安走出這工地。”
男人死死咬住牙關,冷汗順著鬢角滑下。
監控的位置?他寧可骨頭斷成八截也絕不會吐出一個字。
李澤俊冷笑一聲,語氣慢悠悠地碾過來:“看來你是真打算以命抵命了?可你也別太天真。
你真以為這種爛尾樓有人敢住進來?沾了人命的地皮,鬼都繞道走,你還指望我這房產生意能做下去?”
話音未落,男人突然暴起,猛地後退幾步,朝著樓邊狂奔而去!風颳過耳邊,腳下一空——他竟真的要往下跳!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黑影如獵豹般撲出,助理狠狠將他拽倒,膝蓋壓住後背,手臂反擰至極限。
“闖進我們工地,還被總裁親自撞見,就想這麼一跳了事?”助理貼著他耳朵低笑,聲音陰得滲人,“你現在這條命,早就不歸你自己管了。
想死?等總裁哪天心情好,親手把你扔下去才算數。”
李澤俊站在原地,目光如刀掃過那個蜷縮在地的男人。
不管塌樓是不是他親手推的,但只要和他扯上關係,那就別想全身而退。
“你先把他押去保安室。”李澤俊冷冷下令,“就說這次事故,有他一份功勞。
我去下面再查一遍監控,必須把錄影找出來。”
說罷轉身就走,皮鞋踩在碎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助理拖著男人往回走,對方卻忽然咧嘴一笑,聲音沙啞:“你就這麼信李澤俊?他把你當人看嗎?大半夜讓你在這鬼地方跑腿找東西,連個替班都沒有……值得嗎?”
“嘖。”助理腳步沒停,嗤笑一聲,“挑撥離間也講點技術行不行?總裁答應我,這事一完,直接放我一個月帶薪長假。
你說他不把我當人?那你猜,為甚麼每次髒活累活都是我接,錢卻是別人的三倍?”
他猛一拽繩子,男人踉蹌向前:“老實點走路。
這工地是你鬧著玩的地方?因為你,多少棟樓塌了?多少人埋在裡面?路都不完整了,小心摔斷你的腿。”
暗處,保安聽到動靜走出來,手電筒一晃,認出是助理,立刻緊張起來:“總裁找我?交接的人還沒來,我不敢走啊,門口沒人守怎麼辦?”
助理眼神一沉,一把將男人往前推了半步,聲音壓低:“不是巡查。
今晚這人又溜進來了,估計塌樓的事全是他搞的鬼。
你先把人控制住,送派出所去。
總裁還在下面找監控,工地現在不能亂。”
保安臉色刷地白了:“我沒登記過他啊!怎麼進來的?”
他慌忙解釋:“上次登記本被人亂填,我已經捱了訓!這次我眼睛都沒眨一下盯著入口,絕對沒人混得進來!”
助理眯起眼,回頭望向漆黑的施工區,低聲對李澤俊發訊息:
【老闆,會不會是我們招的工人裡有內鬼?張明那邊動手腳了?不然外人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進來?】
片刻後手機震動。
【查。明天所有工人集合,一個不落。找出長得最像今晚那人的,再順著他的人際圈挖——要是真被收買了,這群人一個都別想留。】
夜風捲著塵灰掠過廢墟,整片工地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默中藏著殺機。
如果能挖出線索,張明的底細就能徹底揭開;查不到?那就讓工地上那些鬧事的傢伙,通通滾蛋。
“總裁,要是把所有工人一次性叫過來,動靜太大,怕打草驚蛇。
不如咱們分批來,神不知鬼不覺,他們也摸不清咱們的路數。”助理小心翼翼地勸。
可李澤俊哪還有耐心?
張歐美還在醫院躺著,手術遙遙無期。
他不能天天耗在這片鋼筋水泥的廢墟里,每多拖一天,張歐美的命就懸一分。
心早就飛到病房去了,哪兒還能在這兒跟人玩貓捉老鼠?
必須速戰速決。
尤其是張明,三番兩次對工地動手,連國外的事都要插一腳——這人到底想掀多大的風浪?
“行,明天——所有人,全部給我叫到工地集合。”他眯起眼,聲音冷得像刀,“不過……也有可能,真不是工人乾的。
樓塌了,未必是內部人動的手。”
他心裡清楚:有,最好;沒有,那就順著張明,一層層往下刨,挖到他老底朝天為止。
正準備收工回家,手機卻突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