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冷眼一掃,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心裡直犯嫌。
這人三天兩頭往工地跑,淨是來挑事的主兒,監控還沒影兒呢,哪能讓他再踏進一步?
“我們總裁說了,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進。”他語氣硬得像鋼筋,“你之前能進去,那是李澤俊點頭的。
現在?門都沒有。”
他心裡憋著火,張明那句話還卡在耳朵裡:幹不好這事,一分錢別想拿。
可眼前這男人卻不依不饒。
“我就上去看看!這次我絕不攔著李澤俊找監控!”男人聲音都快撕了,腳底一滑就要往裡衝,卻被保安死死擋住。
進不去,只能癱坐在外頭臺階上,像條被抽了筋的狗。
他不敢再鬧了——上次砸錢僱人傳李澤俊工地出事的訊息,花的是小妹給的錢,已經燒掉大半。
這一回若再動這筆命根子,真是一毛也別指望從張明手裡撈著了。
“你狠啊,保安。”他嗓音沙啞,眼裡泛紅,“要是你娃在工地上出了事,有人攔你不讓你見人……你就不急?就不瘋?”
保安扭過頭,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知道內情——李澤俊的建材沒問題,良心上不虧。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等李澤俊把監控翻出來,真相落地,一切才算清。
“別等了。”他冷笑一聲,“總裁不會再見你這種人。
連自己孩子的事都能拿來當槍使,你也配談心疼?”
話音未落,哐哐幾聲,所有大門被鐵索鎖死,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縫隙。
而此刻的李澤俊,正蹲在廢墟邊緣,翻箱倒櫃地找監控。
找了整整半天,蛛絲馬跡全無。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忽然想起——張歐美該檢查額頭傷勢了。
他立刻撥通家庭醫生電話。
屋內,張歐美靜靜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醫生剛做完檢查,怕驚擾病人,悄悄走到別墅後院才接起電話。
“李澤俊,”他壓低聲音,“張歐美的情況……比預想的糟。
手術暫時不能做。”
李澤俊心頭猛地一沉。
不可能!當初帶回國內時,醫生親口說只要藥劑到位,隨時可以開刀。
如今東西早送到了,人也回來了,怎麼反而拖住了?
“他最近暈厥太頻繁,腦部可能已經受到影響。”醫生嘆了口氣,“額頭上那道舊傷……現在動刀風險太大。
必須觀察一段時間,看有沒有穩定跡象。”
李澤俊站在工地中央,風捲著塵土撲在臉上。
這些天他幾乎沒合過眼,一邊盯著工地善後,一邊惦記著張歐美的傷。
原以為最艱難的部分過去了,結果現實一巴掌扇了過來。
更讓他心焦的是——監控始終找不到。
他在廢墟里轉了一圈又一圈,磚瓦堆翻了個遍,卻連個攝像頭殘骸都沒見著。
恐怕當初那一塌,早就把所有記錄埋進了混凝土渣裡。
他曾信誓旦旦對那些家屬承諾:給你們一個月時間,監控一定送到手上。
可現在呢?拿甚麼兌現?
電話那頭,醫生遲疑片刻,又開口:“少爺現在昏迷著,萬一醒來問我傷情……我該怎麼說?實話講,怕刺激他;瞞著吧……上次在國外的事咱們瞞了一次,他直接逃去山上,差點出大事。”
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澤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拳頭攥得咯吱響。
一邊是死去孩子的真相,一邊是活著之人的性命。
他站在風暴中心,進退皆難。
月光像一柄冷銀的刀,斜斜劈在工地上,碎在鋼筋水泥之間。
李澤俊抬眼望了望那輪懸在高空的月亮,心口忽然一沉——那光,竟和山上那幾夜的一模一樣。
他收回視線,對家庭醫生道:“張歐美要是醒了,問起額頭傷的事,你就說現在動不了手術,得看恢復情況,再定時間。”
話雖輕,卻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知道,張歐美這幾天一直在唸叨宴會、慈善晚會,巴不得傷口一好就拉著他亮相。
可要是這頭暈的老毛病還犯,別說露臉了,怕是人剛上車就得栽倒。
“張歐美現在不會隨時暈了吧?”他盯著醫生,聲音低了幾分,“實在不行……你有沒有辦法,先壓一壓?我後天就得帶他出門。”
醫生沉默片刻,從包裡抽出一張藥單,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有是有的,但副作用不小,用了會拖慢傷口癒合,甚至可能引發神經紊亂。”他抬眼,“你真要為了一場宴會賭他的健康?”
李澤俊眉心一擰。
他知道不該用這種東西。
可張歐美那性子,要是被攔下,轉頭就能逼家裡安排緊急手術——到時候,麻煩只會更大。
“你先留幾天。”他最終道,目光掃過工地深處,“我這邊還要查監控,一時回不去別墅。
你在那兒守著他,我才能安心。”
醫生點頭:“我本就是幹這個的。
他傷沒穩定,我走不了。”
兩人心裡都清楚:只要張歐美不暈,就不必碰那些禁忌藥物;而只要不用藥,傷口就有希望自然恢復。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讓醫生盯緊每一刻。
空氣微滯,風捲著塵灰掠過。
這時,助理快步走來,手裡攥著一塊布,神色凝重:“李總,我在塌樓底下翻出這個——你看這料子,絕不是工人穿得起的。”
李澤俊接過,指尖一觸便知不凡。
絲綢混著暗紋,邊緣撕裂,像是倉皇間被鋼筋鉤破。
這種布,一寸價比金線,普通工人連摸都不敢摸。
有人來過。
而且,不是普通人。
他眼神一冷,抽出密封袋,將布料仔細封存:“留著,這是線索。”頓了頓,又補一句,“繼續找,尤其是監控。
沒有影像,孩子怎麼死的、樓為何塌,全都是謎。”
助理苦笑:“可現在是晚上,黑燈瞎火的,哪那麼容易找?不如明天召集工人,讓他們幫忙尋,興許還能打聽到監控藏哪兒了。”
“召集?”李澤俊冷笑一聲,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工地剛出事,進度已經拖了。
再把人全叫來翻監控,專案直接別做了。”
地產這盤棋,一步錯,步步崩。
他可以查真相,但不能停擺。
夜風更涼了,吹得帳篷獵獵作響。
而那塊布,靜靜躺在證物袋裡,像一道無聲的控訴。
所以這才是李澤俊——
為甚麼偏偏選在深夜,而不是白天來翻找那些監控?哪怕這工地像一片死寂的廢墟,哪怕搜尋如同海底撈針,他也要一寸一寸地挖,一根鋼筋都不放過。
因為他在等一個答案。
“可……李澤俊,我們真找不到那些監控了。”助理喘著粗氣,聲音發顫,“那些家屬都賠過錢了,事兒早就壓下去了,沒必要再追了吧?”
事是壓了,但賬沒算清。
樓塌了,砸的是他的名聲,燒的是他的錢,折的是他手下幾百號工人的命。
他投進去的不只是資本,還有心血。
現在有人一句話就想讓他當啞巴吃黃連?
不,他要親眼看見——到底是誰的手,把他的樓推下了懸崖。
就在他準備再繞一遍工地時,耳邊突然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不是風,不是野貓。
是人。
他猛地回頭,目光刺向遠處那棟尚未封頂的爛尾樓,只見一道黑影一閃,鑽進了幽暗的樓體深處。
李澤俊眼神一凜,抬腿就衝。
“總、總裁!等等我!”助理慌了神,踉蹌跟上,“這地方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你上去太危險了!我叫保安!叫保安一塊來!”
可李澤俊根本不停。
他知道,剛才那個背影——絕不是誤入的流浪漢,也不是迷路的工人。
那是條漏網的魚,正想趁夜毀掉最後的證據。
而他自己,偏要在這漆黑的夜裡,把這條魚逼到絕路。
助理一邊跑一邊心驚:難道那人聽不見動靜?明知道這裡是李澤俊的地盤,還敢往最危險的地方鑽?莫非……是故意引他上來?設局?
可已經來不及多想。
李澤俊三步並作兩步,直衝頂層。
樓梯間迴盪著沉重的腳步聲,像是命運在敲門。
當他終於登上天台時,那人已被逼到了邊緣。
寒風呼嘯,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星河。
男人背對著深淵,臉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
“放我走。”他嘶啞開口,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不然今天,這棟樓上就得少一個人。
你想想,要是再死一個,你的房產生意還能做下去嗎?”
李澤俊一步步逼近,腳步沉穩如鐵。
他看著眼前這個企圖以死相挾的男人,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他緩緩道,“房地產垮了,對我而言,不過損失幾個億而已。
可你呢?跳下去,誰記得你是誰?你家裡還有沒有人在等你吃飯?有沒有人會在半夜醒來,發現你永遠不會再回家?”
男人一震,瞳孔劇烈收縮。
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他知道——今晚,逃不掉了。
這時,助理也氣喘吁吁地趕到,立刻喊道:“只要你告訴我們監控藏在哪,你現在就能走!安全離開!”
“告訴我?”男人冷笑一聲,聲音近乎癲狂,“我把位置說了,和從這裡跳下去有甚麼區別?一樣是死路一條。”
“那些監控還沒毀。”他咬牙道,“你們想找,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