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陣騷動。
他們確實拿了張明的錢，目的就是讓工地停擺，讓李澤俊身敗名裂。
此刻被戳穿，不少人低下頭，眼神閃躲。
可仍有人強撐著喊：
“我們怎麼可能不想查？那是我們的孩子！死在你工地上！我們不要證據要甚麼？！”
李澤俊冷眼盯著眼前這群人，一張張臉寫滿“正義”，嘴裡喊著要給孩子討公道，可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透著算計。
他聲音壓得低，卻像刀子刮過水泥地：“你們真想查真相？那當初為甚麼不跟我一起翻廢墟、找監控？非得天天堵我工地門口演苦情戲？現在倒來問我——證據在哪？”
風捲著塵土在斷牆間打轉，鋼筋裸露如獸骨。
這地方早就塌了，他的專案也毀了大半，賠出去的錢不是小數目，幾百萬甩出去，誰也沒含糊接過。
那時他們都點頭說“算了”，轉身卻又被誰拎回來，日復一日地鬧。
他不想管了。
真的不想。
可他還是來了。
哪怕本該陪張歐美回家，助理一個電話打來，說家長又圍了現場，他立刻調頭往回趕。
圖甚麼？就圖心裡那點過不去的坎兒。
結果呢？
“我們給的時間還不夠長？”一位中年女人嗓門尖利，眼圈塗得發黑，像是提前哭過好幾輪，“當初你說，找到證據就給我們說法！可現在呢？說法呢？”
李澤俊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去，一個個避閃不及。
他知道，有人在背後餵飯——張明。
一定是張明給了好處，才讓他們像提線木偶一樣，一遍遍往這兒跑。
不就是想把事攪大？讓所有人知道他李澤俊的工地塌過樓、死過人？好讓他徹底翻不了身！
“不管是誰塞錢給你們，讓你們天天來這兒鬧，”他雙手插進褲兜，語氣沉得像壓艙石，“這是我的地盤。
我已經賠了，你們也收了。
收錢那一刻，這事就算清了。”
當初推拒賠償的樣子多剛烈啊——“你這是拿錢買我孩子命！”罵得多狠。
可轉頭拿到支票，手比誰都快。
如今又來？
“我們不管那些，”男人梗著脖子，“孩子死在你工地上，這是事實。
我們做父母的，以後靠誰？你不給說法，我們就只能天天來。”
李澤俊眯起眼。
果然，繞了一圈，還是回到錢上。
他忽然懂了：張明許的價更高，但他們今天再去要，張明卻翻臉不認賬。
於是這些人傻眼了——原來那邊指望不上，只好回頭啃他這塊已經出血的骨頭。
可他們不敢直說“張明沒給夠”，只能站在門口裝悲痛，扯甚麼“指望孩子養家”。
荒謬。
李澤俊冷笑出聲：“所以到底想要多少？直說吧。”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釘：“但如果要的比我之前給的還多——抱歉，一分都不會再出。
當初你們不要，現在再來問我要？當我是提款機？”
風停了片刻。
幾個家長面面相覷，眼神亂飄。
沒人再說話。
工地上塵土未歇，風捲著碎紙和灰屑在人群腳邊打轉。
一眾家長擠在圍擋邊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個個低著頭搓手，嘴裡囁嚅著些不成句的話。
李澤俊站在塔吊陰影下，眉頭微蹙，只聽了幾句支吾，心裡便已透亮——又是衝錢來的。
“我們孩子的事才是頭等大事，哪能是為了要錢才來鬧？”一箇中年男人漲紅著臉，聲音卻虛，“可今天……他到底是在你工地出的事，沒這收入，家裡真撐不住了。”
李澤俊冷笑，眸光掃過一張張躲閃的臉：“所以呢？現在哭窮了，之前張明拉你們簽字退錢的時候，怎麼一個個比鐵還硬？”
他話音未落，助理已在旁邊嗤笑出聲，語氣譏誚得幾乎扎人：“各位要是真想談補償，不如直接開口。
說個數——你們孩子的命，在你們心裡值多少？別一邊拿孝字壓人，一邊又不敢標價。”
空氣瞬間凝住。
沒人敢應聲。
開高價？像拿屍體換鈔票；報低價？又怕虧了本，回頭懊悔。
左右為難，全寫在臉上。
終於有人咬牙擠出一句：“李總……您通融一點，給點生活費就行，我們真是活不下去了。”
李澤俊沉默片刻，忽然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黑卡，指尖輕彈，遞出去的動作乾脆利落：“原數，一分不少。
拿走，就當這事翻篇；不拿，我也不會再加一毛。”
那是他早前就想發放的撫卹金，卻被他們拒之門外，轉頭投奔張明煽動鬧事。
如今風向變了，又巴巴地回來伸手。
人群騷動起來，眼神交錯，有猶豫，有掙扎，最終還是貪念佔了上風。
有人顫抖著手接過卡片，像是接住了救命稻草，又像偷走了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謝謝……真的謝謝李總。”那人嗓音發顫，“之前在工地吵鬧，給您添麻煩了，但我們也是沒辦法……您還能給這筆錢，我們心裡有數。”
李澤俊冷冷打斷：“我不需要謝。
只要你們記住——拿了錢，就得閉嘴。
從今往後，不準再踏進工地一步，否則報警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至於你們孩子的監控錄影，我會親自查清，每一段都給你們送上門。
想看，隨時可以來取。”
此言一出，眾人竟齊齊後退半步，臉色驟變。
“不、不用了！”一人連忙擺手，聲音都哆嗦了，“錢我們收了，事情也算結了……監控您自己查吧，查出誰動了材料，替我們孩子討個公道就行。
我們……我們得走了。”
說完，像逃一樣轉身，腳步倉皇，彷彿身後有鬼追。
李澤俊立在原地，望著那群背影漸行漸遠，眼神沉得似一口枯井。
助理走上前，冷笑一聲：“真是可笑。
當初天天堵門喊冤，一副為子復仇的架勢，結果呢？錢一到手，連看一眼監控都不敢。
他們要的哪是真相？不過是趁亂撈一筆罷了。”
他搖頭，語氣裡滿是不屑：“要是我，哪怕拼死也要盯著監控看到底——是誰動了建材，是誰害了我孩子。
可這些人？哼，拿了錢，轉身就跑，連最後一眼都不敢看。”
風起，吹散了地上的紙片，也吹冷了這片曾被淚水與喧囂浸透的土地。
李澤俊收回視線，淡淡開口：“隨他們去。
我要的不是他們的感激，而是清場。
工地還得繼續，死人不能絆住活人的路。”
只想找到監控，所以這些家屬壓根沒再踏足工地。
張明那邊眼看計劃落空，合作也談不上了，搞垮李澤俊工地的事就這麼黃了。
可人一走遠，轉頭又來要錢。
助理眉頭擰成一團，心裡直髮涼——這些父母，就這麼拿著錢打算走了？連自己孩子的死因都不追究了？真讓人心寒。
張明還不知情，以為這些人還在工地上賴著，正盤算下一步怎麼加碼。
殊不知，他拉的“同盟”，早已散了。
而現場，只剩下李澤俊冷眼旁觀，目光掃過那群吵著要錢又準備撤走的人。
他知道，他們收了錢，就不想再看監控了。
這結果，他早有預料。
但他也不惱，只淡淡開口：“關於孩子的事，他們怎麼選，我都尊重。
想拿錢，我給；想查真相，我查。
現在他們不願摻和，那就別摻和了。
監控我會自己找——誰動了我的工地，我會親手扒出來。”
他從沒指望這些家屬能幫多大忙。
如今他們主動撤離，反倒清靜了。
少了這群人在工地上鬧騰，反而更利於他徹查到底。
“錢都拿了，話也說盡了。”李澤俊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別再提甚麼‘幫誰’‘站誰’，也別再來問我要一分錢。
回去吧。
這筆錢，你們的孩子這輩子未必掙得到，但我給了。
只要不揮霍，夠你們三代安穩過日子。”
助理聽著，心裡微松。
他是真怕這些人拿了錢去賭場、去揮霍，幾年花光，再回來咬人。
“放心，”一個家屬低聲開口，眼神有些閃，“這錢是拿命換來的，我們……不敢亂花。
現在就走。”
話音剛落，那個曾與張明密謀、誓要搞垮李澤俊的男人衝了進來，臉色鐵青。
“你們幹甚麼？！不是說好了，不拿到證據絕不離開？這才多久，收了錢就要走？”
另一人抬起頭，平靜道：“我們心痛，但也要活。
孩子出事，不是因為建材有問題。
李澤俊一直在查監控，也沒逃避。
為甚麼不讓他查下去？”
這話一出，人群裡有人點頭。
風向變了。
張明派來的人急了，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睜大眼睛看看李澤俊！他給你們的那點錢，不過是九牛一毛！你們就這麼被收買了？孩子死了，你們連真相都不追了？！”
剎那間，所有視線再次聚焦在李澤俊身上。
沉默中，有人緩緩開口：“我也懷疑過他。
但現在看他一直找監控，態度堅決，不像做賊心虛的人。
要不……先等等？等他把錄影調出來，再決定也不遲。”
李澤俊沒說話，只是輕輕扯了下嘴角。
他沒想到，竟有人開始信他。
可那個煽動人冷笑一聲，眼神陰鷙：“呵，你說他沒問題，他就沒問題了？我倒懷疑，你們是不是已經被收買，準備替他遮掩了！行，你們走，我不攔。
但從今天起，我就守在這兒——誰敢住進他蓋的房子，誰就是拿命在賭！”
他站在工地門口，像一尊扭曲的門神，嘶聲撂下狠話。
而沒人提起——昨夜，他曾許諾：只要聯手搞垮李澤俊，每人分幾千萬。
如今，盟友反水，只剩他一人，在風裡咬牙切齒。
甚至現在還有人嘴硬說李澤俊的工地沒問題——可他們根本不知道，要不是這些家屬還在鬧，李澤俊早就被徹底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