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飯菜還冒著一點熱氣——是張歐美做的“愛心晚餐”。
他低頭看著那盤黑乎乎的西紅柿炒蛋,嘴角扯出個苦笑。
這哪是炒蛋?簡直是化學實驗失敗品。
西紅柿泛著詭異的綠,蛋白焦得像炭,明顯沒熟透。
可昨晚為了不讓張歐美失落,硬是擠出笑容誇了句“好吃”。
現在想想,真是自作孽。
“但願沒有下一次了,再這麼來兩回,我這胃真得進醫院。”
可惜,事與願違。
第二天深夜,李澤俊剛踏進家門,西裝未脫,風塵僕僕,張歐美就端著一碗麵出現在書房門口,眉眼帶笑:“你回來得晚,我特地學了保姆做飯的手藝,新做的,嚐嚐?”
李澤俊眼皮一跳,目光落在那碗“西紅柿雞蛋麵”上——湯色發青,蛋花泛灰,那所謂的“西紅柿”,居然是切碎的青番茄!他腦子嗡了一下:這玩意兒生吃都澀嘴,還能拿來炒?
“平時都是紅的,多沒意思?”張歐美還挺得意,“我就想給你點驚喜。
綠色的更健康,對吧?要是你覺得行,我明天繼續做!”
李澤俊沉默三秒,端起碗,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每嚼一下,胃都在抗議。
可他不能說破,只能強撐著嚥下去,彷彿在吞一場無聲的酷刑。
“不錯啊,”他啞著嗓子擠出一句,“我都吃完了,說明味道不差。”
張歐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保姆今早還攔我,非說青番茄不能炒,明天我就告訴她——總裁全吃了!”
李澤俊心裡冷笑:要是保姆真嚐了一口,早就吐了。
可這話他不能說。
傷人的話,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他放下空碗,語氣放軟:“下次……先跟保姆學學正常的菜式,等基礎打牢了,再搞創新,行嗎?”
張歐美沒應聲,只是皺了皺眉,轉身走了,背影透著股不服氣。
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李澤俊緩緩拉開抽屜,又一次取出那個白色藥瓶,仰頭吞下幾粒。
藥片卡在喉嚨裡,苦味蔓延。
他知道,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他的胃會徹底罷工。
正想收拾殘局去休息,手機突然震響。
助理的聲音透著焦躁:“總裁,不好了!那些股東今晚集體炸鍋,一個個打電話要清倉股份!說是要全部轉讓出去,您看是不是緊急開個會?”
李澤俊眸光一沉。
這些股東,前兩天還在為公司內部證據的事吵得不可開交,懷疑他在國外搞小動作,連帶質疑他在國內的決策能力。
昨天他才在會上把工地專案的進展全盤托出,本以為能穩住局面,結果今夜反噬來了——他們不信他,覺得他搞不定。
“慌甚麼。”他聲音低而冷,“他們要賣,你就收。
所有股份,全部吃下,一個不留。
記住,必須落在我名下。”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讓他們看看,這家公司,到底誰說了算。”
證據的事其實不難處理,真正難的是人心。
這些人寧願信流言,也不願信他這個掌舵人。
他提出公開證據自證清白,卻被集體否決——理由是他“在國外都敢亂來”,國內更靠不住。
荒唐。
“那……我這就去操作收購?”助理小心翼翼問。
“去。”李澤俊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
本以為今晚終於能歇一口氣,可命運偏不讓他安生。
胃隱隱作痛,腦子裡全是股東們的嘴臉,還有張歐美那碗綠色的“創意麵”。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忽然覺得,這座豪宅,像個華麗的牢籠。
當李澤俊拎著食材剛走到廚房門口,手機突然炸了。
來電顯示——赫然是那群工人家屬的號碼。
電話一通,對方連寒暄都懶得裝,劈頭就吼:“李澤俊!你以為你現在躲著不來工地,我們就拿你沒轍了?你要的那些監控,不親自來工地,上哪兒找去?”
他們本以為這一招能把他逼得焦頭爛額,乖乖掏錢認慫。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李澤俊不僅一分錢不給,連理都不想理這群人。
更絕的是,他乾脆徹底撤出了工地,彷彿那片爛攤子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工地的事,輪不到你們插手。”李澤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監控我自會查到底。
你們等著瞧就是——塌樓這事,真不是出在材料上。”
他手裡攥著的線索早已快拼完整,只差最後一塊監控錄影。
一旦補全,真相曝光,這群家屬別說拿賠償,恐怕連哭都找不到墳頭。
而更讓他們發瘋的是——李澤俊的地產帝國非但沒垮,反而越走越順。
“李澤俊你別不識抬舉!”電話那頭幾乎咆哮起來,“我們現在就在你工地上站著!記者都帶來了!你想讓全網都知道你工地上死過多少人嗎?”
一句話,殺氣騰騰。
只要鏡頭對準那片廢墟,只要媒體開始深挖,李澤俊的名字就會被釘在“黑心開發商”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可李澤俊只是輕笑一聲:“哦?你們能找記者,我就不能?等我把監控甩出來,全世界都會知道——我的材料,清白得很。”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群家屬哪來的膽子敢堵門、敢帶媒體?背後沒個高人指點才怪。
張明。
除了那個恨不得他死的人,還能是誰?
張明想幹甚麼?不就是借家屬之手,把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拖進泥潭?行啊,那就讓他演個夠。
“你還真有臉說材料沒問題?”對方怒極反笑,“要不是你們保安形同虛設,外人怎麼能隨便混進去破壞現場?那天晚上的事,你自己心裡沒數?”
這話,李澤俊沒反駁。
確實,那天夜裡,有人輕易登記後便大搖大擺進了工地,毀證據、動裝置……他的安保系統,的確存在漏洞。
但他沒時間自責,也沒興趣解釋。
“你們愛鬧就鬧去。”他淡淡道,語氣像在打發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錢,不會再給一分。”
“天無絕人之路!”那頭幾乎是嘶吼,“你守著那家公司,就能逃一輩子?”
可吼得再兇,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李澤俊已經不按他們的劇本走了。
電話結束通話,李澤俊轉身回房,倒頭就睡,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工地上,家屬們面面相覷,慌了神。
“現在怎麼辦?我們電話是打通了,可他也壓根不來啊……再這麼下去,他把監控湊齊了,咱們甚麼都沒了!”
他們目光齊刷刷看向張明身後那群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那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可沒想到,李澤俊根本不接招。
“怕甚麼?”張明冷笑,聲音低卻狠,“就算他把監控找全,人死在工地上,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不來見你?那你正好——把這些記者,全都餵飽。”
話音未落,記者們如嗅到血腥的鯊魚,瞬間圍了上來。
“李先生的企業最近風波不斷,如果工地真的存在質量問題,恐怕整個集團都會受牽連。”
家屬點點頭,眼神漸狠。
這些事,張明早跟他說透了。
若不是摸準了李澤俊公司眼下正急缺關鍵證據自救,他也不敢冒這個險,幫張明一起掀桌子。
“所以,請您詳細講講。”一名記者將話筒遞上前,目光銳利,“您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倒在李澤俊的工地上?而李澤俊,又做了甚麼,或——甚麼都沒做?”
空氣一靜。
沒人不明白,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這群家屬,當初為何一聲不吭?是被收買了?還是……另有隱情?
“張明,這些地址我到底該怎麼回?而且我覺得,眼下最要緊的是讓李澤俊把監控交出來!咱們現在把計劃提前,可他死活不放監控,那咱倆不是直接撞槍口上了?到時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家屬聲音壓得低,眼神飄忽,明顯底氣不足。
能跟他聯手的也就只剩這一個了,錢也早就按說好的付了,可人一緊張,話就開始打結。
“你只管記住一點——李澤俊工地上的建材全是爛貨,樓塌了,孩子沒了命!現在他裝死不管,連個撫卹都不肯給!”
他喉嚨發緊。
其實李澤俊給過錢,電話裡也明說了:要錢可以,別鬧事,更別攔著他查證據。
可現在這話翻過來講,總覺得心虛得慌。
“咱們扯謊也得有個邊兒吧?要是明天質檢局、安監全來查工地,今天吹的牛不就當場爆雷了?到時候誰信我們?”
張明聽得直皺眉。
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在記者面前怎麼黑李澤俊都行,怎麼現在風還沒起,自己先慫了?
“你怕甚麼?”他冷笑一聲,“今天你把工地那些破事全抖出去,記者一報道,李澤俊立馬被釘在輿論板上!他自顧不暇,哪還有空來找你算賬?你就敞開了說!”
家屬沉默片刻,指尖微微發抖。
他還是不敢。
“你先把記者帶走……李澤俊這邊正忙著找監控呢,一時半會兒肯定翻不出來。
真想把鍋扣死在他頭上,至少得等半個月。”
半個月後,監控“自然”消失,死無對證。
那時候他說天塌地陷是鋼筋鏽成渣,也沒人能反駁。
工地外頭,保安站在鐵門內側,盯著外面越聚越多的人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