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被李澤俊訓過,他現在睜眼閉眼都在崗。
外面鬧騰這麼久,他也看明白了——家屬又帶媒體來了。
“我們總裁說了,”他隔著欄杆開口,語氣盡量平和,“想要錢,明天早上一筆結清。
但你們別再阻撓他查監控!再這樣,以後誰都不準進工地一步。”
他心裡不好受。
這些家長的孩子,原本只是想在工地上掙點辛苦錢,誰想到天降橫禍,一棟樓說塌就塌,人全埋了下去。
可現在呢?他們不讓李澤俊查監控,反而拼命攪局。
真相還沒挖出來,自己人先成了絆腳石。
同情歸同情,但他更煩。
“我們就是要見李澤俊!”人群裡有人吼,“剛才我打電話要再拿一筆錢,他居然不給!你一個看門的在這裝甚麼大尾巴狼?滾開!”
而此刻的李澤俊,正躺在別墅主臥裡睡得香甜。
清晨陽光剛爬上窗簾,保姆輕手輕腳走進廚房準備早餐,卻被剛下樓的少爺叫住。
“張歐美不是挺想學做飯嗎?你教他點簡單的。
昨天那個……算了,別提了。”
保姆一愣,心想:張歐美做的飯真有那麼嚇人?
他本想勸兩句,畢竟張歐美切個蔥都能割到手,炒個蛋能糊成炭塊,可話到嘴邊,人已經從樓梯下來了。
“你們在聊我會不會做飯?”張歐美笑著走近,眼裡帶著光,“正好,李澤俊你今天起得早,我也早。
你不是晨跑完再去公司嗎?那我趁這工夫給你做頓早餐,怎麼樣?”
李澤俊臉一僵。
腦海瞬間閃過昨夜畫面——那一盤顏色詭異的青菜,一口下去,肚子像被人掄了一錘,疼得他在書房蜷了一整晚,要不是抽屜裡有應急藥,恐怕得半夜掛急診。
想到這兒,他渾身一哆嗦。
不行,絕對不能再讓他碰廚房!
“你傷還沒好利索,別折騰了。”他語氣果斷,“保姆已經起來了,讓他做就行。
要不……你跟我一起晨跑?運動比做飯適合你。”
張歐美一怔,笑容微滯。
但他很快又揚起嘴角:“也好,那我陪你跑。”
陽光灑進客廳,他的目光卻悄然沉了下去。
張歐美想都沒想就擺手拒絕。
雖然最近身子是有點虛,醫生也叮囑別太累,可讓他出門動一動?更累。
“算了吧,我還是回房補個覺。”他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眼尾微垂,“等你晚上回來,我親自下廚給你做頓好的。”
李澤俊一聽,胃都抽了一下。
他下意識摸了摸腹部,眉頭輕皺——這哪是做飯,簡直是酷刑。
昨天那碗“黃金炒蛋”看著金燦燦,吃進嘴裡像炭燒橡膠,嚼完還想報警。
他不動聲色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姆,壓低聲音:“要是她真想學做飯……你就好好教。
但如果實在不行——”頓了頓,語氣近乎哀求,“勸她收手吧,我這條命還長著呢。”
保姆愣住,心裡直犯嘀咕。
昨天他可是全程盯著張歐美做完三道菜的,步驟沒問題、火候沒亂、調料也沒放錯……可他一口沒敢嘗啊!現在聽少爺這麼一說,難道……真有哪裡不對?
“行,中午我教她的時候先試試水。”保姆點頭,眼神凝重得像要上戰場,“要是真沒天賦,我也不能讓她繼續禍害您的胃。”
而此刻的張歐美,正窩在床上刷手機,盤算著今晚給李澤俊做甚麼“養生大餐”。
翻到一半,突然一個陌生號碼彈了出來。
來電響得突兀。
“你是張歐美嗎?”對方語氣平靜,“前兩天你在商場丟了個東西,被我撿到了。
要不要現在過來拿?”
張歐美眯起眼,警惕拉滿。
誰?在哪?怎麼知道是我草的?該不會是詐騙吧?
對方彷彿讀出他的防備,立刻接道:“你不信?可以帶人來。
或者加我微信,我把東西拍給你看。”
猶豫幾秒,張歐美點了新增。
下一秒,照片跳出來——
一條銀鏈靜靜躺在掌心,吊墜是一枚極簡的星形,邊緣刻著細小的字母ZM,是他名字縮寫。
正是李澤俊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心頭猛地一緊,當時明明塞在風衣內袋裡的,怎麼會掉了?而且這玩意兒對他意義不小,必須拿回來。
“中午十二點,老地方見。”他迅速回復,“你把項鍊留著,我去取。”
對方秒回:沒問題。
掛掉電話,張歐美看了眼時間,正好順路。
反正李澤俊今天要去公司,自己搭個順風車,還能蹭個午飯。
樓下,李澤俊剛吃完最後一口粥,擦了擦嘴準備出發。
車鑰匙剛拿在手裡,就看見張歐美晃悠悠走下來。
“你這是要走了?能帶上我嗎?”他歪著頭,眸光清亮。
李澤俊原本以為他今天又會賴在家,沒想到主動要出門,頓時心情大好。
“吃了沒?趕緊去扒兩口,咱們一起走。”他揚唇一笑,“遲到不怕,辦公室我最大。”
張歐美笑著應了聲,草草扒了幾口飯就上了副駕。
車子駛入市中心,陽光斜照進窗,映在他臉上泛著柔和的光暈。
到了大廈地下車庫,他跟著李澤俊乘電梯上樓,進了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
可才坐了十分鐘,他就坐不住了。
窗外車流如織,室內卻安靜得只剩鍵盤敲擊聲。
他百無聊賴地轉著椅子,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
“哎,我昨天回家翻了翻,買的全是你的衣服、護膚品、領帶……我自己啥也沒買。”他托腮嘆氣,“要不我現在再去趟商場?順便透透氣。”
李澤俊正被一堆合同纏得焦頭爛額,聞言頭也不抬:“行啊,助理剛好沒事,讓她陪你去一趟。”
話音未落,門外走進來一位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孩,手裡抱著檔案,眉頭緊鎖。
她是新來的行政助理林妍,本來只是來送報表的,結果一聽要她當“導購陪玩”,臉當場就垮了。
又要跑腿?還是陪這位傳說中“做飯能把貓毒哭”的少爺逛街?
她默默伸手,準備接過李澤俊遞來的車鑰匙,心裡已經預演起下午如何委婉請假。
誰知——
“不用了。”張歐美忽然起身,笑得雲淡風輕,“昨天她帶我去過一次,路我都記住了。”
說著,他一步上前,乾脆利落地從李澤俊手中抽走鑰匙,轉身拉開辦公室門。
“你們忙,我自己開車去就行。”
關門聲清脆響起,留下屋裡兩人面面相覷。
林妍鬆了口氣,差點感動落淚。
而張歐美已踏著長廊快步走向電梯,指尖輕撫口袋裡的車鑰匙,眼神微沉。
他知道那個電話來得太巧。
但他更清楚——
那條項鍊,絕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車子還沒停穩,張歐美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出一條訊息發了出去。
“不是說好今天在商場見面,你把撿到的項鍊還給我?我已經到了,你在哪?”
他本不想特地上樓,反正待會兒還得趕回李澤俊公司,乾脆就在地下車庫見個面,一手交物一手道謝完事。
可對方卻輕飄飄回了一句:
“我現在正在商場裡逛街呢,既然你都來了,不如也上來逛逛?就當咱們結個緣分。
畢竟我撿到你的東西,也算有緣人。”
誰會約個陌生人陪自己逛街?一聽就不對勁。
可那條藍鑽項鍊是李澤俊送的,意義非凡,他咬了咬牙,還是推門下車,一步步踏上通往商場的樓梯。
可當他走出通道時,整個人愣住了——
偌大的商場,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連背景音樂都沒有,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冷白的光線下回蕩,像是誤入了一場私人佈景的戲劇。
他心頭一緊,手心滲出薄汗,腳步卻不敢停下。
二樓扶梯旁,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
她戴著半面銀飾面具,華裙曳地,像從舊日電影裡走出來的貴婦。
“你們都退後些。”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別嚇著這位小姐,我請他來,是還東西的。”
話音落,四周陰影裡悄無聲息地退下幾道人影。
張歐美眯起眼,喉嚨發緊。
這哪裡是歸還失物?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對峙。
他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死死鎖定她手中那串熟悉的藍鑽項鍊。
“我們沒必要認識,我現在只想拿回我的東西。”他聲音冷靜,實則指尖都在顫,“今天你包了場,圖清淨;我也趕時間,沒興趣陪你演戲。
東西還我,我立刻走人。”
女人低笑一聲,笑聲如碎玻璃劃過耳膜。
“你還真沉得住氣。”她抬手,將那條璀璨的項鍊輕輕托起,懸在扶梯邊緣,“這麼高的地方,我要是鬆手……你說,這顆價值五個億的藍鑽,還能不能完好無損?”
空氣驟然凝固。
張歐美瞳孔一縮,猛地上前半步:“你瘋了?!就算你撿到了東西,也是我的私產!你要毀它,照樣得賠!一分都不能少!”
“賠?”女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緩緩轉過身,面具後的視線冰冷刺骨,“你知道我是誰嗎?別說你,就算是李澤俊站在這裡,對我也得客客氣氣。
你算甚麼東西,敢讓我賠錢?”
張歐美呼吸一滯。
他不知道她是何方神聖,但他清楚——自己踏進了一個早就設好的局。
更糟的是,他不該獨自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