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猶豫:“可他們……已經把您給的錢全扔回來了。
這不正常。”
“所以我才要見他們。”李澤俊眸光一沉,“張明的名片從他們身上掉出來,你覺得是巧合?他們是受害者,還是被人餵了餌的棋子?”
那筆錢,數額不小,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喘口氣。
可他們看都不看,直接甩回桌上,像甩開燙手山芋。
現在想來,只有一種解釋:有人出了更高的價碼。
“我們可以查監控。”助理低聲建議。
“查?”李澤俊冷笑,“如果張明早就安插了人進來,你覺得監控還能留多久?那些‘家屬’,說不定哪一個是拆線頭、毀硬碟的老手。
等我們反應過來,證據早被抹得乾乾淨淨。”
助理沉默了。
他知道總裁說得對——這些人混在工地裡太危險了。
表面哭天搶地,背地裡可能正往系統裡種病毒、往攝像頭後面塞干擾器。
最終,助理咬牙撥通電話,把還在工地上糾纏的幾撥人重新召集。
“不想查孩子的事真相了?總裁在會議室等你們,最後一遍通知。”他語氣冷硬,不再客氣。
有些人來了,有些人沒動。
那些沒來的,早已被悄悄策反。
他們只記得一句話:“聽張老闆的,錢會更多,事會更快解決。”
當助理出現在門口催促時,一箇中年女人猛地站起,嗓音尖利:“李澤俊讓我們進會議室,我們就得進去?是他工地塌了,害死我兒子!現在倒打一耙,還想當我們的主?”
這話一出,人群躁動。
助理心頭火起,卻又無可奈何。
這些家屬比董事會那群老狐狸還難纏——股東至少講利益,知道李澤俊能賺錢,不敢輕易撕破臉;可這些父母,眼裡只有血債,誰擋路就咬誰。
“總裁只是想和你們談談事故細節。”他耐著性子解釋。
“談?”另一人嗤笑,“談了這麼多天,監控在哪?證據在哪?他拿錢堵我們嘴,現在還想用話堵我們路?”
李澤俊坐在辦公室沒動,耳邊迴響的是張歐美昨晚說的話:“你動了張明的利益鏈,這些家屬突然變臉,不奇怪。”
他閉了閉眼。
果然,背後有人牽線,一根根絲線拽著這些悲痛欲絕的人,走向同一個方向——阻撓調查,攪亂真相。
助理回到會議室時,火氣也上來了。
“今天叫你們來,是想把孩子的死因說清楚。”他盯著眼前這群人,一字一頓,“可你們呢?不讓查監控,不接補償款,反倒處處設障。
你們到底是要真相,還是隻想鬧一場?”
有人遲疑了。
原本麻木跟風的家屬,忽然怔住。
是啊,他們為甚麼而來?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別人遞來的一句蠱惑?
可總有幾個聲音格外刺耳。
“少在這裝好人!”煽風點火的人站起來,指著助理鼻子罵,“你們李澤俊有幾個心思?真想查,早查了!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想拖!”
空氣凝固。
李澤俊站在走廊盡頭,沒有現身。
但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輕輕掐滅那支從未點燃的煙,低聲自語:
“好戲,開場了。”
“怪不得能當上你們總裁身邊的大紅人,這張嘴皮子溜的,我們這幾個老傢伙活了半輩子,竟被你一個毛頭小子堵得啞口無言。”
助理嘴角微微一抽,心裡直翻白眼。
年紀是大了點,可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貼得這麼離譜啊。
他們年輕時哪個混到了他這位置?別說進總裁核心圈了,連工地大門都未必摸得著。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這幾尊“佛”要是不請過去,李澤俊怕是要炸了。
他立馬換上一副笑臉,語氣滑不留手:
“薑還是老的辣,我這點道行哪敢在您幾位面前班門弄斧?趕緊的,隨我去會議室見李總吧,人家可等得火冒三丈了。”
會議室裡,李澤俊早已坐得煩躁不安,眉心擰成個疙瘩。
張歐美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有人動了他的利益,那就絕不止一場意外那麼簡單。
派助理去請人,請了半天沒動靜,一個個擺譜比菩薩還難請。
他終於按捺不住,親自殺到家屬住處。
“別扯甚麼狗啊貓的了。”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先說孩子的事。
人是在我工地上出的事,樓塌了也好,外因也罷,只要沾著‘責任’兩個字,我李澤俊不會躲。”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寫滿風霜的臉。
“我明白,錢買不回命。
但既然出了事,我就得查清楚——為甚麼好端端的樓會塌?給我時間調監控、查記錄,而不是現在就逼我賠個說法出來。”
那名穿著舊工裝的大哥抬起頭,眼眶泛紅,嗓音沙啞:“李總,我們是平民百姓,不敢為難您這位大老闆……可我兒子呢?他就是想掙點辛苦錢,回家過年給老孃看病,結果……”
他說不下去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李澤俊沉默片刻,眼神微動。
他知道,這雙眼睛裡的痛,裝不出來。
“我會查。”他語氣堅定,“但前提是你們不能再鬧。
否則輿論越滾越大,真相反而被埋了。”
“不讓我們鬧?”旁邊一箇中年婦女冷笑出聲,“你說停就停?就算你查清了,我兒子就能活過來嗎?李總,你要真有誠意,就拿出個讓我們能嚥下這口氣的方案來!”
助理聽得心頭火起,差點脫口而出: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孩子偷工減料才導致坍塌?但他終究沒敢說出口。
“該給的撫卹金一分不少,我已經批了。”李澤俊聲音冷了幾分,“你們不要錢,偏要在這兒耗著,我也管不了天管不了地,難道還管得了你們的情緒?再這樣下去——保安帶走,誰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助理趕忙跟上,一路小跑才追上他的步伐。
“總算來了……我請三次都沒用,還是您親自出馬才行。”助理喘著氣,忍不住嘀咕,“其實何必呢?這些人明顯被人當槍使了。
您剛才不是想去問他們有沒有和張明勾結嗎?”
李澤俊腳步一頓,眸色深了幾分。
“看了他們的臉,問不出口。”他淡淡道,“若真拿了張明的錢來鬧事,我現在逼他們說出來,張明就會把錢吐出來?笑話。
與其指望他們開口,不如我自己動手查。”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個躺在別墅床上的女人——張歐美。
她額頭上的傷,她說的話,還有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算了,今天他們是不會走了。”他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我也不必在這耗著,看著彼此都煩。
回別墅。”
“啊?”助理一愣,“您這時候回去?工地這邊……”
“有你們盯著就行。”李澤俊邁步走向轎車,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而且,我得去看看那個女人——她知道的,恐怕比她說出來的,多得多。”
助理嘴角一抽,心說您這話說得可真漂亮,不就是想夫人了急著回家?誰不知道您那點心思。
但他也沒多言,畢竟總裁的私事,他一個下屬犯不著插嘴。
“那我先留在工地盯著這些家屬。”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要是他們真和張明有勾結,今天咱們上門訓了一通,他們肯定立馬通風報信。
我留在這兒,正好能摸清他們的動向。”
李澤俊卻淡淡搖頭,眼神冷得像刀鋒劃過夜色:“你愛留就留,不想留也隨便。
回公司也好,回家也罷,都由你。”
他抬眼掃過昏暗的工地,聲音低而穩:“這些家屬鬧歸鬧,但我們要找的東西——未必非得在工地上。”
助理一愣,眉頭擰緊:“可……要查清楚是誰動了材料,不還得靠工地監控?”
“別問了。”李澤俊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們要是還想在這兒耗著,保安那邊別趕人。
讓他們待著,當是給幕後的人遞個話。”
正說著,人群又躁動起來。
幾個家屬從黑暗中圍上來,臉上寫滿悲憤與執拗。
“你們走?走得了麼!”一箇中年女人嗓音沙啞,眼眶通紅,“剛才說得冠冕堂皇,可有理能抵命嗎?不是你們的工地出問題,我兒子能死?”
助理心頭一震。
這才意識到,這群人根本不是來談條件的——他們是來索命的。
“我們願意賠錢,你們不要;讓我們查,你們攔著。”他壓著火氣,聲音卻透出幾分無力,“那你們到底想怎樣?總不能真讓我們總裁替你們孩子去死吧?”
“殺人償命!”男人吼得撕心裂肺,“雖不是李澤俊親手推的牆,但這樓是他蓋的!他坐牢,天經地義!憑甚麼現在還能站在這兒指手畫腳?”
助理差點失笑,卻又笑不出來。
這些人瘋了嗎?真以為能把地產大鱷送進監獄?
“行。”李澤俊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砸地,“等我把所有監控調出來,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他目光如刃,掃過每一張扭曲的臉:“我們的質檢報告早就出來了——材料沒問題。
想把鍋甩給我?沒門。”
“再鬧下去,別怪我不講情面。”他揮手,冷聲下令,“保安,清場。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