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群人瞬間紅了眼眶,哽咽抽泣。
他們原本還打算聽二哥的話,反制老大,結果轉頭髮現,居然是老大誓死不棄,硬要把他們從死亡邊緣拽回來。
多諷刺。
如果張歐美此刻在場,聽見這群人的內心獨白,怕是要笑出聲——你們一個個蠢得可愛,全都被騙得團團轉。
可他正坐在李澤俊辦公室裡,翹著腿喝茶,冷眼旁觀監控畫面。
四個人互相猜忌,彼此提防,誰也不信誰。
一場權力的遊戲,演得比電視劇還拙劣。
“別廢話了。”張歐美淡淡開口,指尖輕敲桌面,“先把人控制住,剩下的,等收網再說。”
“怎麼可能?說帶走就帶走?先把人給我放開!”
幾條大漢被鐵鏈鎖著,脖子上還套著麻繩,滿臉漲紅地掙扎。
可那些保鏢紋絲不動,像幾尊鐵塔立在醫院走廊盡頭,冷得像冰。
“老大救我啊——”其中一個嘶吼起來,眼眶通紅,“我們根本沒聽二哥的!誰要動你位置,天打雷劈!放我們回去,我們只認你一個大哥!”
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迴盪,帶著哭腔,撕心裂肺。
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來:“老大,別丟下我們!山上沒人能替你撐場子了!”
他們眼神死死盯著走廊那頭的男人——他們的老大,站在車門邊,風衣下襬輕輕晃著,神色卻平靜得不像話。
剛才小弟們一個個揭底背叛,說二哥早把他們放棄了,說老大一走他們就全完了……可他呢?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轉身就要上車。
“現在就算你想救人,打得過那群保鏢?”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喧譁,“先回山。
活著,才有資格談別的。”
語氣冷靜得瘮人。
有人看不下去了,悄悄掏出手機,背過身去撥通電話。
“張歐美,人我們帶到了,老大和二哥都在。
但老大想走,二哥還不肯跟。
你說怎麼辦?”
電話那頭,張歐美正翹著腿坐在真皮沙發上,聽見這話,嘴角一揚。
原本計劃是綁完小弟綁二哥,可剛剛廢話太多,節奏被打亂了。
他忽然覺得,不如順水推舟,玩點更有趣的。
“先把那些綁著的小弟帶走。”他慢悠悠道,“別跟老大囉嗦,一句話都別說,直接走人。”
頓了頓,笑意更深:“讓他們倆自己琢磨去。
越迷糊,越好玩。”
電話那頭的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行,那就讓二哥先走。
老大明顯不想動,您要不要親自跟他聊聊?勸他一起回山?”
“聊甚麼?”張歐美嗤笑一聲,“我要是出面,這戲不就散了?讓他們自己猜,自己慌,自己亂——這才叫局。”
掛了電話,他靠進沙發,指尖輕敲扶手,像在聽一首未完成的樂曲。
保鏢得令,不再多言,拽著那幾個還在嚎叫的小弟,轉身就走。
腳步乾脆利落,消失在樓梯轉角。
車子發動,碾過落葉,迅速駛離醫院大門。
二哥站在原地,臉色發白:“等等……不是說好要把我們都帶走嗎?怎麼只抓了幾個小弟?還就這麼走了?”
他看向老大,聲音有些抖:“他們甚麼意思?放我們走?還是……後面還有招?”
老大沉默站著,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湖。
他比誰都清楚——張歐美根本沒露面。
從始至終,只有保鏢在動,命令從電話傳來,像一場隔著幕布的操控。
而最詭異的是,這些人明明有能力一網打盡,卻偏偏只抓了幾個小弟,把他和二哥晾在這兒……
像是故意留了個謎題。
“山上的人被人動了。”良久,老大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不管是誰下的手,都得讓剩下的人知道——有人,敢動咱們的地盤。”
他轉身拉開車門,風灌進來,吹亂了額前的碎髮。
“回山。”
二哥趕緊跟上,心裡卻直打鼓。
剛才那一瞬,他甚至懷疑老大是不是早就和張歐美串通好了。
可看他這副模樣,又不像。
車內安靜得可怕。
而此刻,李澤俊剛開完高層會議,推開辦公室門,一眼就看見張歐美懶洋洋靠在沙發上,領帶鬆了半截,眼下泛著淡淡的青。
“你昨天被劫上山,一夜沒睡,今天又陪我處理公司的事。”他皺眉,“累壞了。
現在回別墅休息,明天再戰。”
張歐美抬眼,笑了笑,眸光微閃:“還沒完呢,好戲,才剛開始。”
公司裡的爛攤子,李澤俊心裡門兒清,說白了也沒必要死守著不走,他本想拉上張歐美早點收工回去歇著。
可張歐美卻不肯走。
她覺得多撐一會兒,就能多解決點事,總不能把助理一個人撂在這兒乾著急。
畢竟昨晚山上那場折騰,助理也跟著熬了一整夜,眼下臉色都發青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點啞:“剛才秘書跟我聊了一堆,我現在反倒清醒了,你再留會兒吧。
等你忙累了,咱們一塊兒走也行。”
李澤俊一眼就看出她快撐不住了——眼底泛著淡淡的烏青,說話時腦袋微微晃,像根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蘆葦。
他心口一緊,恨不得直接扛她回家睡覺。
可她不走,他能怎麼辦?只能咬牙坐回椅子,翻開檔案一頁頁處理。
……
助理在門外聽見動靜,差點沒愣住。
他偷偷從虛掩的門縫裡瞄了一眼,看見張歐美靠在沙發上閉眼養神,而李澤俊正低頭批改檔案,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靠……這位未來夫人,真是有點東西。”助理心頭一熱,低聲嘀咕,“換作別人,早甩手走人了。
也就她,還能陪著熬到這個點。”
他輕手輕腳退下,立馬給秘書那邊發了條訊息安排後續,自己也抓緊時間去收拾剩下的雜務。
——大洋彼岸,天還亮著。
那個遠在國外的女人攥著手機,指尖發白,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爸!你憑甚麼插手?就因為張歐美長得像你初戀?為了一個長得像的人,你就這麼對你親生女兒?你對得起我嗎?”
如果當初他爸沒放走張歐美,李澤俊早就落入她的掌心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嘆了口氣,語氣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你醒醒吧。
李澤俊根本不會看上你。
就算你把張歐美綁回來,又能怎樣?難不成你還真能把人關一輩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我在公司設了那麼多局,逼他要麼娶你,要麼拿不走核心資料。
可他寧願放棄一切,也不肯低頭看你一眼——你覺得,這還不明白嗎?”
女人咬著唇,眼眶發紅:“所以你就因為她像誰,就放她走?”
“不是。”男人打斷她,語氣罕見地強硬,“我是看清楚了——有些事,強求不來。
你也別再惦記李澤俊了。”
……
辦公室內,燈光柔和。
張歐美望著李澤俊伏案的身影,心裡那點不安悄然散去。
她忽然笑了下,懶洋洋開口:“你今天這麼忙,乾脆就睡公司算了。
我記得你這兒有個小房間吧?以前來過幾次,隱約記得有張床。”
李澤俊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起身走到角落那扇不起眼的小門前,擰開鎖推了進去。
“喏,給你開好了。”他回頭說,“你困成這樣,別傻等著我。
進去睡,別凍著。”
那間房窄是窄了點,但乾淨整潔,空調還開著暖風。
李澤俊當初建它純粹是應急用,沒想到一次沒睡過,倒先便宜了她。
張歐美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皮直打架,腳步都有點飄:“那你呢?等會忙完了也進來歇會兒唄……不過那床太小了,咱倆擠的話,估計得疊在一起。”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隨即又補了一句,帶著點撒嬌的警告意味:“但我睡覺討厭被打擾,你要是半夜溜進來把我吵醒,我可要生氣的。”
李澤俊失笑,眼底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放心,我不跟你搶地盤。
今晚大概要通宵,我去不了。
你安心睡,門我幫你帶好。”
張歐美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心頭猛地一揪,心疼得不行。
可身體實在扛不住,只能晃晃悠悠地鑽進小屋,順手拉上了門。
外頭,只剩鍵盤敲擊聲和紙張翻動的輕響。
兩人各守一角,一個在光下奮戰,一個在暗中入夢。
互不打擾,卻又莫名安穩。
——而地球另一邊,陽光刺眼。
女人站在落地窗前,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爸說得再多都沒用。
李澤俊這個人,她盯上了,就不會放手。
讓她認輸?做夢。
她咽不下這口氣,也絕不甘心。
憑甚麼?要不是你覺得張歐美那張臉,像極了你當年念念不忘的初戀,你會輕易放她走?李澤俊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了!
她在國外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接近他、引誘他、讓他沉淪。
可偏偏,她爸跳出來攪局,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張歐美給放了,還嘴硬說和“長得像”沒關係?呵,她才不信。
“從今往後,我的事你別再插手。
我馬上回國內,我倒要看看,李澤俊是不是真能扛得住名利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