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站在窗邊,指尖夾著未點燃的煙,眼神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今天他早早收工,就是為了趕在天黑前把她接回別墅。
張歐美答應回來住,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大事。
結果人剛進門,熱茶還沒喝上一口,公司就來攪局。
他當然火大。
可更讓他心涼的是,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後,張歐美輕輕開口了,語氣淡得像風拂過水麵:“我剛回來,想睡了,也沒心思聊天。
你去吧,明天再說。”
她靠在沙發上,長髮微亂,眼尾還帶著一絲疲憊。
明明是心疼他的樣子,可聽在李澤俊耳中,卻像被推了一把。
——又是因為工作,又被“趕走”。
他盯著她,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啞:“要不……我先給爸媽打個電話,讓保姆回來?這幾天我不在,他們放假去了,得通知一聲。”
山上那場風波過後,張歐美好不容易才肯踏進這棟別墅。
她不想再被人圍觀、伺候,只想安靜地躺一會兒,哪怕身邊只有這個男人也好。
“別叫了。”她擺擺手,唇角勾起一點笑,“我現在不吃不喝,也不用誰照顧。
你看,剛才你做的飯我都吃撐了~”
話是笑著說的,可李澤俊只覺得心口發悶。
他知道她在趕他走。
“你去吧。”她坐起身,語氣忽然正經,“那邊催得緊,肯定是大事。
別在這兒耗著我了。”
一句話,像冰水澆頭。
他曾以為,只要她願意回來,一切就有轉機。
可現實卻是,她剛進門,就把他又推回戰場。
李澤俊猛地掐滅了那根沒點的煙,冷笑一聲:“不去了。
公司愛怎麼樣就怎麼樣,破產就破產。
證據的事還沒理清,現在又來麻煩?我不看了。”
聲音冷得能結出霜來。
張歐美愣住,隨即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你要是不回去,那我現在就走。
酒店還沒退房,我隨時可以搬回去。”
她說得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她知道他在賭氣,可她更清楚——那家公司不是他一個人的命脈,更是無數人賴以生存的根基。
他可以任性,但她不能看著他親手毀掉一切。
而且……她比誰都明白,那些人正在暗處收網,保鏢和小弟的爛攤子還沒處理完,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她不怕出去。
至少現在,她是安全的。
可如果他因為自己而放棄責任,那這份“安全”,就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不去?”她拎起包,轉身就往門口走,“那我走。”
李澤俊心頭一震,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月光從廊下斜照進來,映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她決絕的側臉。
空氣凝固了。
“可你回山這麼久了,一次都沒來別墅陪我……我真的好想你。”李澤俊靠在門框上,眼底泛著微光,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要不——你陪我去公司?就當陪我,好不好?”
張歐美正為綁架那群小弟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神經繃了一整天,根本睡不著。
聽他這麼說,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眸子裡全是黏糊糊的依賴,心一軟,點了點頭:“行,只要你那邊不耽誤正事,我去公司陪你待會兒也無妨。”
“那你現在就打電話給助理,就說我們馬上到。”李澤俊立刻精神一振,唇角揚起一絲得逞的笑,“我陪你一塊去。”
張歐美沒多言,撥了電話過去。
而此時,公司裡的助理早已坐立難安。
整個晚上問題頻出,專案卡殼、合作方發難、財務對不上賬……一堆爛攤子沒人拍板。
他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正猶豫要不要再打個催命連環call,手機卻突然震了起來——來電顯示:總裁。
“我馬上到公司。”李澤俊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冷靜又利落,“你先召集核心人員開個短會,把所有問題彙總一遍,等我到了直接看結果。”
助理差點感動得跪下,立刻衝出辦公室吼人:“快!所有人十分鐘內到會議室!總裁要來了!把今晚所有棘手的事全列出來,誰也別想藏!等會兒我親自拎進他辦公室!”
這邊,張歐美看著李澤俊動作麻利地安排一切,忍不住搖頭:“你不是說想在別墅陪我?怎麼轉頭又急著回公司?”
李澤俊沒回頭,只是伸手輕輕捏了下他的指尖,嗓音壓得極低:“我不敢多離開你一秒。
去了公司,你只能在會議室外等著,我能和你待在一起的時間,本來就少得可憐。”
他頓了頓,眼神暗了暗:“所以,我得讓他們把問題都堆一起,一次性解決完——早點收工,就能早點把你帶回身邊。”
車子抵達集團樓下時,夜風捲著城市霓虹撲進車窗。
李澤俊率先下車,回頭伸出手:“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戰場’。”
張歐美握住他的手,下了車。
總裁夫人親臨的訊息像風一樣刮過整棟大樓。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是李澤俊捧在心尖上的人,半點怠慢不得。
秘書原本正準備跟著去會議室參與緊急決策,結果下一秒接到通知——改道,去總裁辦公室,陪張歐美。
“換個人不行嗎?”他幾乎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不甘,“我想留在會議上出力,而不是在辦公室陪人聊天……助理,你讓別人去吧。”
“你瘋了?”同事斜他一眼,壓低聲音冷笑,“陪總裁夫人是甚麼差事?不動筆不動腦,動動嘴就能刷好感,多少人搶破頭都沒這機會。
你還嫌棄?”
“可我不想只當個陪襯。”秘書攥緊了資料夾,眼神沉了幾分,“我想做事,不是當花瓶。”
“閉嘴吧。”另一人打斷他,“總裁親自指的你,夫人高興了,你在公司就站得穩。
這叫功勞,懂不懂?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不再爭辯,默默走向辦公室,心裡卻翻湧著不甘。
與此同時,醫院急診走廊,氣氛驟然緊繃。
昏黃燈光下,一名男子猛地揪住護士的衣領,雙眼赤紅:“你說!到底是誰下令把我手下全綁了?是不是張歐美的人動的手?!”
空氣凝固。
監控攝像頭無聲轉動,記錄下這一幕——風暴,才剛剛開始。
二弟心頭一緊,總覺得事情不對勁。
張歐美人呢?壓根不在現場。
既然沒綁張歐美,可這些保鏢明明是衝著他來的,怎麼會把他的小弟全撂倒捆起來?這根本不合邏輯。
“是誰下令讓你們動手的,不用多問。”其中一個保鏢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般剜過來,“現在輪到你了。
等你也被綁上,就跟他們一樣——都是階下囚。”
二弟眉心一跳,心裡犯嘀咕:怎麼偏偏就盯著我?
他轉頭看向老大,聲音壓低:“要不……咱別管這群人了,直接上車回山上?就算他們有功夫,還能追著車轟不成?”
只要鑽進車裡一腳油門踩到底,難道這些人還真能騰空飛起把他們從駕駛座拖下來?
可老大怎麼可能讓他走?
這場戲,本就是他和張歐美聯手設的局,為的就是引這群保鏢現身,順便清理門戶。
眼下當然得繼續演下去。
“走?”老大臉色一沉,語氣陡然拔高,“他們欺人太甚!咱們的人全被按在地上綁成粽子,你平時不是總說要護住每一個兄弟?現在人就在眼前,我們能跑?”
這話,正是二弟平日掛在嘴邊的。
此刻被原封不動甩回來,反倒成了釘死他的鐵鏈。
那幾個被綁的小弟一聽,頓時熱淚盈眶,拼命點頭:“對!二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們都替你把老大控制住了,你現在卻想帶著大哥逃回山上去?”
二弟瞳孔一縮——糟了,這事怎麼漏出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幾人已經哭喊出聲:“二哥,快讓他們放開我們!張歐美早就不知道溜哪去了!本來讓我們盯著他,結果人沒了,要是連你也跑了……我們真的活不了啊!”
空氣瞬間凝固。
“你說甚麼?”老大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死死盯住二弟,“真像他們說的那樣?你想綁我?”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彷彿受盡背叛的悲情領袖:“我不信。
二弟,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甚麼事都為我考慮,怎麼會……對我下手?對吧?”
話音未落,四周保鏢已爆發出一陣譏諷的大笑。
“哈哈哈!聽聽,這老大當得多窩囊?自己親弟弟都要反水綁他!我混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種稀罕事!”
笑聲刺耳,像砂紙磨過神經。
二弟咬牙,強作鎮定,冷冷掃視一圈:“我綁他?笑話!我今天帶他上山,是怕你們這群瘋狗趁機劫人!我是來救他的,懂嗎?”
說得冠冕堂皇,幾乎滴水不漏。
若老大事先不知內情,恐怕真要信了這套說辭——好一個忠心護主的二弟,危難時刻挺身而出。
可惜,一切都是演的。
“行了。”老大忽然抬手,打斷眾人,“二弟,我信你。
但我們不能丟下兄弟。
哪怕他們現在跪著、綁著,也得一起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