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裡，男人不過如此。
就算心裡真有那麼一個人，一旦權力、地位擺在面前，還不是乖乖低頭？愛情？抵得過金權交織的深淵嗎？
這一次，她不玩虛的。
她要用最現實的東西砸向李澤俊——名譽、資源、滔天背景。
她倒想瞧瞧，他會不會為了這些，親手推開張歐美。
“別傻了。”父親皺眉，“你以為張歐美是那種能被輕易拋棄的人？再說，李澤俊甚麼沒有？名？利？他缺你這點施捨？”
他們家，若不是這次她恰好握住了李澤俊想要的證據，根本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爸，別裝了。”她冷笑出聲，“你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成全他們。
你自己心裡也清楚，你對張歐美這麼上心，到底是因為誰。”
一個只是長相相似的人，值得你一次次為她開脫？她越想越恨，恨他偏心，恨他執迷不悟。
“你要非說我護著她是因她像初戀……那好，我這個當爹的也不辯了。”男人終於冷下臉，“你想回國折騰李澤俊，那就去。
隨你。”
語氣驟然鬆口，反倒讓她一怔。
“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啞謎。”她眯起眼，“但李澤俊，我吃定了。
就算張歐美真長著你的白月光的臉，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敢跟我搶人？她最好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曾經把她當朋友處，覺得張歐美也算可愛。
可現在？擋路石罷了，越看越礙眼。
男人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他攔她，從來不是因為甚麼初戀。
他是怕——李澤俊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存在。
可女兒偏要把一切歸結於“舊情復燃”，他也懶得再解釋。
“管家明天會送你去機場。
票你自己訂，今晚就動身。”他背過身，聲音淡得近乎冷漠，“想去怎麼鬧都行，別回頭找我收場。”
身為父親，被親生女兒這樣質疑、逼問，心早已涼透。
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
去吧，愛怎樣怎樣。
“是你親口答應的。”她站起身，一字一句，“等我把李澤俊逼到娶我那天，你——不準再碰張歐美一根手指，更不許再見她。”
她厭惡這種感覺，彷彿死去的母親在他心裡的位置，始終敵不過那個活在回憶裡的影子。
而張歐美，不過是那道影子投下的餘燼，卻依舊灼傷著她。
她一定要把這個人，徹底從李澤俊身邊、從她爸的世界裡，撕出去。
此刻，張歐美正蜷在沙發上淺眠，渾然不知自己那張臉，已成了別人眼中的禍根。
“隨便你。”男人低語，近乎自嘲，“我不會回國，不會見她，更不會提甚麼初戀。
但你也記住——別把李澤俊惹毛了。”
話音剛落，屋內忽然傳來一聲輕嚏。
李澤俊正在辦公室批檔案，筆尖一頓，抬眸望向裡間。
他放下鋼筆，起身走到張歐美房門口，推門進去。
空調明明沒開太低，人卻突然打噴嚏。
他眉頭微蹙，伸手試了試溫度，又俯身探了探她的額頭。
確認沒發燒，這才輕輕將自己外套披在她被子上，掖了掖邊角。
指尖無意擦過她髮絲，動作極輕，像怕驚醒一場美夢。
回到辦公桌前，他繼續翻頁，眼神卻比方才柔和了幾分。
第二天清晨，張歐美醒來，一眼就看見蓋在身上的那件深灰色高定西裝外套。
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緊衣角，低聲喃喃：“……他又熬夜守我？”
“一整晚都窩在辦公室裡，工作累得夠嗆，外套居然不穿還脫給我？這要是著涼發燒了算誰的？”
張歐美顧不上自己頭髮亂得像被貓抓過，攥著李澤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就往他辦公室衝，推門的一瞬卻愣住了——助理正杵在屋裡，站得筆直，眼神恨不得釘進地磚縫裡。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有多狼狽。
原本還想追問檔案的事，此刻也閉了嘴，只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都不敢出。
“難怪昨兒總裁處理公文慢半拍……原來張歐美根本就沒走。
一整夜不見人影，我還當她回家睡大覺去了。”
其實打昨晚起，助理就在心裡嘀咕：李總效率下滑，八成和這位大小姐有關。
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李澤俊目光掃過低眉順眼的助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視線雖沒落在張歐美身上，但礙於她在場，語氣還是冷了幾分：“檔案的事待會再說，你現在去買早餐回來。”
助理深吸一口氣，差點原地裂開。
連熬兩個通宵，結果一大早還得跑腿買早飯？可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假笑，默默把門帶上。
門一合，張歐美立刻將外套輕輕披回李澤俊肩頭，聲音壓著心疼，“夜裡那麼冷，空調不開就算了，還把衣服脫給我？你是鐵打的身子啊？真病了我怎麼辦！”
越說越急，眼底都有點泛紅。
要是因為他照顧自己而倒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李澤俊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溫熱，力道卻不容掙脫。
“我不怕。”他聲音低啞，帶著徹夜未眠的沙礫感，“倒是你，半夜翻個身打了噴嚏，我以為你凍著了，又找不到毯子，只好把外套蓋你身上。”
張歐美心頭猛地一顫。
她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表面冷硬如鋼，背地裡卻會悄悄把唯一的暖意蓋在她身上。
感動堵在喉嚨口，她卻更惱了：“下次不準這樣！你的身體不是用來犧牲的！”頓了頓，又輕聲問，“工作……還沒忙完？聽助理說你熬了一宿？事情真有那麼多？”
她當然清楚李澤俊的效率。
平時三小時能清空的檔案堆，現在整整拖了一夜，除非……積壓如山。
李澤俊靠在椅背上，眼底浮著淡淡的倦意，“上次去國外，證據鏈斷了半截，公司一堆事等著收尾，兩頭夾擊，自然拖到現在。”
否則，他至於在這張椅子上釘一晚上？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凌亂的髮絲上，嗓音緩了些：“等助理買完早餐，你吃完就先回別墅吧。
在這兒坐著，你也歇不好。”
今天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不想她跟著一起熬。
可張歐美自從從山上回來後，心早就黏在他身上了。
再累，也不想離開他的視線。
“不行。”她乾脆利落地拒絕，“你甚麼時候忙完，咱們甚麼時候一起走。
我去外面轉轉，看有沒有甚麼需要的東西，順手給你帶回來。”
她是想陪著他，但也知道兩個人耗在這裡只會更疲憊。
出去一趟，也算換個節奏。
李澤俊卻忽然抽出一張黑金卡遞過來。
她一愣。
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被他臨時從家裡拽來的，手機都沒帶，兜裡比臉還乾淨。
這張卡來得正是時候。
“讓助理送你去商場，想買甚麼儘管刷。”他說得隨意，卻早已替她想好一切。
張歐美接過卡，指尖蹭過他微涼的手背，笑了一聲，“突然覺得我也該找點事做，不然天天白吃白住，像個小寄生蟲。”
說著，她拉開旁邊那臺閒置的電腦，打算隨便看看招聘資訊。
李澤俊瞥她一眼，忽然開口：“正好，我缺個秘書。”
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你要不要試試？”
上一回那女人從國外風風火火殺回來，硬是把這秘書的位子搶了去，李澤俊心裡還堵著一口氣，到現在都沒重新招人，所以公司一直空著個秘書崗。
張歐美壓根兒不想進他這攤渾水，更別提當甚麼貼身秘書。
她早打聽過，李澤俊這家公司加班成災，事情多得跟山一樣，光是想想就頭疼。
她擺擺手，語氣輕淡：
“算了吧，我其實一直想開家麵包店，自己當老闆，自由自在。
可啟動的錢還沒湊夠，只能先找個班上著看看。”
李澤俊一聽，眼眸微閃——缺錢？那不是問題。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卻篤定：“你想找工作，又想開店？不如這樣，我在公司旁邊直接給你盤下一間鋪子，開你的麵包店。
員工們下班餓得前胸貼後背，抬腳就能去你店裡掃蕩一圈，生意穩賺不賠。”
這話一點沒誇張。
誰下班不餓？誰不想順路買點熱乎的塞進嘴裡？要是張歐美的店就開在公司門口，那不就是食堂plus？
可張歐美卻皺了眉，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用你的錢……我心裡過不去。
要不，還是讓我自己先找找工作試試？”
奇怪的是，往常她對李澤俊的幫助從不推辭，這次卻格外倔強。
她想靠自己拼一次，哪怕只是從一份普通工作開始。
李澤俊看著她，眸底掠過一絲無奈，卻又帶著寵溺：“行，你先看。
要是真找不到合適的，我就直接把店給你拿下——不用你還，就當我提前投資未來總裁夫人。”
張歐美翻了個白眼，懶得接這曖昧的梗，低頭開啟電腦，噼裡啪啦刷起招聘網站。
兩人各自抱著筆記本，安靜地搜尋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張歐美越看越喪氣，最後乾脆往後一仰，長嘆一聲：
“完了，我認命了。
所有職位我都翻爛了，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也沒有一個看得上我的。
這錢，我是掙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