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老大……到底甚麼來頭?”張歐美忍不住問身邊的小弟,“真要是普通人,早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他不僅活得好好的,還能讓這麼多人死心塌地跟著,這就不簡單了。”
小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以為……他是靠運氣活著的?”
“厲害?我們老大就是個愣頭青,要不是有我們這幫兄弟罩著他,他早被人從山上扒下來了,還能待這麼久?”
張歐美聽得一愣,眉頭微皺。
這話甚麼意思?怎麼聽上去,他們老大能在山上立足,全靠這群人撐著?可看這些人,也沒見多能耐啊。
“能說仔細點嗎?”他端起酒杯晃了晃,“反正等你們老大回來也是閒著,不如講講。”
小弟咧嘴一笑,覺得無所謂。
反正等會兒人一抓,張歐美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們老大了。
多知道點內幕又如何?當個故事聽罷了。
“你真不知道?當初他跟普通人沒兩樣,就腦子轉得邪乎——那天他在城邊撿了一堆餓得快斷氣的流浪漢,二話不說,帶著他們往山上衝。”
張歐美差點嗆住:“等等……你說他帶了一群普通人上山?誰給他的膽子?就算人再多,敢往那種地方鑽的,十個裡頭九個都得腿軟!”
“怕被抓?”旁邊那人咬碎一顆花生米,一口烈酒灌下,拍桌大笑,“你這就外行了。
山上是荒,是窮,連草根都難挖,可也正因如此——最安全!誰會想到逃犯往死地跑?官府查人,搜街、翻窩點,可從來不會往深山老林裡掘!”
張歐美一怔,隨即緩緩點頭。
確實。
沒人會上山找人。
除非撞大運,踩進陷阱裡。
“可問題來了,”他眯起眼,“你們怎麼活下來的?總不能真啃樹皮喝露水吧?”
“哈!”兩人同時搖頭,臉上浮出一絲隱秘的笑。
“誰他媽吃樹皮?我們又不是野狗。”小弟剛要開口細說,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老大和二弟回來了。
屋裡瞬間安靜。
老大一眼掃過桌上散亂的酒瓶,眼神驟冷,抬腳就把一個空瓶子狠狠踹到牆角,“砰”一聲炸裂。
玻璃渣濺了一地。
兩個小弟臉色唰白,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我們……我們以為等你們還得一會兒,就……就貪了口酒……”一人結結巴巴,話沒說完就爬起來,“現在就去收拾房間!馬上!”
他們幾乎是滾出去的。
那聲砸瓶,不只是警告,是殺雞儆猴。
老大這才轉向張歐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你也回房去。
叫你出來前,別露面。”
張歐美起身,臨走前對上老大的目光——那一瞬,對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懂了。
不是趕他走,是放他走。
他步伐沉穩地退出房間,關門聲輕得像片落葉。
可一踏出酒店大門,腳步立刻加快,直奔街角那家不起眼的保鏢公司。
推門進去,一個黑衣壯漢遞來一部手機。
“李澤俊從昨晚就開始安排人接你。
今早打了三通電話問你到了沒。”
張歐美接過手機,指尖有些發顫。
早知道……就不該逞強非要自己探到底。
要是昨夜跟著李澤俊下山,哪還用受這份罪?
可面子這東西,一旦撕破,比命還重。
他撥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有辦法脫身了,很快就能離開醫院。
這次我不鬧了,也不躲了,乖乖跟你回別墅,行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澤俊的聲音忽然緊繃:“你一夜之間怎麼就想通了?是不是在那邊被人動了?是那個老大?還是山上那些雜碎欺負你了?你說,我現在就帶人殺上去,把整座山掀了都給你討回來!”
張歐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發愣:“沒人欺負我,就是……想通了。”
李澤俊一聽,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張歐美在外頭受委屈。
“人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你現在直接去保鏢公司就行。
那邊的人會把最頂尖的保鏢交到你手上,全是精銳中的精銳,只聽你調令。”
他的聲音沉穩得像鐵鑄的牆,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張歐美心裡一熱。
這人啊,永遠把他護在身後,連他還沒開口求援,就已經把退路鋪到了腳底下。
感動來得猝不及防。
他忽然就懂了——李澤俊在國外那些事瞞著他,或許真不是刻意疏遠,而是怕他捲進去,怕他受傷。
既然如此,那就等吧。
等到哪天李澤俊願意把心剖開給他看,他再好好接住。
現在,他只想往前走一步。
“我剛從酒店回來,老大已經給我遞過話了,讓我去公司領保鏢。”
他頓了頓,語氣輕快了些,“既然你全安排妥了,那我直接過去提人就行。”
省了多少麻煩?簡直不要太爽。
李澤俊辦事,向來滴水不漏,讓人安心到骨子裡。
可電話那頭遲遲沒結束通話。
“下山順利嗎?”李澤俊聲音壓低,“那個老大到底甚麼意思?你要是進醫院,他也跟著?別隻把保鏢放外面,萬一裡面出事,你孤立無援,怎麼脫身?”
他字字緊逼,像是親眼看見張歐美一步步踏進龍潭虎穴。
張歐美搖頭失笑:“我現在還不知道他會把我擱哪兒。
原本以為今天要帶我出去,結果就在酒店耗了一整天。”
他靠在牆邊,指尖輕輕敲著手機屏:“說不定去醫院也一樣,我就待在車上,或者某個包間裡,根本不露面。
到時候保鏢守在外面,我也能隨時聯絡他們,見機行事就行。”
未知才是最大的變數。
誰也不知道那老大下一秒會把他按在哪裡。
提前佈局,不如臨場應變。
可李澤俊哪裡放心得下?
“他沒見過我。”突然,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我換身制服,混進保鏢隊伍,跟你一起過去。
他認不出我。”
只要他在身邊,哪怕刀山火海,也能撕出一條生路。
張歐美心口猛地一揪。
他知道李澤俊有多忙,今晚還有緊急會議要開,助理都催了好幾遍。
可這傢伙,寧願撂挑子不幹,也要親自上陣。
可他不能答應。
“我可以回去,也可以重新開始,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好好工作,別因為我想通了就鬆懈。”
他語氣陡然轉冷,像冰稜砸在玻璃上:
“你要敢消極怠工,或是再對我藏事瞞事,這回,我轉身就走,再也不回頭。”
這不是撒嬌,是底線。
他可以原諒一次隱瞞,但不會一次次替逃避買單。
如果李澤俊還是那個把自己鎖在高塔裡的瘋子,那他回去也沒意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澤俊緩緩撥出一口氣,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好。”他啞聲說,“我不去。”
可最後一句,卻像淬了火的刀鋒,狠狠釘進空氣裡:
“但你記住,逃命的時候別逞強!那個老大想把你弄回山上,你就放手用保鏢,全都聽你指揮——他們不是外人,是我親信,會為你拼命。”
他知道,保鏢公司那邊早已打點清楚:保護的,是總裁夫人。
不是客人,不是棋子,是必須用命去護的人。
張歐美握緊手機,眼底微熱。
他沒再說甚麼,只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下一秒,腳步已衝進夜色裡。
風在耳邊呼嘯,路燈拉長他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劍,直指前方。
保鏢公司,他來了。
等張歐美一走出酒店大門,那二弟立馬就坐不住了,轉身直奔老大房間,語氣裡透著按捺不住的焦躁。
“老大,這不行啊!”他壓低聲音,眼神卻亮得嚇人,“把那女人單獨擱在隔壁房間,夜裡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萬一她跑了怎麼辦?還是得綁在身邊才踏實。”
老大眯著眼瞥他一眼,心裡早翻了個底朝天——這小子打的甚麼算盤?不就是想把張歐美弄進他自己屋子裡去?嘴上說得冠冕堂皇,骨子裡早就燒起了歪火。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
“咱們把她帶到山下來,周圍全是我們的地盤,她能往哪兒跑?手機訊號斷得死死的,連鳥都飛不出去。
放她一個人住一間房,反倒清靜,省得夜裡鬧出動靜。”
二弟一聽,急了,脖子都漲紅了幾分:“可她真要溜呢?沒人盯著,眨眼就沒影了!老大你再想想,要是你不放心讓她住你那兒……”他頓了頓,咬牙擠出一句,“那就放我屋裡也行,我親自看著!”
話音剛落,老大的眼神陡然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
張歐美早提醒過他——這二弟,心早就偏了。
現在連遮掩都不屑做了,直接把野心擺上了檯面。
他冷笑一聲,語氣像刀鋒刮過鐵皮:
“她是要接掌位置的人,是我的女人。你讓我把她安排給你?你是想認她當嫂子,還是打算自己爬上位,換個新老大?”
二弟渾身一僵,立刻裝傻充愣地搖頭晃腦:“哪能啊老大!我就是怕她跑,才建議綁起來看管……你要覺得不合適,那就算了嘛。”咧嘴一笑,裝出一副憨傻模樣,可眼底那抹貪婪,終究沒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