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沒事，助理已經幫我處理了幾份檔案，我現在先把辦公室收拾一下就走，你也不用在這兒勸我了，趕緊撤吧，咖啡也別送了。”
李澤俊嗓音低啞，眼神卻沉得像深夜的海，根本沒有半點喝咖啡的心思。
他滿腦子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名字——張歐美。
想見她，比呼吸還迫切。
M書站在一旁，眉頭擰成個結，欲言又止。
“要是身體哪還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或者找助理也行，我們倆立馬陪你去醫院。”他語氣認真得近乎執拗。
心裡頭那根弦一直繃著——這總裁最近太不對勁了。
明明剛從國外回來，證據也拿到了，按理說該鬆一口氣才對，可偏偏比誰都拼，臉色一天比一天差，眼底烏青得像是熬了三天三夜。
更離譜的是，他嘴上說著“快了快了”，行動上卻死咬著公司不放，連喘口氣都不肯。
M書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多勸，轉身走出辦公室。
站在門口那一刻，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深深吸了口氣，才把那股焦躁壓下去。
正好助理抱著檔案路過，看見他杵在那兒嘆氣，忍不住挑眉：“你這是怎麼了？被李澤俊罵了？不至於啊，他今天累得眼皮都抬不動，還能訓人？”
按理說，李澤俊現在全部心神都在張歐美身上，就算檔案出錯，頂多一句“重做”，不至於動怒。
M書搖頭：“他一句重話都沒說，可我更難受。
你看他那樣，走路都像踩棉花，還非要在公司硬撐……真怕哪天直接倒在這兒，人都涼了我們才發現。”
助理一聽，愣住。
原以為是出了甚麼大事，結果就因為擔心李澤俊的身體？
可轉念一想，自己昨晚也沒睡，一直在改合同，也沒人問一句冷暖。
但隨即苦笑——人家是總裁，帥得能上雜誌封面，身價甩他十條街，全公司搶著當舔狗，誰會心疼他這個小助理？
雖然這麼想，心裡還是泛起一絲酸澀。
他瞥了眼還在門口發怔的M書，冷冷道：“與其站這兒感慨，不如滾回去幹活。
你要是拖慢進度，他只能在這兒熬更久。”
說完，抬手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總裁，趙總剛來電，想約您今晚吃飯。
知道您回國，估摸著張歐美今晚未必回來……要不要見一面？”
本意是想催他早點收工回家歇著，沒想到還有人這時候來湊熱鬧，只能硬著頭皮請示。
李澤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心緊鎖，聲音沙啞：“跟他說，剛落地，狀態沒調整好，一週後再約。”
助理點頭，正要撥電話回絕，下一秒——
“叮鈴鈴——”
李澤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趙叔。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笑，卻不容拒絕：“侄子，你現在忙啥呢？叔叔這頓飯可等了好久了！包間都訂好了，位置給你留著呢，今晚必須來，給叔叔個面子！”
他等了半天沒等到準信，乾脆親自上陣。
他知道，有些事，靠助理傳話，十有八九會黃。
李澤俊睜開眼，眸底一片暗沉。
他不想去。
真的不想。
可那聲“侄子”像根鉤子，勾住了他最後一點退路。
沉默幾秒，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空氣裡：
“九點以後吧。
我現在還在公司，剛回國，時間再早……我真的走不開。”
“你現在剛回國，急甚麼進公司打卡上班？今晚別守著辦公室了，過來陪叔叔們吃頓飯吧。
這麼多年沒見，總得聚一聚。”
自那日在公司匆匆一別，他們確實再沒碰過面。
平日裡各自忙得腳不沾地，想遇都遇不上。
這話聽著溫情，李澤俊卻聽得冷笑。
這些“叔叔”哪次見面不是衝著他手裡的合同來的？如今他正焦頭爛額處理公司內部的證據問題，哪有心思應付這群人情老狐狸？
“不了。”他指尖輕叩桌面，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以後機會多的是，在公司照面也不差這一頓飯。
至於合同——誰也別想空手套白狼，拿不出東西，就別浪費我時間往外跑。”
他壓根不想去。
這時候約他吃飯？鬼才信他們安著好心。
他自己清楚現在最要緊的是甚麼——張歐美的事還沒理清，關鍵證據只挖出一半，整個公司懸在刀尖上搖搖欲墜。
可這些人偏在這節骨眼上跳出來請吃飯，一句不提證據，反倒打起人情牌。
誰知道背地裡又在盤算甚麼？
站在一旁的助理眉頭微皺，低聲勸：“總裁，要不……還是見一見？他們手裡多少有點資源，實權在握。
咱們找證據這事一時半會兒怕是完不了，萬一他們真能搭把手，進度也能快些。”
若真有人能分擔壓力，李澤俊何嘗不想喘口氣？但他心裡只有張歐美那條線——那才是命門。
“你去回話。”他抬眼，眸子沉得不見底，“我不會去。
要是他們非見不可，那就讓他們在包間裡坐著，坐到天亮都行——反正我不會踏進那個門。”
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誚：“除非你替我去，不然免談。”
助理心頭一緊，知道再說也沒用。
這位主從來不吃軟的，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既然勸不動，那就乾脆利落掛電話。
他對著聽筒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我們總裁的意思你們也聽清了。
他現在走不開，公司危機四伏，證據還沒收尾。
除非你們能幫上忙，否則這場飯局，恕不奉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緊接著，一個個聲音陸續響起，全是推脫：
“公司的事我們也搞不太懂啊……國外那邊到底出了甚麼狀況，李澤俊從沒跟我們細說過。”
“尤其是那個女的，張歐美？她到底幹了甚麼，我們兩眼一抹黑，怎麼插手？”
“這不是為難我們嘛……我們真幫不上。”
助理站在原地，嘴角緩緩揚起一絲冷笑。
幫不上？說得倒輕巧。
明明手握人脈與渠道，真到了節骨眼上，一個個裝聾作啞。
嘴上喊著“親戚”“長輩”，事到臨頭卻連根手指都不願動。
李澤俊留在公司，還能拼出一條活路；跑去陪這群人喝酒寒暄？除了耽誤時間，還能換來甚麼？
他不再多言，只淡淡補了一句：“你們也看見了，公司現在是甚麼狀況。
總裁抽不開身，今晚這頓飯，改日再約吧。”
電話結束通話，會議室重歸寂靜。
外頭包廂裡，一群中年男人圍坐桌邊，酒杯未動，臉色卻已沉了下來。
“呵，瞧瞧李澤俊這態度，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一人冷笑甩筷，“難怪公司被他搞得烏煙瘴氣，證據都保不住，還敢對我們吆五喝六？”
另一人慢悠悠抿了口茶，眼神幽深：“他是不信我們了……還是，根本就沒打算再靠我們？”
要是好聲好氣地跟他談，或許這些叔叔還能在公司政局上拉一把。
可李澤俊呢？一句話不留餘地，電話“啪”地就給掛了。
這種態度，誰還樂意伸手救他？
“算了，本來今天是我們主動打的電話，約他晚上過來一起吃飯，既然他不識抬舉，那咱們就在包廂裡自己商量唄。
反正他們公司現在亂成一鍋粥，自顧不暇。”
原本是想拉李澤俊入局合作的，可看他公司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還有資格摻和進來？他不來，反倒省事，乾脆也不拉他了。
“可你也清楚，那些合同我們根本看不懂。
叫他來，不是非得讓他投錢，就是想讓他幫忙把把關，看看有沒有坑。”
要真個個都能審合同，他們至於專門給他這一通電話？可電話剛被結束通話，李澤俊那邊也停下了手裡的檔案整理。
“以後這幾個老古董再打電話來叫我出去吃飯，直接掛掉。
跟他們混一塊能圖甚麼？你看現在公司出事，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連句實話都不敢說，搞不好還在背後捅刀子。”
本該是親叔伯，關鍵時候卻冷眼旁觀。
不幫也就罷了，萬一反咬一口，把他推出來頂罪，那才是真的血虧。
見他們？犯不著。
“總裁……我也是沒想到，這些長輩心居然這麼涼。”助理低聲開口，“下次有專案，也不必優先考慮他們了，先緊著對我們真心的人吧。
對了，證據那邊……有進展嗎？”
“能有甚麼進展？”李澤俊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在桌沿，“國外那部分證據殘缺不全，現在只能等，等風向變。”
再回一趟國外？談何容易。
當初明明說好長期駐外，結果騙了人，偷偷溜回來。
現在想再進去，誰知道他爸會不會當場翻臉，直接斷他後路？
回去找證據？等於自投羅網，不可能。
眼下內憂外患——一邊是山上那個張歐美，不知有沒有從醫院逃出來；一邊是公司焦頭爛額，賬目、輿論、股東壓力全堆在頭上。
要是張歐美早點搞定，別讓她起疑，乖乖跟他回別墅，也不至於兩頭燒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