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只是聽張歐美講,他還半信半疑。
如今親身經歷,才明白甚麼叫鳩佔鵲巢——那二弟不動聲色就把人心攏過去,把他這個正主架成了空殼。
他拳頭攥緊,聲音沉下去:“我現在恨不得立刻動手抓他。”
“你這念頭一點沒錯。”張歐美點頭,“他不過是個二弟,敢這麼騎你頭上拉屎,換誰也忍不了。
現在動手,還來得及。”
老大終於下定決心。
哪怕最後還是要逃,他也得先把局布好。
而張歐美,早已打定主意要把這場戲演到底——就當是……謝他這份愚蠢吧。
至於老大日後會不會發現,自己也被他算計了一道?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今晚你來找我。”老大開口,“我告訴你怎麼避開小姐耳目,再去找保鏢。
但你找的人,必須夠硬。
別比我這些廢物手下還不如,不然連門都出不去。”
他沒見過真正的保鏢,只當是比打手強點罷了。
可張歐美不同——他親眼見過那些職業保全出手,乾淨利落,一擊制敵,根本不是這群烏合之眾能比的。
“放心。”張歐美勾唇一笑,“就算我去最爛的保鏢公司挑人,拎出來的也都比你這幾個小弟強十倍。
你現在只管去訂房。”
“記住,咱們房間越近越好,離他們越遠越好。”
靠得近,夜裡碰頭才方便。
要是隔了半條走廊,他剛出門就得被發現。
“這你不用擔心。”老大淡淡道,“他們早就認定我對你是有想法的。
把你安排在我隔壁,甚至直接住我屋裡,都說得通。”
他甚至想讓張歐美直接住進來——可轉念一想,若真如此,對方反而不會盡心幫他了。
有些事,必須留點距離,才能維持彼此的信任。
但二弟一聽要給張歐美單獨開房,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大哥,沒必要多開一間吧?”他攔著,語氣不容商量,“讓他住你房間就行。
再說了,多一間房,多一筆錢,何必浪費?”
其實二弟心裡早就盤算好了——老大要是真想給張歐美單獨開房,倒不如直接塞進他們倆的房間得了。
省了錢不說,他還能趁機耍點小心思,暗地裡搞點小動作,豈不美哉?
此時公司內,本就身子發虛的李澤俊,情緒也快繃到了臨界點,焦躁得像頭困在籠裡的猛獸。
檔案還沒簽完,他猛地抓起手機,直接撥通保鏢公司老大的號碼,聲音冷得能結出霜來:
“張歐美那邊甚麼情況?人來了沒?還有,最好的保鏢給我盯緊了安排過去,少一個我都跟你沒完。”
對方哪敢怠慢?這可是總裁親自下的令。
更別提張歐美極有可能是未來的總裁夫人——動她一根頭髮,都得掉一層皮。
前一晚掛了電話,老大立刻把整個保鏢隊從被窩裡全拎了出來,挨個篩選,硬是挑出幾個身手最狠、反應最快、眼神最毒的精銳,就等著張歐美一踏進門,立馬雙手奉上。
可等了一整夜,人影都沒見著。
天都亮了,公司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保鏢頂著黑眼圈打哈欠。
老大終於忍不住,再次撥通李澤俊的電話,語氣裡透著股疲憊的火氣:
“人呢?我們這邊人都齊了,就差他來挑。
結果到現在連個訊息都沒有……該不會壓根不來了?還是說,跑去別的保鏢公司另攀高枝了?”
再這麼耗下去,這些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啊。
總不能讓人家站著睡一整天吧?
李澤俊卻依舊沉得住氣,嗓音低而穩:“他們現在應該才到山腳,還沒上山。
張歐美得先甩開那些盯梢的耳目,才能脫身來找你。
你急甚麼?”
“我不急?”老大幾乎要翻白眼,“我心疼我的人!這些人可不是機器,熬了一夜,眼睛都睜不開,你還指望他們一會兒去救人?真進了醫院,腿軟得連樓梯都爬不動!”
底下那群保鏢早撐不住了,一個個癱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嘴裡還在嘟囔:
“老大,放我們回去睡會兒吧!要是張歐美今天不來,上午先補覺,下午咱再集體出發去醫院接人,也來得及啊……”
可問題是,張歐美壓根沒跟李澤俊定時間。
只說了一句“等到合適的時機”,就沒了下文。
甚麼時候來?誰也不知道。
李澤俊沉默片刻,終是鬆了口:“實在撐不住,就讓他們先回去睡。
等張歐美到了,你再帶人出來,讓他選。”
畢竟,困成這樣,去了也是拖後腿。
老大一聽,立馬點頭如搗蒜:“行,那我先讓他們撤了。
反正我也見過張歐美,他來了我認得出。
不怕他來了沒人接。”
李澤俊剛應下,正打算再叮囑幾句,辦公室門卻被猛地推開。
助理一頭衝了進來,呼吸急促,額角還掛著汗,顯然是跑上來的。
“總裁!您哪兒不舒服?秘書說您頭痛得厲害,是不是身體出問題了?檔案我來處理,您趕緊去醫院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往辦公桌掃——本以為能看到李澤俊蜷在沙發上痛苦呻吟,結果倒好,人正精神抖擻地打著電話,眉飛色舞,哪有半分病態?
助理當場愣住,心裡直犯嘀咕:我不會是被秘書騙了吧?這哪像生病的樣子?
李澤俊被他這麼一衝,電話也不打了,眉頭一擰,語氣頓時冷了下來:
“我不是讓你回家休息?還特意交代了秘書,你要不來,就別硬撐著過來。
怎麼,耳朵聾了?”
今天壓根就沒打算讓他來公司,可李澤俊一看人影出現在門口,眉頭頓時一擰——這助理,怎麼還是來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根本沒人通知。
Mí書壓根沒打電話,嘴上答應得好聽,背地裡一聲不吭。
李澤俊之前明明說了“別來了”,結果這人還是自己摸上門來。
“既然都到了,現在回去也不值得了,估計轉頭就下班。”助理站在辦公桌前,語氣輕得像片落葉,“檔案我幫你分擔點,你也別一個人熬著,看得我心疼。”
他打的主意很簡單——總裁不走,他也不走。
反正已經進了門,乾脆把李澤俊這邊要處理的資料全捲走,轉身就要撤。
“那我先出去了,您繼續打電話。
對了,張歐美那邊……需要我跟著跟進,還是您親自去保鏢公司問?”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突然炸出一道冷聲:
“你現在插甚麼手?李澤俊都快把情況問完了,你還能挖出甚麼新東西?少給我添亂,掛了吧!”
助理周志梅臉色一僵,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進門時,李澤俊正和保鏢公司的老大通著電話。
難怪語氣這麼衝。
他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和那位老大隻要多說兩句,當場就能在李澤俊面前吵起來。
真要那樣,總裁的頭疼只會更厲害。
聽著手機那頭沉默未斷,他立刻抱著檔案腳底抹油,閃人。
就在他關門的瞬間,Mí書火急火燎衝到辦公室門口,一把拽住他袖子:
“你還真敢來啊?知不知道李澤俊今天頭痛得差點暈過去!本來我都該打電話叫你別來的,可看他這樣子,我心一軟……就沒說。”
助理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所以我就活該硬撐是吧?行吧,只要總裁沒事,他當這回冤大頭。
“我現在一堆檔案要趕,沒空陪你嘮家常。”他冷冷甩開袖子,“你不通知我的事,我心裡有數。
先幹活去了。”
門“咔”地關上,屋裡只剩李澤俊一人。
他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微動,終於按下結束通話。
“張歐美要是真上門找我,你再通知我就行。”他聲音低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現在都散了吧,沒必要一群人幹杵在公司等一個未知數。”
這話一出,保鏢公司那頭幾乎能聽見集體鬆口氣的聲音。
有個站了一上午快腿軟的兄弟直接喊出聲:“萬歲!總裁發話了,咱們終於能歇會兒了!”
領頭的老大點了根菸,眯眼掃了一圈:“都滾回房間睡一覺,等張歐美來了再集合。
但都給我記住了——電話一響,三秒內必須從床上彈起來!誰要是讓我挨個敲門叫,到時候人不要了也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李澤俊挑的人,必須是最精銳的。
拖泥帶水?不行。
這邊剛清場,李澤俊本想趁機再批幾份檔案,順道晚上回別墅休整一下。
可剛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腦袋像被重錘砸中,晃了兩下才穩住身形。
偏偏這時,Mí書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新煮的咖啡,一眼就看見他扶著桌沿、臉色發白。
“總裁!”她快步上前,“你還好嗎?身體都成這樣了還硬撐?助理不是來了嗎?讓他頂著,您趕緊回別墅休息去!”
這話不是勸,是急出來的。
李澤俊擺了擺手,沒說話。
額頭抵在掌心,緩了好一陣,才慢慢直起腰,嗓音沙啞卻堅定:
“沒事了,剛有點眩暈,現在好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檔案堆——這場仗,還沒打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