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歐美已經和那位老大談妥了反制計劃,準備將他的手下控制住。
她最後確認一遍:
“你現在主意打定了吧?明天一到山下就動手抓你那個手下。
但有一點——絕對不能透露是我們通了電話才做的安排。”
對方卻突然遲疑起來,盯著她問:“你該不會是騙我吧?萬一我真把他抓了,結果甚麼事都沒發生,豈不是白白得罪人?所以你才不讓我說是你出的主意?”
張歐美聽得一愣。
明明之前都說好了,怎麼臨到頭他又起了疑心?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如果你覺得我在耍你,那你大可以不信。
明天到了山下,你那手下要是沒對你下手,自然就證明我沒說謊。
而且我之前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為甚麼到現在還懷疑我?”
兩人本來合作得好好的,只要順利下山,手下無法得逞,他自己也能脫身,而她也能安然離開,誰都不吃虧。
這麼簡單的事,他偏偏不信。
“我不是不信你,”那人皺眉,“我只是想不通,我那手下為甚麼要搶我的位置?我覺得這個位子也沒甚麼意思啊。”
這些年他早對當老大感到厭倦,若手下真想要,他甚至願意直接讓出來。
他對那小子一向像親弟弟一樣照顧,何至於非要動手爭奪?
正因如此,他反而覺得這一切太蹊蹺,懷疑張歐美另有所圖,不過是想借機脫身罷了。
說實話,張歐美還真沒見過這麼天真的人。
換成李澤俊處在這種位置,要是有這般單純,恐怕早就被人算計死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卻不帶商量餘地:“該說的我都說了。
剛才也講明白了,如果你堅信手下不會動你,那就別信我,下山時也不用做任何防備。
後果你自己承擔就好。”
張歐美心裡清楚,如果自己毫無準備就貿然下山,等再回來時,手下的兄弟怕是會直接把他扣起來。
可該講的道理他早已講明,這位老大不信,若執意甚麼都不做便下山,那被手下控制的命運,恐怕就是躲不掉的結局。
“你總不能袖手旁觀吧?我也跟你挑明瞭,真要是我被他們綁了,你在這山上也別想安穩,等我那些兄弟回頭發現你跟我一塊下來過,遲早也會把你清算掉。”
在他看來,即便明天帶著張歐美一同下山,對方也根本不可能順利離開這座山。
想活著走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等自己明天安然無恙,但要他主動帶張歐美同行,他又心有不甘。
“除非你肯親自跟我走一趟,親眼看著我的人有沒有異常舉動。
只有那樣,我才信得過他們真有膽子反我。”
若是真一起下山,自己確實有機會脫身。
可問題是,李澤俊現在還在這山上待著。
明天若跟著老大動身,李澤俊未必能及時察覺。
他雖然暫時不想跟李澤俊一道離開,卻也不願把人獨自留在山上——萬一老大一走,局勢突變,後果誰也無法預料。
“你先容我想想,畢竟還沒到明天。
等我想明白了,自然陪你下山,保證不讓底下的人被人蠱惑,也不會讓他們動你一根手指。”
老大的顧慮不就在這兒嗎?一旦明天下山,誰知道那些手下會幹出甚麼事來?尤其是這個老大,平日裡對下面根本不加約束。
“既然如此,明天下山時,你就負責找人盯著局面。
要是連個可靠的人都沒找到,我被人劫了,你也別想好過,照樣得被扔回這山上來。”
張歐美嘆了口氣,滿心焦躁。
沒想到只是想離開這座山,竟牽扯出這麼多麻煩事。
“行吧,我現在就得琢磨去哪兒找保鏢。
雖然我在山上住了這些年,可山腳一帶從沒去過,想找一家靠譜的安保公司還真不容易。”
他對這一片地形陌生得很,壓根不知道該往哪兒找人,更何況就算找到了,那些外來的保鏢能不能鎮得住場面,也是個未知數。
“你要真在想這事,我讓人給你拿個手機過來。
你上網查查附近哪有保安公司,明天也好幫我定個落腳點。”
張歐美沒想到還有這種轉機。
不過是為了找個地方,居然能順手拿到一部手機,但他不敢表現得太熱切。
否則這老大反悔,手機又得收回。
於是他故作平靜地接過裝置,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手機現在歸你了,趕緊查,看哪裡能請到人。
查完立刻還我。”
張歐美接過手機,嘴角幾乎藏不住笑意。
這老大還真是單純,難道就沒想過,一旦手機到手,自己會不會偷偷聯絡外界?
不過就算真打了電話,外面的人也不敢輕易上山救人。
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
他立馬起身走出房間,眼下最要緊的是完成任務——儘快找出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安保資源。
就在翻查資訊時,他忽然想起,附近確實有一家由大周經營的保安公司,那邊人手充足,位置也近,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主意一定,他當即撥通了李澤俊的電話。
此時的李澤俊整晚都在盤算怎麼把人從老大的住處悄悄帶出來。
電話響起時他正煩著,一看還是個陌生號碼,本不想接,轉念一想可能是助理聯絡他,便勉強按下了接聽鍵。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想進這屋子,就得自己想辦法。
我已經混進來了,現在躲在洗手間裡,根本沒法開門接你進來。”
他知道,助理找他無非是想聯手行動,救出張歐美。
可要把人弄進來,談何容易。
張歐美沒想到李澤俊竟然認錯了人,便輕咳了一聲,語氣平靜地開口:
“別說甚麼助理不助理了,我是張歐美。
明天我會跟著他們下山,不用你特意來接我,你也趕緊想辦法離開這兒吧。
而且我不會跟你回別墅的——就算你真把我救出去,也沒意義。”
這是他最後對李澤俊說的話,只希望他能明白,趁早下山才是正事,而不是傻傻地留在這山上冒險。
……
電話一通,聽見是張歐美打來的,李澤俊瞬間激動起來:“你怎麼會有手機?不是被他們綁著了嗎?你是怎麼脫身的?還有,你們明天要下山,是不是有甚麼計劃?能不能告訴我?”
可張歐美到現在都還不清楚李澤俊去公司到底圖甚麼,心裡早就積了火,更別說再跟他多費口舌,又怎麼可能把行程透露給他?
“別的你就別問了,我要下山也是為了我自己辦事,跟你沒關係,不用你知道。”
他語氣冷淡,毫無商量餘地。
既然李澤俊當初選擇瞞著他去公司做那些事,現在他也犯不著向對方彙報行蹤。
“我在山上暫時沒事,你們也別管我了。
去找你的助理,一起下山去吧。
今晚其實是個好機會,很容易就能溜下去。”
因為明天要集體行動,山上的小弟都被召集到了會議室,房間周圍守的人少了很多。
再加上在外頭站崗的人也不可能整夜吹風,總得輪換休息,這時候走,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不走。”李澤俊聲音堅定,“我上山就是為了帶你走。
現在我知道你被關在房間裡,就更不可能自己先走了。”
可笑的是,李澤俊嘴上說得堅決,卻只匆匆見過他一面,送了頓飯就離開了,之後再沒露面。
他在洗手間躲了這麼久,連個照應都沒有。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張歐美冷笑,“就算你真把我帶下山,我也說了,我不會跟你回別墅。
你不坦白,一直瞞著我去公司到底幹甚麼,憑甚麼讓我相信你?”
正是因為這份隱瞞,才讓他徹底寒了心。
如果是從前,他被人抓上山,李澤俊趕來相救,他一定會感動得不行。
可現在?只剩下抗拒和失望。
“你就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嗎?等我把公司那邊的事處理完,自然會告訴你一切。”
李澤俊其實早就在擔心他額頭上的傷,正因為怕刺激到他,才不敢提公司那件事——那是他悄悄為他做的治療準備。
可眼下,張歐美卻因為他的沉默而疏遠他,這讓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我也想給你時間,可你甚麼都不說,我怎麼信你?你覺得光靠‘等’就能挽回信任嗎?”
張歐美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我們在一起這麼久,就算再秘密的事,也不該對我完全封閉。
可你呢?好像我根本不重要。”
“甚麼時候你願意告訴我你去公司到底做了甚麼,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現在,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救我。”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明天只要跟著老大下山,就有機會聯絡外援,甚至可以藉機脫身,或者讓保鏢過來接應。
老大還在等著他安排安保,這正是突破口。
可如果李澤俊死賴在山上不走,反而成了累贅。
他自救的計劃還怎麼實施?
“我不走。”李澤俊固執到底,“明天你要下山,我就一定跟著你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