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歐美看出他的信任仍在,便順勢說道:
“所以,他不會在你下山途中動手。
真正的時機,是你辦完所有事後返程的那天。
而就在那時,你反而可以反制——當他被你送去醫院治傷的時候,正是你將他制服的最佳機會。”
老大聽得一頭霧水:“甚麼意思?你之前不是說幫我躲過他的控制嗎?怎麼現在反倒要我去綁他?”
“你到底想讓我幹甚麼?就不能一口氣把計劃講明白?非要一點一點往外擠,我腦子又不靈光,你細說我也聽不明白。
你也知道,我這個老大當得實在不怎麼樣。”
張歐美心裡苦笑——原本這人還不信自己,可一旦真要動手對付那個小弟,卻又急得像火燒眉毛似的。
既然如此,他若從山下脫身,倒是可以好好利用這位老大。
畢竟這人不僅腦子不靈光,還毫無主見。
於是他便對老大說道:
“你那個小弟那天會讓人來劫你,而你會帶他去醫院。
可醫院人來人往,他們真要動手,也很難得手。”
老大聽了點點頭。
雖然他平日行事狠辣,但也不願波及無辜病人,便問張歐美有沒有別的地方能動手。
“就不能換個地方綁我那小弟?最好別讓他察覺是我指使人乾的,這樣我也好交代。”
沒想到他還考慮到這一層。
既然如此,換個方式也無妨。
“如果你真帶他去治病,他們動手的時間,大機率是在你們離開醫院、剛走遠的時候。
那時周圍人少,正適合下手。”
這樣一來,既不會驚擾醫院裡的病人,又能順利把小弟控制住。
只是地點分散,他自己也容易被對方反制。
“你只要選準時機,提前安排人在醫院門口守著,等你們一出來,立刻動手把他帶走。
動作快過對方,他們想救你也來不及了。”
這正是張歐美想要的結果——只要老大安然無恙地回到山上,哪怕小弟後來掌控再多勢力,也翻不起浪來。
可問題是,老大向來所有事都交給小弟處理,這還是頭一回自己策劃綁人。
去哪兒找人?怎麼安排?他心裡完全沒底。
對於張歐美提出的計劃,他遲疑著不知該不該照做。
“你確定,我按你說的做了,就算他被綁了,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而且……他的手下看見我出事,會不會立刻衝出來把我抓走?”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萬一自己請的人只是控制場面,而小弟那邊卻直接下死手,自己豈不是陷入險境?
但張歐美卻不以為然:“你根本不用想那麼多。
沒人知道是你動的手,誰會反過來對付你?又不是冤冤相報的戲碼。”
“你只管照我說的辦。
等你們看完病,一出院門,就讓你的人迅速行動,把他帶走就行。”
接下來的事自然是由老大決定——他必定會重新找張歐美商議如何處置小弟。
而那時候,或許就是張歐美尋找出路的機會。
他可以趁亂探查這座山的隱秘通道,設法逃到山下去。
原本他是打算等李澤俊來救他的。
李澤俊確實冒著風險上了山,想把他從老大手裡搶走。
可即便被救下來,之後呢?他還得回到別墅,面對李澤俊。
而這是他最不願面對的局面。
李澤俊從不講理,擅自闖入別人的公司攪局,兩人之間早已無話可說。
他不想再回去,更不想在那種壓抑的關係裡繼續掙扎。
“行吧。”老大最終開口,“明天我下山就照你的計劃辦,在醫院外佈置人手盯著。
但你要敢耍我……就別怪我不留情面,這山上,你也別想安穩活著。”
他可是這山頭的老大,只要他一句話,底下的人立刻就會照辦,根本不用多費口舌。
所以張歐美最好別耍甚麼花招,如果還想平平安安地離開這座山,又怎麼會故意給他出個餿主意呢?
“你只管放心讓人在山上守著,醫院門口也安排幾個眼線就行。
要是實在拿不準怎麼做,大不了……你帶上我一起下山。”
要是真能帶著張歐美一塊走,說不定趁亂就能甩開那個老大,自己偷偷溜掉。
可問題是,那人肯不肯信他、願不願帶他同行,他還真沒底,也就沒主動提。
……
此時此刻,不只是李澤俊在暗中行動,張歐美也在動腦筋想辦法脫身。
而助理卻被晾在外面進不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望著自己停在路邊的車,又抬頭看向那棟屋子,忍不住低聲嘀咕:
“總裁真的不打算讓我進去嗎?我都在這兒站了快半個小時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既不需要我幫忙,也不回電話,發訊息也跟石沉大海一樣。”
他是真著急。
之前已經給李澤俊打了好幾個電話,心裡也清楚對方現在肯定不方便接,所以後來乾脆改發資訊,結果還是石沉大海。
他原本是想自己想辦法混上山,親自去找李澤俊的。
可到了地方才發現,周圍全是盯梢的人,密不透風,連個突破口都找不到,更別說靠近那間屋子了。
“您倒是回個話啊,好讓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要不我也上去,至少能和您一起找張歐美。
您一個人待在裡面,就算身手再好,能對付一兩個,再來一群怎麼辦?”
他知道李澤俊做事向來衝,可這次不一樣,是在別人地盤上硬闖。
就憑兩隻拳頭、一身力氣,哪怕再能打,又能撐多久?這事讓他怎麼放心得下?
可李澤俊眼下只有一個念頭——把張歐美帶出來。
哪怕對方見到他時毫無驚喜,甚至一臉冷漠,他也非做不可。
就在他躲在洗手間裡等待時機時,原本進來上廁所的男人走了出來,一眼看見被推進來的餐車,頓時皺起眉:
“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把飯菜挨個送到每個人房間嗎?怎麼又推回這兒來了?”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明明交代的是讓李澤俊把飯分發到位,可這餐車卻莫名其妙出現在廁所門口,完全不合常理。
“該不會是偷懶吧?這活本來就是我負責的,現在託別人代勞,要是讓老大發現飯菜全堆在洗手間,還不得大發雷霆?”
更糟的是,萬一被人看見,飯菜沾了晦氣,誰還敢吃?他趕緊把餐車往外拉,可剛推出去又心虛地回頭張望,生怕有人撞見。
“還好沒人看見……要是讓人發現飯車擱在廁所門口,今晚誰都別想吃飯了。”
不只是吃不下,那種心理膈應勁兒,誰碰那飯都得犯惡心。
他連忙重新把餐車推回走廊,規規矩矩擺好。
李澤俊直到確認那人走遠,才從隔間裡走出來。
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助理打了那麼多通電話。
他回撥過去,語氣平靜地說:
“我不是早說了?你不用一直留在山上,更不必上來找我。
你原本不是打算原路返回嗎?現在救張歐美這件事,交給我就行。”
這件事從頭到尾,真正想把人平安帶出來的,其實只有他一個。
所以他並不需要誰趕來支援,尤其不需要助理冒這個險。
可助理站在山腳,心裡一陣委屈。
他獨自把車開上來,車上坐著的卻是李澤俊;所有計劃只和總裁通了氣,根本沒人跟他這個助理交代半句。
他想找人,連方向都摸不清,像個被遺忘在局外的影子。
但是好不容易在山上找到了李澤俊,對方卻催著他馬上離開。
“總裁,您先別急著進去,等我一起!我得跟您一塊進那間屋子,至於張歐美,我一定會想辦法幫您把她從他們老大手裡救出來。
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他清楚張歐美現在就在對方老大的掌控之中,一旦對方察覺到李澤俊的出現,就算能把人救出來,恐怕也難保性命安全。
所以堅持要和李澤俊一同行動,可李澤俊此刻正在洗手間裡焦躁不安,滿腦子只想著怎麼潛入老大的房間。
哪有心思聽他囉嗦這些?乾脆直接打斷:
“你要真覺得自己能進來,那就來;要是進不來,就趕緊撤。
反正我現在也不指望你幫我救張歐美。
你不是說一切等到明天再說嗎?我等不了那麼久。”
他已經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把事情解決,怎麼可能拖到第二天?說完又催了一遍,讓助理馬上離開,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助理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氣得一把將手機甩進了車裡。
“早知道就不多管閒事了。
李澤俊想甚麼時候救張歐美都行,偏要我說甚麼‘明天再行動’,現在倒好,連門都進不去。”
可他放心不下——如果不親眼盯著總裁,萬一李澤俊被對方抓住,整個公司都會陷入危機。
哪怕李澤俊不讓他插手營救,他也必須留在山上守著。
只是他沒想過,如果明天一早他還停在這兒,目標實在太明顯。
這山上的人不論認不認識他,光看這輛外來的車就知道不對勁,搞不好會被當場扣下。
到時候,不只是李澤俊陷入險境,連他自己也搭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