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歐美簡直哭笑不得。
他原本有機會從老大那裡找到轉機,或是製造混亂擺脫控制,可李澤俊這麼一鬧,等於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到時候真要逃,還得分心顧他,哪還有勝算?
“你怎麼總是這麼任性?再說,助理還在外面等著呢,天這麼冷,你忍心讓人家一直乾等嗎?”要是張歐美自己,肯定過意不去讓別人在寒風裡守著。
可眼下李澤俊心裡只裝得下張歐美一個人。
“除非你現在就跟我一起下山,不然我就一直待在這兒——我現在就在他房間斜對面的洗手間裡。”
他不清楚張歐美到底和山上那位“老大”達成了甚麼協議,才能拿到手機、還能偷偷聯絡他。
但他清楚一點:必須帶張歐美離開這兒,只有遠離這個掌控一切的人,玉露才真正安全。
可張歐美壓根不想走。
他知道,一旦跟李澤俊下了山,就意味著要回到別墅,意味著又要面對那些他逃避已久的情緒和糾葛。
“你要非得留在山上,我也攔不住你。
但至少打個電話給助理,讓他先撤吧。”
張歐美心想,既然勸不動李澤俊,那就別白費口舌了,反正助理不可能被允許長時間滯留山上,遲早會有人把他請走。
他本想再勸兩句,讓李澤俊趕緊下山。
“我不會給助理打電話的。
你想讓他走,你自己聯絡去。”
這話一出,張歐美頓時語塞。
他連助理的號碼都不知道,怎麼聯絡?又怎麼能讓人憑空消失?
“李澤俊,別鬧了。
現在外面還有那麼多人,萬一助理一直待在山上,還是暴露在外頭,很容易被發現抓起來的。”
在他看來,李澤俊簡直是在拿別人的生命當兒戲。
他自己進來時就看到了,門口有好幾撥人守著,戒備森嚴。
助理若不上不下地卡在這兒,進退兩難,風險太大。
更何況他們來得早,是開車上來的,車停在半山腰本來就顯眼,早就可能引起注意了。
多一個人出現在山上,只會讓局勢更危險。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電話,讓我怎麼通知他離開?”
張歐美幾乎是在懇求了:“你別再拿別人的安全開玩笑,趕緊聯絡你的助理,讓他立刻下山。”
……
“我不是說了嗎?你想讓他走,你自己打。
我手機沒電了,也不會主動聯絡他。”
不知為何,每次張歐美打電話過來,不是逼他下山,就是催他去勸助理離開,語氣強硬得近乎咄咄逼人,李澤俊便不由得生出幾分逆反。
他明知對方聯絡不上助理,卻偏要說這種話,不過是賭氣,想讓張歐美也嚐嚐無能為力的滋味。
“行了,夠了。
你要是不願意管你助理,那就你們倆一塊在山上耗著吧。
反正我現在得把手機還回去了。”
原本,“老大”只允許他用手機查一下附近有沒有保鏢公司,結果他卻和李澤俊聊了這麼久,耽誤正事,回頭肯定說不清。
張歐美說著就要掛電話,打算把手機交還。
可李澤俊還不想結束通話,聽見那聲音就想多聽一會兒。
“他們老大估計早睡了,手機也不急著還。
你再陪我說會兒話唄,我一個人在洗手間裡,挺悶的。”
張歐美簡直哭笑不得。
他此刻只想遠離李澤俊,不想回去,不想對話,更不想為了這點毫無意義的拖延冒這麼大險。
“不多說了,手機我必須還回去。
現在就得掛,誰也不知道那位‘老大’是不是真睡著了。”
怕自己再多聽一句就會心軟,張歐美乾脆利落地切斷通話,轉身把手機遞還回去。
“這麼快就查到保鏢公司的位置了?你覺得那邊的人,靠得住嗎?”
對於山下的情況,老大更願意聽張歐美說。
畢竟他是從那邊過來的,訊息更準。
張歐美便低聲報出了那家安保公司的名字。
“你別擔心,之前我家也僱過這家公司的保鏢,確實靠譜得很。
就算你弟弟找再多的人來,也不可能把你帶走。”
李澤俊開的安保公司一向有原則,怎麼可能容許有人當著一群專業保鏢的面強行帶人走?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我一下山就能得到他們的保護,不會再被誰劫走,那他們那邊的費用,咱們都可以談。”
眼下他最怕的,就是真的如張歐美所言——他那個弟弟真會派人上山把他擄走。
張歐美笑了笑,自己找來的保鏢還能出問題?更何況李澤俊每次出門都依賴這家公司安排人手,可見實力不容小覷。
“你安心吧,手機我現在就還你。
明天我得跟你一起下山,這件事你得提前跟你弟弟說清楚,而且絕對不能讓他跟著我,否則這保鏢的事我就沒法繼續幫你辦了。”
原本他們計劃的是,等到了醫院門口再把那些保鏢召集過來,讓他們在門口守著。
可如果他們的老大不先把弟弟支開,張歐美就不能聯絡人,也沒法做部署。
“你放心,我這次下山是要交接一些材料,肯定要弟弟陪著。
趁著那段時候,正好可以去安排保鏢的事。”
張歐美點點頭,能趁機和那弟弟分開,自然是好事。
“你回頭跟你弟弟說一聲,明天我要跟你們一塊下山。
還有,你必須保證他不會對我輕舉妄動。”
當初那個弟弟就是因為見他長得出眾,起了歪心思,才把他擄到山上的。
現在又要同行,萬一老大不在場,只剩他倆在酒店獨處,難保不會再生事端。
所以必須讓這位大哥現在就承諾:下山之後,一定管住自己的弟弟。
“你儘管放心,我走到哪兒都帶著他,他根本沒機會靠近你。
我現在就打電話,告訴他明天我們一起下山。”
張歐美點頭,隨即離開了老大的房間。
他記得李澤俊說過,自己正躲在斜對面的洗手間裡。
他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過去看看,結果剛靠近,一個人突然從裡面出來了——
“你幹嘛呢?這是男廁,你怎麼進來了?”張歐美急忙後退,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人。
“哎呀,是不是太累了,看錯門了,我以為是外面那個……我這就走。”說完便匆匆離開。
等那人走遠,張歐美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甚麼時候山上多了個女人?他只聽說今天抓了個女的,但不是應該關在老大屋裡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越想越奇怪,但轉念一想,既然老大允許她出來,想必是默許了,便沒多聲張。
張歐美趕緊縮排角落裡藏好。
“真是嚇死我了,早知道就不該把手機留在老大房間裡。
不然還能聯絡上李澤俊……”
他不知道李澤俊此刻是在洗手間裡藏著,還是已經悄悄下山。
不過以李澤俊的性子,不可能輕易撤離,說不定明天還會跟著他們一起走。
“算了,先不想他啥時候走了,眼下最要緊的是琢磨明天去哪兒找那些保鏢。”
而此時毫不知情的李澤俊,卻已經被另一個人注意到了。
“兄弟,我看你在廁所待了快半小時了,怎麼還不走?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明天一起下山瞧瞧去?”
面對主動搭話的男人,李澤俊不動聲色地洗了洗手。
“嗯,可能是有點不太舒服,明天下山看看也好。”
說完,他自然地走出洗手間,舉止坦然,彷彿只是個普通等人。
可那人望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透著古怪。
“今晚碰見的人一個比一個奇怪,先是在外頭撞見個女人在洗手間門口鬼鬼祟祟的,現在又有個男人在裡面待了快半小時,這也太不對勁了。”
……
李澤俊其實心裡挺不是滋味。
自從從國外回來,一聽說保姆說張歐美被人擄走了,他二話不說就趕了過來。
好不容易找到人被關的地方,可張歐美偏偏不肯跟他走,他站在那兒乾著急,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到底在糾結甚麼啊?不是早就和他說好了嗎?等額頭上的傷治好了,該說的事自然會說清楚,怎麼非得在這時候追問呢?”
他實在不明白,為甚麼張歐美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問他在國外去那家公司做甚麼,這會兒問這些有甚麼用?就不能再等等嗎?等傷好了再說不行嗎?
他也清楚,問題的根源是自己先前撒了謊。
正因為一開始沒說實話,張歐美才起了疑心、生了氣。
其實真正的問題根本不是去公司做甚麼,而是信任出了裂痕。
可他就是憋著一股火,說不清道不明。
“算了,先看看張歐美今晚打算在山上哪個地方落腳吧。
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趁機把他帶下山,也不用非得等到明天,冒險去應付那個老大。”
剛才張歐美已經透過手機把明天的計劃告訴了他。
他知道,雖然張歐美聯絡了保鏢公司,但那些人未必真聽他指揮。
萬一在醫院門口沒能把人控制住,任務失敗,等他們回到山上,那個老大怎麼可能輕易放人?
當然,也有可能張歐美借保護老大的機會自己脫身。
但他了解張歐美,不會這麼做。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還是趁現在動手,直接帶走他才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