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正在專注審閱稿件,他不便久留,反正主要任務是參與競標,不如先去外場看看情況。
留了條訊息給導師後,他便悄然離開了房間。
那名穿藏青色裙子的女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聲問向屋內的老人:
“老師,剛才那位一直陪在您身邊,是您帶來的學生嗎?”
年邁的導師扶了扶眼鏡,低頭掃了眼紙上的字跡,眉頭微皺,聽到提問後淡淡答道:
“他是我以前帶過的學生,想來參加這次合同拍賣,但沒收到邀請函,只好讓我這個老師幫忙帶他進來。”
“這孩子當年挺出息的,我本想留他在國外繼續做專案,等成果出來了再回國,起點高些,前途也會更寬。
可他一心要回來,勸也勸不住,最後只能隨他。”
說話時還帶著幾分遺憾。
李澤俊當年的研究天賦確實出眾,可他志不在此,強留也沒意義,索性成全他回國發展。
正說著,旁邊那位女士忽然輕呼一聲,像是想起了甚麼。
“哎呀,我想起來了,我先生以前也是老師,他手裡的那個專案……該不會就是你學生留下的吧?”
話題一下子被開啟。
原本還想仔細檢查臺詞本的他,順手摘下眼鏡,笑著說道:
“沒錯,正是當年李澤俊留下的研究。
你先生能在國內站穩腳跟,發展得這麼好,多少也沾了那專案的光。”
這話倒不是說她丈夫的一切都是靠別人賞的,只是作為老師,忍不住想誇一誇自己教出來的學生有多爭氣。
女人聽了連連點頭,嘴裡發出輕柔的應和聲,目光又落回手中的劇本上。
“老師,您剛才已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待會兒我先生上臺唸的詞應該沒問題了吧?要是沒問題,我就拿回去給他了。”
年紀大了,看久了眼睛發酸。
前面翻過的地方都沒差錯,後面估計也不會有太大問題,便把本子遞還給她。
“裡面的內容我都過了一遍,照著念就行,不用改。”
畢竟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學生,這點基本功還是信得過的。
這劇本他不細看也放心。
女人接過本子,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想到還在房間裡躺著的丈夫,便折返回去問了一句:“肚子現在好些了嗎?”
這時發現李澤俊還沒進宴會廳,她拿著本子走過去提醒道:
“合同談判馬上就要開始了,裡面坐了不少外商,你不先跟他們接觸一下?多瞭解些情況,爭取合同的機會也更大些。”
李澤俊沒料到她突然出現,見她靠近,手裡還攥著那本子,便往左側房間退了半步才開口:
“我們既然沒拿邀請函都來了,就是有底氣談的。
沒必要提前打探對方底線,也沒必要低聲下氣去套話。”
這股子硬氣反而讓她心生好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就先把本子給我先生了。
你在這兒等著也好,不過還是早點進去佔個位置,晚了怕連坐的地方都沒有,談何競爭?”
說完便推門進了左邊房間。
丈夫正躺在床上,床邊放著藥盒,顯然剛吃過藥。
李澤俊跟進來,關切地問:“現在好點沒有?要是實在不舒服,這次談判推遲一天也無妨,反正他們遠道而來,也不差這幾個小時。”
男人一聽,立刻撐著身子坐起來:“人家專程從國外趕過來,舟車勞頓就為籤合同。
我們因為一點小病就耽誤事,太不地道了。”
女人想想也對,趕緊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看他喝完後扶著他站起來,輕聲說:
“你要堅持,那就別耽擱了。
時間快到了,老師也看過臺詞了,一個字都沒錯,你就照著念,別緊張。”
本來是打算背熟的,可看他疼得臉色發白,記性肯定跟不上,也只能降低要求,能讀下來就行。
男人點點頭,接過劇本,走到陽臺前試著唸了幾句。
李澤俊看著這一幕,正準備動身下樓。
恰好他的導師也走了出來,笑著對他說:“這場談判是由我以前的學生主導的,我也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一起下去看看吧。”
說完便朝貴賓廳走去,李澤俊默默跟在身後。
而坐在後排角落裡的張庭,一眼看見他們進來,急忙低下頭,生怕被注意到,更怕李澤俊坐到自己這一排。
他的願望還真起了點作用。
李澤俊因為是跟著導師來的,而導師又在這次活動裡擔任要職,因此他被安排在了最靠前的位置。
兩人相隔太遠了,即便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回頭張望也根本尋不到人影——誰也沒想到對方竟然也來參與這場合同競拍。
所有嘉賓在座位上等了約莫半小時,談判終於拉開帷幕。
臺上走來一位中年男子,手裡抱著資料夾,先是低聲將合同內容逐條唸了一遍,隨後才抬高嗓門宣佈:
“今天的合同競拍現在開始,有興趣的可以直接出價。
大家都清楚規則,這類拍賣會也不是頭一回參加,最終誰出價最高,合同就歸誰。”
他對這次的合同志在必得,畢竟拿出的並非普通協議,而是與他公司在海外長期合作的核心對接專案。
這些年他在國外打下了不小的根基,公司規模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若是國內企業能搭上線,不僅能節省大量中間成本,還能迅速開啟國際市場,獲得可觀回報。
正因如此,這份合同幾乎成了全場爭奪的焦點。
李澤俊不遠千里趕回來,目的就是一舉拿下它,把競爭對手全部甩在身後。
其實,他知道負責拍賣的人正是導師的弟子,按理說完全可以私下溝通,走個捷徑直接接手合同。
但他沒有這麼做,反而選擇和其他人一同公平競爭。
很快,第一份合同被呈上臺面。
“這就是今天壓軸的專案。”男人話音落下,工作人員隨即開始宣讀條款,“等唸完之後,大家就可以自由出價了。”
待檔案讀完,那男子請出幾位主事者登臺確認流程,隨後退下。
導師趁機靠近李澤俊,低聲提醒:
“這合同帶來的機會遠不止眼前這點收益,如果你想進軍海外市場,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要麼公開競標,要麼……也可以私下和我那學生談談。”
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李澤俊心裡有數,導師定然已經打過招呼,只要他咬住不鬆口,最後的結果多半會如他所願。
他輕輕點頭,隨即加入競價行列。
後排的張庭卻遲遲未動。
他打算再等等,等價格炒到頂峰、眾人疲軟時再出手。
在他看來,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果不其然,價格很快被推到了四億以上。
張庭覺得火候已到,猛地舉起號牌,在角落沉聲開口:
“五個億,這單我今晚必須吃下。”
四周一片譁然。
有人甚至低聲罵了一句:“瘋了吧?這合同實際利潤撐死兩億,他報這麼高的價,圖甚麼?”
其他人紛紛搖頭,打起了退堂鼓。
他們只算經濟賬,沒看出背後的戰略價值——這一紙合約,意味著通向國際市場的鑰匙。
連導師都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這個價位太高了,他擔心自己的學生拿不出更多資金繼續跟價。
可一旦落敗,今後再想透過這名弟子打通資源鏈,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就在眾人以為塵埃落定之際,前排傳來一道平靜卻極具分量的聲音:
“十個億。
如果沒人再加,那這合同,歸我了。”
李澤俊話一出口,全場驟然寂靜。
他語氣篤定,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幕。
雖然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但事實擺在眼前——誰還能掏出比這更多的錢?
先前五億已是極限,如今翻倍,簡直不可思議。
不少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場。
坐在他身邊的導師忍不住低聲勸道:“你真有這筆錢?十個億不是小數目啊。
為了開拓國外市場,就把整個公司押進去,風險太大了。”
李澤俊轉過頭,衝導師笑了笑,眼神堅定:“老師,我能喊出這個價,就一定付得出這筆錢。
您放心,這合同,我拿定了。”
話音剛落,合同文字已被送到他面前。
他拿起筆,毫不猶豫簽下名字,然後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黑卡,遞給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
“這張卡是我們公司交接用的憑證,等我拿著合同回公司核對無誤後,十億資金立刻就會打進你們賬戶。”
工作人員應了一聲,仔細查驗了李澤俊手中的卡片,確認無誤後便放行,讓他們離開宴會廳。
這份合同競爭激烈,不少人虎視眈眈。
因此,即便他們已經走出會場,主辦方仍特意安排了幾名安保人員全程護送李澤俊,直到親眼看著他坐上開往酒店的車,才肯撤離。
而坐在後排角落的張庭猛地一掌拍在座椅上,臉色陰沉:
“價格都壓到頂了,他還往上抬?這合同非拿不可是吧?可笑,就算他現在花天價買走,待會兒還不是得乖乖交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