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回到船上後,徐夕就在琢磨:得查清楚張庭到底認識些甚麼背景深厚的人,不然以後想再抓他,怕是沒那麼容易。
不只是徐夕好奇,張庭自己也納悶——究竟是誰,願意為了將他帶出孤島而和李澤俊對著幹?
而現在最頭疼的反倒是李澤俊。
明天就必須把人帶走,可張歐美他只見過一面。
今天要是沒能在這島上找到人,那他明天也只能空著手離開,再想回來還不知要等到甚麼時候。
他回頭看了眼站在身後的徐夕,說道:“你先回船上去拿點裝備,我也準備進林子找人。”
話音未落,遠處樹林裡突然響起一聲野獸的嘶吼。
聲音正是從小木屋後方傳來的——張歐美此刻正站在那兒。
他原本計劃好要出現在李澤俊面前,可還沒等他走出樹叢,一頭黑熊忽然從灌木中衝出,朝他怒吼。
島上野物他見過不少,卻從未遇上過熊。
眼前這龐然大物體型驚人,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重,生怕稍有動靜,就被一掌拍死在屋後。
若真死在這荒屋背後,別說離島,連屍首都未必能運出去。
可眼下若不能擺脫眼前的危機,想讓李澤俊帶他走,更是奢望。
幸好,就在黑熊又往前逼近兩步時,剛剛上屋頂取東西的徐夕恰好繞到了小木屋旁邊。
一眼看見屋後情形,他心頭一震,急忙想喊李澤俊,又怕驚動野獸,只能悄悄打手勢示意。
李澤俊見狀,立刻抄起腳邊的工具,悄無聲息地靠近木屋後方。
正想開口提醒藏在後面的那人,他猛地閉嘴——黑熊正死死盯著張歐美,只要他一聲喊出,野獸必定撲來,當場就能把人踩成肉泥。
他們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這頭熊比他們加起來還要壯上幾倍,若沒有幫手支援,單靠手裡這點傢伙,根本沒法應付。
他摸出兜裡的對講機,按下開關,卻不敢出聲。
哪怕一絲聲響,都可能引來致命後果,只能試著用最低限度的訊號傳遞資訊。
開啟對講機的人都聽見了,那邊傳來野獸的嘶吼聲,大夥立刻明白情況不對,紛紛收起手頭的佈置,匆忙趕往郵亭方向,準備去救老大。
可到了地方一看,老大卻好端端地站在小木屋外,神情平靜。
眾人疑惑地走近,這才發現屋裡竟趴著一頭龐然大物,體型遠超常理。
“頭兒,你是怎麼把這玩意兒引來的?這麼個傢伙要是發狂,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島上。”
起初遇到獅子、老虎,大家還覺得島上有些猛獸也算正常,可誰也沒料到,竟然還有比人高出數倍的巨熊,那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根本不敢多留。
而張庭此時沒帶對講機,還不知道要撤回小屋的事。
他一個人在林子裡晃悠,打算等天黑再回去報個信——就說沒找到人,反正李澤俊現在也動不了他,他乾脆懶得認真找了。
望著陰沉的樹林,他心裡越想越不對勁:“今天這麼糟的天氣,連個野獸影子都沒見著,真是怪了。”
正想著要不要找找有沒有野獸窩,忽然從海邊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聽得人心頭髮麻。
他一回頭,聲音正是從停船的方向傳來的。
那邊是他們來時的遊艇所在。
萬一船上出事,明天他就走不了了。
況且他本就不願再耗在這裡搜人,便轉身朝碼頭走去,想看看究竟發生了甚麼。
剛靠近遊艇,迎面撞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還能移動。
他抬頭想看清,卻被陰影遮住視線。
正猶豫要不要踢兩腳試探,李澤俊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還想活著坐船離開這島,就立刻上船!你要是慢一步,那東西能一腳把你踩成肉泥。”
張庭頓時明白了——那是熊。
他哪敢遲疑,在對方還沒注意到他的瞬間撒腿就跑。
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那畜生跨出的一步。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船繩時,那黑影猛地一撲,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張歐美在船上看得心跳都快停了——張庭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若他在林子裡再多待一會兒,等黑熊察覺小屋沒人、放棄攻擊船隻後再出現,或許還能躲過一劫。
可他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現身,簡直像是自己往獸口裡送!
可誰也不敢衝上去救人。
張庭被攥在熊掌裡,連呼吸都不敢重一點,生怕稍有動靜就被一口吞下。
他瞪著船上站著的一群人,心裡怒火中燒:你們就這麼看著?不是說要用我去換你們的貨嗎?我要是真被吃了,你們拿甚麼去談交易?
可在生死關頭,李澤俊早顧不上那些貨物了。
為了點利益讓手下兄弟去送死,他做不出這種事。
眼下張歐美已經找到了,只要等會兒熊真把張庭解決了,他們立刻開船走人就是。
再不走,說不定這瘋熊回過神來,一掌就能把船拍散架。
奇怪的是,那頭黑熊抓了張庭後,並沒有急著進食,反倒像玩玩具似的,把他提在半空翻來覆去地打量。
船上的人實在看不下去了……
最後,一個個沉默地退回艙內,各自回房。
只有張歐美被帶進了李澤俊的房間。
她坐在桌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邊用冷水拍著臉。
“你們到底是怎麼找到這兒的?我原以為……你們早就不管我了。
剛被扔上這個島的時候,我真的絕望透了。
到處都是野獸,我以為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一個人……甚麼都做不了……”
李澤俊自然明白他心裡的恐懼,畢竟自己剛踏上這座島時,身邊還有一群弟兄作伴,都感到陣陣發毛,更別提張庭一個人摸索了。
起初他讓張庭獨自去找人,可眼看張庭遲遲沒動靜,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才不得不帶著兄弟們下船搜尋。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把張歐美給找到了。
要是明天張庭還回不來,他也懶得再等了,直接啟程走人,這島上的是非跟他沒關係。
這地方實在壓抑,天色陰沉,林子裡又時不時傳來野獸的吼叫,連空氣都透著一股子窒息感。
回到船上,看見張歐美還在房間裡抽泣,他輕聲勸了幾句:
“我們來就是為了帶你離開這兒,別哭了,去洗洗臉吧。
你瞧你身上那些傷,像是被甚麼野物咬的,得趕緊處理。”
“我箱子裡備了藥,等你洗乾淨了,自己抹點上去,別拖成感染。”
女孩子要換衣服、洗澡,他也不便待在屋裡,把醫藥箱遞過去後就轉身離開了,走到船尾一扇能望見外面的窗前站定。
外頭,那隻黑熊仍一動不動地站在雨中,爪子裡似乎還抓著甚麼東西——他看不清是不是張庭。
他心裡盤算著,如果最終沒法把人安全帶回,那筆交易恐怕也只能作罷。
不過說實話,貨物對他而言並不算要緊,真正重要的,是把人完好地帶回去。
如今張歐美已經找到,至於剩下的事,張庭能不能活命,就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而此刻,張庭正拼命想從黑熊掌中掙脫出來。
面對那雙幽深無光的眼睛,他顫抖著聲音低語:
“黑熊啊,我才剛回來,惹你的不是我,是他們那夥人。
你要吃人,衝他們去,別揪著我不放……”
那黑熊彷彿聽懂了甚麼,挪動身子時竟偏頭看向遊艇的方向,恰好與窗內的李澤俊遙遙對視。
只是因為玻璃特殊,熊看不見裡面的人影。
這時,張歐美已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傷口也塗了藥,慢慢走出房間。
看到外面雨中佇立的龐然大物,她心頭仍止不住打顫。
今天它突然出現在木屋背後,真怕它一張嘴就把自己吞了。
但這隻熊她認得。
那是她剛上島不久的事——當時她被一群野獸追得慌不擇路,遇見一頭受傷倒地的黑熊。
那時張庭給她留了些跌打藥,她見熊傷得不輕,又顧不上久留,便匆匆為它包紮了一下,隨後逃進密林。
她一直覺得,這次黑熊出現,或許是來找她的。
她指著窗外的巨獸說道:“我覺得它不像要害人,要是真想吃人,不會只抓著張庭不動。
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出去跟它接觸一下?”
只有靠近了,才能知道它到底想做甚麼。
若是別的熊,她絕不會踏出船艙半步。
可這隻,她救過,有種說不清的感應,讓她鼓起勇氣想走出去。
李澤俊卻滿心不安。
之前張歐美身上那麼多傷,可見這島上的危險有多深。
眼前這頭黑熊,比任何猛獸都更具威懾力,萬一它發起狂來,誰能攔得住?
可還沒等他阻止,張歐美已經示意手下開啟艙門,徑直朝外走去。
黑熊聞到她的氣息,鼻子微微聳動,仔細辨認著空氣中的味道。
很快,它似乎確認了甚麼,猛地鬆開爪子,將張庭甩在地上。
張庭一得自由,拔腿就往遊艇上爬。
可剛好這時,李澤俊也從船內迎了出來,抬腳就要把他踹下去:
“沒看見張歐美還在外頭嗎?她沒上來之前,你一個指頭都不準碰這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