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島上已沒有猛獸出沒,張庭也就不再畏懼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和陰冷天氣。
低頭一看自己剛才落腳的地方,這才意識到,方才那一腳竟踩在了張歐美身上。
可就在他挪開腳的瞬間,張歐美又迅速逃開了。
此刻回想起來,若早知那是他,真該一把反手扣住,絕不會讓他再溜走。
望著腳下那片泥濘的土地,他重重嘆了口氣。
“我早就說過後悔把你送來這座島。
是你先背棄了我,我才不得不把你送到這兒。
現在我親自來接你回去,你就跟我走吧。”
其實說到底,並不是要他跟自己走,而是隨李澤俊一起離開。
提到“背叛”二字時,他的語氣裡滿是憤怒。
可張歐美一個弱女子,哪有能力去報殺父之仇?當初被逼著衝動行事,要去取人性命,而那個人偏偏又是李澤俊。
她從不想捲入這場紛爭,才被迫選擇了離開。
“我不會跟你們一起走的。
我不信你是真心來救我的。
如果你不想被野獸拖進林子吃掉,最好現在就轉身離開。”
這次上島,他只看見張庭一人。
上次他還帶著一群兄弟同行,如今卻不見蹤影。
這些人是否安好,他無從得知,因此更不願輕易相信眼前的局面。
可張庭怎會輕易放過他?好不容易在這荒島上再次碰面,下一次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能不能再遇上都是未知數。
“你要是一大早不肯跟我走,等他們真把船開走了,可沒人再來找你。
到時候你只能一輩子困在這島上,與風雨為伴,聽狼嚎入夢。”
任他說得再多,張歐美依舊固執地躲在樹林深處,不肯露面。
“既然你寧願藏在林子裡不出來,那我就告訴他們,是你自己不願現身。
這回不是我沒找到你,是你拒絕回來。”
他在林中兜轉許久毫無收穫,索性決定先返回木屋。
畢竟已經繞了一大圈,其他人說不定早已回去了。
果不其然,當他推開小木屋的門時,幾個人正圍在火堆旁取暖。
“外頭雨都快連成線了,你人沒找到,還不趕緊回來?難不成還想等野獸把你叼走,再讓我們幾個衝進林子救你?”
讓他們去救人?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他之所以遲遲未歸,是因為一直在林中勸說張歐美跟他一起回來,好讓李澤俊順利帶走她。
見他終於進來,眾人連忙問:
“你去的那片林子有沒有發現甚麼?我們幾個也轉了半天,連個獸影都沒瞧見。
不是都說這林子處處有危險嗎?怎麼我們走過的地方反倒安靜得像墳地?”
張庭聽了也覺蹊蹺:難道真有哪片區域沒有野獸?
但他顧不上多想,連忙說道:“我在林子裡見到張歐美了。
我勸他出來跟我一起回去,交給你們帶走,可他不肯。
要不你們幾個跟我再去一趟?”
話音未落,遠處海面上傳來引擎聲——李澤俊駕著遊艇再次靠岸。
他在漁村聯絡了同伴,確認位置後便折返回來接人。
一上岸他就問:“你們找了一整天,有人影沒?”
如果還是找不到,這次恐怕只能空手而返。
那邊交易已經完成,人沒換到,也只能等下次再組織人手登島搜尋。
張庭清楚瞞不過李澤俊,只得如實相告:
“他出現了。
但這回不是我找到的,更像是他在暗中跟著我。
我叫他出來,願意把他交給你,可他就是不肯露面。”
而此時,張歐美正悄悄靠近他們的遊艇。
就在張庭說出“你不出來我就不找了”的那一刻,他始終藏身林間,默默跟隨。
眼看張庭進了木屋,他本打算悄然離去,卻突然望見一艘遊艇破浪而來,重新停靠在岸邊。
“這又是誰上了島啊?”
張歐美心裡嘀咕著,悄悄朝遊艇方向瞄了一眼,可又怕下來的人是衝自己來的,趕緊縮到了小木屋後頭。
屋裡的張庭也聽見了海面傳來的轟鳴聲,心頭一緊。
“外頭是不是來人了?誰出去瞧瞧?”
他們覺得這時候有人靠岸不會是巧合,八成是李澤俊派船來接應的,便催促屋裡的人去看看情況。
不過誰也不願主動出頭——萬一外面竄出個猛獸,命可就沒了。
幾個兄弟累了一整天,雖不情願但也只能抽個人出去檢視。
那人繞了一圈回來,擺擺手:“搞錯了,是老大自己開船回來了。
估計貨的事辦妥了,回頭再來清點人。”
既然老大親自返航,那就不能繼續在屋裡躲清閒了。
眾人只好陸陸續續被召集到遊艇上集合。
李澤俊一眼掃過去,見這些人灰頭土臉地站在甲板上,卻獨獨不見張歐美,腳步猛地一頓。
“早上走之前我怎麼說的?找不到人就別想離開這座島。
這才多久,你們倒先跑回船上避雨來了?難不成暴雨比命令還管用?”
他也明白外面風雨交加,待在荒島確實危險,這些手下見到他歸來,自然想趕緊逃離險境。
可他臉色一沉,誰還敢留在船上?
大夥兒紛紛跳下甲板,在溼漉漉的跳板邊站著。
躲在木屋後的張歐美看見他們一個個低眉順眼地候著,心裡頓時有數:這船上來的主子,八成就是衝自己來的。
他想再靠近些聽清楚動靜,可除了那間破屋,前方光禿禿一片,連遮擋的樹影都沒有。
只要他一露頭,立馬會被發現拖上船。
於是只能屏住呼吸,貼緊牆角。
他豎起耳朵,專注盯著那艘遊艇的一舉一動。
李澤俊站在艙門口,雨水打在遮篷上噼啪作響。
“再給你們一天時間。
找到張歐美帶過來,就能跟著船走。
要是還空著手回來——”他頓了頓,“張庭我可以先帶走,但你們,一個都別想離開,繼續給我在這島上搜。”
底下一群人頓時唉聲嘆氣。
原本說是讓張庭替他們受罰,結果現在反而要他們留下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張庭也愣住了。
先前明明說好只要找到人,自己也能脫身,怎麼這一趟來回之後,規矩全變了?難道李澤俊回去之後,碰上了甚麼事?
不過轉念一想,只要能離開這個野獸橫行的地方,也算逃過一劫,心裡還是有些雀躍。
既然有機會脫身,何必再賣力替他們找人?不如讓他們自個兒耗著。
李澤俊何嘗看不出他心思浮動?臨出發前,特意把他叫到一旁,壓低聲音道:
“這次是你運氣好,有人插手救你,我才不得不把你帶離這地方。
可下次若讓我逮著機會,而你又沒把張歐美弄回來——”他冷笑一聲,“那你遲早還得再踏進這島門。”
至於那個能救他的人是誰……上次司徒家來人都沒能把他撈走,如今竟還有人能越過司徒的勢力插手?張庭腦子裡轉了幾圈,實在想不出身邊有誰比司徒更強。
但既然對方是來救他的,不是來困他的,那也不必多猜。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
他轉身重新往島上走,可剛走幾步,忽然想起有樣東西落在小木屋裡,只得折返回去取。
躲在屋後的張歐美見他又調頭回來,立刻收緊身子,藏得更深了些。
直到張庭再次走入林中,他才緩緩鬆了口氣。
遠處,那個從遊艇下來的高個男人依舊站在雨幕裡,面容模糊不清。
但剛才聽李澤俊對他兄弟說的那番話,應該確實是打算帶自己離開這座島,他心裡也明白了幾分。
“看來他們真是來接我的,可我總不能主動冒出來吧?那樣豈不是顯得我急著脫身,反而讓人起疑。”
可要是這次錯過了救援機會,他也不確定明天李澤俊還會不會繼續留在島上。
他必須想個法子,讓對方自然而然地把他帶走,不露破綻。
張庭在木屋裡翻找東西時,眼角餘光瞥見窗外似乎有影子晃動。
他心頭一緊,生怕是猛獸潛伏在外,根本不敢細看,匆匆收拾完就趕緊跑了出來。
望著前方幽深的樹林,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還是得先找到人才行。”
剛才李澤俊已經說了,不管有沒有找到人,他都會在明天帶自己離開。
這話讓他鬆了口氣,再聽見林子裡傳來低沉的獸吼,也不像先前那麼害怕了。
徐夕從遊艇上下來,雨勢正猛,視線受阻,搜尋起來本就不易,加上這地方地形複雜,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老大之前交代過,就算沒找到人,第二天也一定要把張庭帶走,去換回被扣的貨。
看來這批貨對他們來說非同小可。
可到底是誰敢動他們的貨?竟讓老大都打消了強搶的念頭。
早些年公司剛起步時,也有人瞧不起他們,覺得新公司不敢硬碰硬,便在眼皮底下公然劫走貨物。
可那些人囂張不了幾天——不知用了甚麼手段,那家公司一夜之間破產倒閉,被搶的貨也原封不動送了回來。
可這一次,貨被人截了,他們卻被安排進了包間……
顯然,老大並不打算強取。
當他提出用張庭換貨時,老大居然一口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