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個不顧死活、非要往熊口裡撞的張歐美,李澤俊氣得胸口發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去找那頭黑熊做甚麼?沒見他塊頭那麼大嗎?萬一發起狠來,一掌就能把你拍倒在島上。
還不如跟著他回到遊艇,等明天讓他開船帶你離開,豈不更好?
前一秒還在說黑熊會要了張歐美的命,可話音未落,那龐然大物卻在接近張歐美時突然安靜下來,兇相盡褪,變得異常溫順。
……
張歐美輕聲開口:“你是那天我剛上島就救下的那隻黑熊嗎?”
站在遊艇甲板上的張庭聽見這話,忍不住冷笑出聲。
自己在這荒島上都快顧不上性命了,還去救一隻受了傷的野獸?真是蠢得可以。
況且這又不是人,哪記得誰救過它?更別提聽懂人在說甚麼了。
可他的譏諷,在眼前的景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當張歐美問完那句話後,那頭黑熊彷彿真聽懂了一般,在漆黑的臉龐上竟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接著,張歐美走向當初發現黑熊受傷的位置,蹲下身摸了摸地面,那裡曾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如今卻已完全癒合。
看來這隻黑熊恢復得極快。
那天他見到它時,皮肉都被其他猛獸撕扯得血肉模糊。
若不是他及時敷了藥,恐怕失血過多早已斃命。
撫摸完黑熊的背脊後,張歐美緩緩後退幾步,語氣平靜地說:“我要走了,以後遇到那些兇狠的野獸,你最好離遠點。”
“你雖然也算厲害,但比起獅子、老虎還差得遠。
真打起來,你只會成為它們的獵物。”
……
張歐美和黑熊之間的交流似乎毫無障礙,可張庭卻看得心驚膽戰,轉身就衝上遊艇,把李澤俊拉了出來。
“你看看你非要帶回來的是甚麼人!他現在正跟一頭黑熊說話呢,難不成他以為自己是神仙?黑熊能聽懂人話?待會兒要是那畜生翻臉,一口就能把他吞了!你還在這島上耗甚麼勁!”
說完,他催促李澤俊趕緊下去把人拖上來。
儘管他對張歐美仍有怨恨,也始終無法原諒對方的背叛,但現在既然已經找到人了,他也不願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野獸嘴裡。
可李澤俊望著下方那一人一熊平靜對視的畫面,遲遲沒有動作。
或許冥冥之中真有某種聯絡,讓他們能夠彼此理解。
於是他選擇靜觀其變,沒有打斷他們的交談。
張庭見狀徹底沒了耐心,搖頭走回艙室。
反正已經說好了明天就啟程離開,人也找到了,總算完成任務,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誰知徐夕忽然從走廊拐角出現,攔住了他。
“這次為了找人,船上帶了不少兄弟,大家都平安回來了,房間也都提前安排好了。”
“你原來的屋子已經讓給張歐美住了,所以你現在沒法回去休息。”
張庭一聽火氣直冒:“我辛辛苦苦在島上找了這麼久,差點被黑熊撕成碎片,現在倒好,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了?你們老大不是特別在乎張歐美嗎?不然怎麼會冒險來這兒找他?他們倆擠一間不行嗎?或者讓你們的人湊合一下!”
“我可不想跟你們這群人睡一起,上次被人推下海的事還沒算呢,誰知道夜裡會不會有人勒死我。”
徐夕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岸邊的黑熊,語氣平靜:“要是不願意跟兄弟們共用房間,那就只能在甲板或倉庫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一晚了。
昨天那麼多空地都沒人管你,也沒規定非得進艙睡覺。”
張庭咬著牙,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
兄弟們要騰出房間給他住幾乎沒可能,更別提讓老大讓出屋子了。
再說了,老大怎麼可能跟張歐美共處一室?這根本不可能。
他們找張歐美,並不是因為老大對他有甚麼好感,而是有事需要用到他。
要是找不到人,接下來的計劃全都得卡住。
所以才甘冒風險,跑到這座島上,面對那麼多兇狠的野獸也要把他揪出來。
徐夕說完就撇下張庭一個人在遊艇上,自己回房去了。
他們定的是明天中午啟程,而這段空檔時間,老大特意留給他們的。
既然如此,當然得抓緊休息。
這幾天在這島上提心吊膽,連喉嚨都像縮排了胸腔裡,整個人緊繃得不行。
“真得好好睡一覺,不然精神撐不住,回去後還怎麼做事?”
被扔在船上的張庭,一腳踢了踢甲板邊緣的踏板,望著還在外面晃盪的兩個人:“怎麼還不上來?非得等野獸爬上船才肯回來?”
一想到自己連個落腳的房間都沒有,心裡更是火大,恨不得把門一關,把那兩個傢伙直接踹進海里。
只要他們不在,房間不就歸他了?
但他也清楚,這船上全是李澤俊的人。
真要動了手,人家翻臉不認人,抬手就能把他丟進水裡餵魚。
最後只能作罷,悶著頭回到之前住過的艙室,扯出一兩床被子,挑了個偏僻安靜、沒人會走過的角落鋪好,打算湊合過夜。
他已經好幾天沒踏實睡過了。
聽著外頭野獸嘶吼,哪敢輕易閉眼?可畢竟在這島上熬了這麼久,每天神經緊繃,疲憊早已深入骨髓。
剛躺下沒多久,意識便漸漸沉了下去。
李澤俊不知何時帶著張歐美回來了,安頓好對方後,自己也進了房間處理事務。
坐在屋裡,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缺了點甚麼。
可他從沒在這艘遊艇上住過,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哪兒彆扭。
只是奇怪——怎麼一直沒看見張庭?
那個最愛出風頭、最愛顯擺的人呢?明明是他親手把張庭帶到島上的,現在終於能脫身了,按理說早該跳出來耀武揚威一番,可偏偏影子都沒見著。
他試著問了幾個人,對方一個個低頭不語,彷彿他才是最可怕的那個怪物。
他也懶得深究了,反正累得很。
找不到人就算了,反正明天就能離開這鬼地方,再也不會踏足這種險地。
想著想著,便一頭倒在床上睡去。
這一夜意外地平靜。
然而清晨發生的事,誰也沒留意,誰也不知情。
最早醒的是張庭,因為他睡的地方太差,渾身痠痛,實在躺不住,只好起身在甲板上轉悠。
可也不敢走遠,畢竟昨天還撞見一頭黑熊,誰知道張歐美會不會指使它來襲擊船上的人?萬一他一下去,就成了野獸的盤中餐。
他漫無目的地走到原來的房間門口,發現房門竟然敞開著。
“張歐美出去了?還是又去找那隻熊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鬼使神差地伸手推開門,卻見張歐美還在床上躺著,正熟睡著。
一瞬間,一個陰暗的念頭冒了出來。
本來他是盼著張歐美死在島上的,結果人卻被帶回來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自己動手了。
……
他走進房間,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件東西上——那是張歐美在外面撿的防身工具,平時用來對付野獸用的。
要是拿這個對準張歐美……恐怕當場就能讓他斷氣。
可如果人死在船上,第一個被懷疑的肯定就是他。
正準備伸手去拿,忽然聽到動靜——張歐美睜開了眼睛。
“你怎麼在我房間?我昨晚找你找了好久,誰都說沒見過你,我還以為你一時想不開,又跳海去喂野獸了。”
說話間,他已經順手把那物件抓在了手裡,在臉上比劃了幾下。
“你這玩意兒還真夠利的,要是再碰上先前那隻黑熊,一刀下去就能要它命。”
我摸不準他到底想幹啥,可那隻黑熊可是我在島上遇到最靠得住的夥伴,絕不能讓他動它一根汗毛,連忙伸手去奪。
“趕緊還我!這可不是你送我來時給的,是我自己在這島上親手做的。
你說好讓我留在這個房間的,東西也該歸我。”
可張庭偏不聽這套,反而把那物件高高舉過頭頂。
“做出來的又怎樣?現在落在我手裡了。
況且他們都睡著呢,你能叫誰來?你要是敢喊一聲,我現在就動手,讓你躺在這艘遊艇上再也起不來。”
張歐美心裡發怵,畢竟要是真動起手來,張庭真下了狠心,李澤俊又不在跟前,他極可能就死在這封閉的船艙裡。
但他也不能放任張庭拿著利器出去對付那隻黑熊。
“你不是說中午就要乘遊艇走人了嗎?我要是出了事,李澤俊一翻臉不認賬,不拿你去換人,直接把你扔進海里怎麼辦?”
“你知道這海上有甚麼?不止有鯊魚,還有餓瘋了的鱷魚。你要是掉下去,恐怕連骨頭都剩不下。”
他又不是沒被扔下去過,哪能不清楚那種滋味?那天被人一腳踹進河裡,毫無防備,兇猛的鯊魚幾乎將他撕碎。
可正因為經歷過一次,如今反倒不怕了。
他望了望外面再次出現的黑熊,冷冷說道:
“你救過它一次,它就成了你的命根子?至於這麼護著不讓碰?既然你這麼講情分,那就替它擔下所有後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