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壁語氣沉重地答道:“港督先生,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救李半城,要麼放棄他,別無他法。”
彭佳康沉默片刻,又問:“沈經理,你們匯豐手上還持有太古的股份,能不能考慮轉賣給施懷雅家族,讓他們重新掌握控制權?”
“港督先生,這件事要由匯豐總部拍板,您也清楚我們英國公司的運作方式。
而且眼下太古股價持續上漲,以我對董事會那幫人的瞭解,他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沈壁語調低沉,語氣中透著無奈。
而這一切,似乎都在李澤俊的算計之中。
這是一場佈局縝密的陽謀,對手明明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破解,卻偏偏無力迴天。
彭佳康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沈經理,李半城是你們匯豐扶持起來的人,救不救他,你們匯豐說了算。
但我希望你們能從大局出發。”
沈壁立刻聽出了其中的意味,鄭重回應:“港督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會盡全力妥善處理此事,不給您、港英正府,也不給母國添麻煩。”
“很好,沈經理,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儘快處理吧,免得夜長夢多。”
話音落下,電話結束通話。
聽筒中傳來嘟嘟的忙音,沈壁卻仍握著電話,久久未動,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緩緩放下聽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辦公室。
幾分鐘後。
“李先生,我們匯豐會立即公開要求李半城償還五十億港紙的貸款。
但你如何確保自己不會影響太古集團的正常運營?”
沈壁望著李澤俊,語氣平靜,卻難掩內心的複雜。
“很簡單,”李澤俊微笑著回應,“我可以按照現在的股價,把太古集團所有股份都賣給你們這些英國資本。”
“以現在比平時高出三成的價格,把太古全部股票賣給我們?”沈壁雖早有預料,仍不禁為對方的膽識和“厚臉皮”所震驚。
一個昌江集團的損失還不足以滿足,還要在太古集團的股票上再狠狠宰他們這些洋人一刀?
李澤俊,求求你,做人留一線吧!
這是此刻沈壁內心唯一的念頭……
“沈壁先生,這可不能怪我,誰讓你們非要出手托住太古集團的股價呢?”
李澤俊望著沈壁,嘴角微揚,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
最終,沈壁還是不得不接受了李澤俊提出的全部條件。
包括公開撤銷借給李半城的五十億港紙貸款,同時以二百五十九億港紙的天價,買下李澤俊手中持有的所有太古集團股份。
當沈壁點頭答應的那一刻,心裡就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雖然這筆錢不會全由匯豐銀行獨自承擔,但這些年他們在李半城身上投入的資源和精力,卻是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昌江集團旗下那麼多優質資產,價值逼近千億港紙,如今全都化為泡影……
沈壁暗自發誓,若有一線希望,他絕不會如此輕易放棄李半城和昌江集團,但現實卻逼得他無路可走。
“唉……”
他望向站在眼前的李澤俊,那張年輕的華人面孔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沈壁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個年輕人實在太過狠辣,根本不給匯豐銀行一絲喘息之機,也絲毫不留情面地撕碎了港英當局的體面。
另一邊。
昌江集團總部,李半城的辦公室。
此刻的李半城信心滿滿,手中握有七十五億港紙的現金,他有十足把握抵禦地主會對昌江的做空攻勢。
然而他並不知道,十幾輛汽車已經停在了昌江總部大樓外。
從車上下來的,有催債的律師、協助執行的警員,還有電視臺的攝像團隊和記者,二十餘人聲勢浩大地走進了昌江大樓。
“您好,請問您們是……”
前臺工作人員剛迎上來,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
“港島警隊商務罪案調查科黃文彬警司,受匯豐銀行及德進律師行委託,防止突發狀況,協助處理債務催繳。”
這一次,李澤俊再次亮出了黃文彬這張王牌。
如今黃文彬已是警隊中專門對付洋人犯罪的頭號人物,由他出面,效果極具震懾力。
“黃sir,我……”
“立刻帶我們去見你們的董事長李半城。”
前臺小妹被黃文彬的氣勢震懾,語氣都有些發顫,“黃sir,我得先向上級彙報一下……”
“告訴他,我給李半城五分鐘時間,五分鐘之內見不到人,我們就當場公開催繳昌江集團的債務。”
黃文彬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好的,黃sir,您稍等。”
前臺小妹應了一聲,立刻跑到電話旁,撥通了內線。
與此同時。
李半城正在聽馬世明彙報今天的股市動向。
“董事長,這次地主會是真的下了血本,我砸進去三十億,總算穩住了我們的股價。根據我的估算,他們那邊至少動用了四十億,要不是您的資金來得及時,我們這次真有可能被他們給做掉。”
馬世明將今日短短几個小時內股市的風雲變幻一五一十地彙報給李半城。
“哼,這群地主會的混蛋,以前欺負點散戶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還真以為他們能左右整個港島股市了?簡直是不知死活!”
“等我們緩過這口氣,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代價!”
李半城冷冷說道。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李半城眉頭一皺,沉聲說道:“進來。”
“董事長,下面……”
秘書推門而入,臉色有些發白,剛開口就被李半城打斷。
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半城打斷了:“急成這樣,像甚麼樣子!冷靜點,慢慢說給我聽。”
李半城的秘書聽了這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才開口:“董事長,樓下來了幾位警察和律師,他們……”
秘書接著把匯豐銀行派律師前來追討昌江集團五十億港紙貸款的事,一五一十地向李半城講了一遍。
“你說甚麼?!”
李半城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臉震驚地望著秘書,語氣中透出難以掩飾的慌亂。
“那位警官說,如果五分鐘之內見不到您本人,他就會讓律師當著全港島媒體的面,正式向我們集團公開追債。”秘書戰戰兢兢地補充道。
“砰——”
聽完這話,李半城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回椅子上,坐在一旁的馬世明立刻關切地問道:“董事長,您沒事吧?”
“我沒事。”
李半城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妨,隨即又轉向秘書,語氣沉穩了些:“你帶他們去會議室等我。”
他心裡很清楚,不管匯豐銀行這次是想幹甚麼,這件事一旦被媒體曝光,昌江集團將面臨一場信任危機。
五十億的鉅額債務一旦公之於眾,普通股民必然會恐慌性拋售股票,後果不堪設想。
更別說現在還在應對地主會的挑戰,要是再加上股民的集體動盪……
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於是他立刻做出決定,無論如何,這事不能外洩。
想到這裡,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無人接聽的忙音。
他沒有猶豫,立刻放下聽筒,又迅速拿起,撥了另一個號碼。
“你好,我是李半城,請幫我找一下沈壁先生。”
電話一通,他就急切地開口。
“李先生,不好意思,沈先生交代過,他現在不方便接聽您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