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
李半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眼下昌江集團幾乎八成的地產和物業都抵押在匯豐銀行,賬上又沒有流動資金,萬一對方真的採取強硬手段,後果不堪設想。
他額頭已經開始冒汗,背後也溼了一大片。
“董事長,你……”
一旁的馬世明察覺到他的異常,剛想開口,就被李半城抬手製止。
“馬經理,你馬上去一趟匯豐銀行,找他們的高層。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必須問清楚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好的,李先生!”
馬世明立刻應聲。
“快去吧!”李半城語氣凝重,“我這邊先應付一下那些律師,隨後就趕過去。
今天可能是我們昌江集團最關鍵的一天。”
馬世明沒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唉——”
等馬世明離開後,李半城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調整了下表情,朝門口走去。
而在匯豐銀行總部。
“沈經理,剛才李半城來電,我已按您的指示謝絕接聽。”
一位外籍女職員站在沈壁面前彙報道。
“好,我知道了。”沈壁淡淡地點頭,“你通知銀行其他高層,今天凡是昌江集團的人,一律不見。”
“是,沈經理。”
女職員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她走後,沈壁緩緩抬起頭,雖然語氣平靜,臉色卻異常難看,彷彿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唉——”
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落在不遠處匯豐銀行總部旁邊的昌江集團大樓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養一隻狗十多年,都會產生深厚感情,更何況沈壁和李半城之間早已是命運相連的利益共同體。
在沈壁看來,從公事角度,李半城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是自己仕途上升的重要助力;從私交而言,兩人私下關係也非常密切。
甚至,李半城還為沈壁預留了一個年薪千萬的高階顧問職位,只等沈壁從匯豐銀行退休,便可無縫銜接,進入昌江集團享受高薪待遇。
可惜,這一切如今都已化作泡影。
“李半城,別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要怪,就怪李澤俊吧,那是個該下地獄的魔鬼。”
望著昌江集團總部大樓,李半城低聲說道,語氣中透著無奈與決絕。
同一時刻,李半城也顧不上詛咒誰了,他快步走向會議室門口。
“李先生!”
守在門外的昌江集團法律顧問立刻迎了上來。
“德進律師事務所那邊的人來討債,有沒有甚麼應對的辦法?”
李半城沒有立刻推門而入,而是低聲向自己的律師詢問。
“李先生,您和匯豐銀行籤的所有貸款合同,都沒有明確還款時間,所以……”
律師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好,我明白了。
等會你就盡力而為吧。”
聽到這話,李半城臉色愈發陰沉。
但他也清楚,這一切只能怪自己。
當初在匯豐銀行貸款,手續越簡便越好,設定還款期限反而麻煩,沒想到如今卻反被其害,自食其果。
說了一句勉勵的話後,李半城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走了進去。
“各位,我是李半城。”
一進屋,他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微笑。
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仍想保持風度,守住最後的體面。
“李先生,我是德進律師行的尚威廉大律師。
受匯豐銀行委託,前來向您追討50億港紙的貸款。
匯豐銀行要求您於明晚12點前償還全部款項,逾期一天將收取1.5%的滯納金,若超過15天仍未歸還,銀行將依法處置您提供的抵押物。
若抵押物價值不足,我們保留向港島高等法院提起訴訟的權利。”
尚威廉在聽完李半城的自我介紹後,毫不遲疑地丟擲了開場白。
“尚律師……”
“這是匯豐銀行正式發出的還款通知。”
李半城話剛出口,尚威廉便打斷了他,同時將一沓檔案推到了他面前。
李半城看都沒看那檔案,而是將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一位男子。
“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黃文彬,商業罪案調查科的警司。”
黃文彬翹著腿,語氣平淡,但眼神中卻透著幾分得意。
此時的他內心早已樂開了花。
自從跟了阿華以後,不僅賺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還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不管是斯密特·施懷雅,還是眼前的李半城,以前都是他只能仰望的人物,現在卻一個被他親手拘捕,另一個則必須在他面前畢恭畢敬。
這種快感,用金錢也換不來。
“黃警司,我想請教一下,德進律師行來我們昌江集團追討匯豐銀行的債務,警方為甚麼會派人到場?”
李半城笑著問道。
其實,當他聽到“黃文彬”這個名字時,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他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是真想知道原因,而是想試探另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李先生,我們警方是應匯豐銀行及德進律師所的請求,才派我來協助處理。
如果您有需要,也可以隨時聯絡我。”
黃文彬一邊說著,一邊笑著遞上自己的名片。
“……”
李半城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道:“辛苦黃警司跑這一趟。”
說罷,李半城拿起桌上那疊匯豐銀行發來的還款通知,目光落在尚威廉身上,語氣沉穩地說道:“尚律師,我已經收到了這些通知,麻煩你跟銀行那邊說一聲,明天晚上之前,我會把這筆貸款還清。”
話音落下,李半城沒有多做停留,徑直轉身離開。
“好的,李先生。”
尚威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微笑著應了一聲。
過了幾分鐘。
李半城獨自回到辦公室。
他站在窗邊,望著不遠處匯豐銀行的總部大樓,神情有些恍惚,彷彿思緒早已飄遠。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將他拉回現實。
“進來。”
他語氣平靜地說。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年輕人,是他的小兒子李澤豪。
自從原本被他悉心栽培、準備接班的大兒子李澤華被張世豪綁架殺害之後,李澤豪就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兒子。
“父親,你找我這麼急,有甚麼事情要交代嗎?”
李澤豪看著父親,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因為他還從沒聽過父親說話如此急切。
“澤豪,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認真聽。”
李半城看著他,緩緩開口。
與此同時,在太平山37號別墅的露臺上,李澤俊正悠閒地靠在躺椅上,阿華站在他身旁。
“阿華,等著瞧吧,狗急了也會咬人,哪怕是一條洋狗,也不例外。”
李澤俊望著中環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而在昌江集團總部,李半城的辦公室內。
李半城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兒子,低聲說道:“澤豪,我們李家是怎麼起家的,為甚麼能有今天的地位,你應該也清楚吧?”
“父親,你今天怎麼突然說起這些?”
李澤豪依舊一臉困惑。
“當年你大哥在唸大學的時候,我把他送去了霧都國王學院,就是希望他能在英國建立人脈,將來回來接手家業。”
“因為我們李家能有今天的成就,幾乎都是靠著英國人的支援。
和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對我們至關重要。”
李半城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原本還打算,等港島交還給內地後,把我們大部分資產轉移到英國,做一個真正的英國人。”
說罷,他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看著李澤豪,緩緩說道:“澤豪,我當年沒有送你去英國讀書,而是把你送到美國,原本是想讓你在美國另起爐灶,因為我們這樣的家族,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一個地方。”
“但你大哥的意外讓我不得不調整計劃,把你提前推上前臺。”
“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吧,兜了一圈,我們李家最終還是要走向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