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多利山別墅區。
與李澤俊談完後,林光嶽與林正嶽兄弟二人快步走出李佔的別墅,一路上沉默無言,直到坐進車內,林正嶽才終於開口:“大哥,西貢船廠就這樣白送給李澤俊?沒有西貢船廠,我們林家的核心優勢就全沒了!”
在林正嶽看來,他這位大哥剛剛一定是被甚麼迷了心智,二十億港紙的投資,說放棄就放棄了?
“阿正,你不明白,西貢船廠對我們林家確實重要,但李澤俊我們也得罪不起,別忘了利孝天的事。”
林光嶽語氣平靜地說道。
“大哥,李澤俊在太平山乾的那件事,只能做一次,絕不可能有第二次。
如果他膽敢再來一回,整個港島都會聯手將他徹底剷除。
他不是傻子,肯定不敢再冒這個險!”
林正嶽明顯不認同林光嶽的看法。
聽到這話,林光嶽神色一正,轉頭盯著林正嶽,緩緩開口:“阿正,我問你一句,你覺得我們林家靠岸之後這十年,發展得如何?”
“挺好的啊,地產業、娛樂業,還有……”
在林光嶽的注視下,林正嶽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乾脆說道:“大哥,這幾年我們林家確實沒甚麼大動作。
但這跟你打算把船廠交給李澤俊有甚麼關係?”
“阿正,我們林家是跟著鮑先生一起上岸的。
起初,大家都賺了不少錢。
但你有沒有注意到,自從鮑先生拿下九龍倉之後,我們的腳步就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
雖然沒完全停下來,但明顯感覺舉步維艱。”
林光嶽語氣平穩地繼續說道。
“大哥,你的意思是……”
林正嶽眼神微動,似乎已經察覺到甚麼。
“鮑先生強勢入主九龍倉,引起了洋人的警惕。
原本他們以為,在港島可以為所欲為,對我們這些華人富豪也不會太過防備。”
“但鮑先生這一手,讓他們意識到,我們這些華人商人已經強大到可以壓過他們一頭。
你說,洋人會坐視不管嗎?”
林光嶽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冷意。
“那當然是開始對我們這些人設限。”
林正嶽低聲說道。
“還不止如此,洋人還扶持像李半城這樣投靠他們的華人商人,讓他們與我們對抗,借刀殺人。
港島那四大地產公司?哼,不過是洋人的四條看門狗罷了!”
林光嶽冷哼一聲。
“可是大哥,你說這些和李澤俊有甚麼關係?難道你認為……”
林正嶽越說越驚訝,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阿正,我們林家和其他港島家族不同,我們是從航運起家的。
外面的訊息,我們掌握得比別人清楚。
你應該也聽說了,李澤俊手下最近在金三角乾的事。
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林光嶽緩緩說道。
“大哥,就算李澤俊在金三角呼風喚雨,又有甚麼用?洋人背後站著的是鷹國。
李澤俊敢跟鷹國正面硬剛?”
林正嶽仍然想不明白。
“阿正,我們做買賣做到林家這個層次,就不能再計較眼前那點得失了。
多賺一點,少賺一點,對我們來說,還有那麼重要嗎?”
林光嶽看著林正嶽,語氣中帶著幾分沉穩的質問。
“可是大哥,那是西貢船廠,是老爸親手建起來的啊。”
林正嶽滿臉不捨,聲音中帶著一絲痛心。
“阿正,我們林家缺的不是幾個億甚至幾十個億的資金,而是機遇。
這種機會是需要爭取的,讓李澤俊替我們去爭,他要是輸了,我們最多不過是損失一個西貢船廠而已。
但萬一贏了,你想想看,光是那四大地產集團,就抵得上多少個西貢船廠?哪怕我們林家能分到一小杯羹,也足夠賺得盆滿缽滿了。”
林光嶽凝視著林正嶽,語調沉穩,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哥,你真的這麼信任李澤俊?”
林正嶽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不是信李澤俊這個人,而是因為在這個地方,真正能上桌博弈的機會太少了。
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了這一場賭局,如果我們不押一把,我會後悔一輩子。”
說著,林光嶽輕笑了一下,“阿正,你說西貢船廠是老爸親手建起來的,我告訴你,老爸一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能住進太平山頂的房子,可惜這個願望他到死都沒能實現。
如果我們不拼一次,這也會成為我們這輩子永遠無法達成的夢想。”
“阿正,你要記住,普通的生意人靠買賣商品賺錢,聰明的生意人靠佈局行業賺錢,而真正頂尖的生意人,靠的是投資對的人。”
說完這句話,林光嶽緩緩閉上了眼睛,身子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
“大哥,那你剛才答應給李澤俊兩億港紙……”
“阿正,兩億港紙買的只是林家的一單生意,而西貢船廠換來的,是我們林家的未來。”
似乎猜到了林正嶽想問甚麼,林光嶽在他話還沒說完時便打斷了他。
“……”
林正嶽看了眼自己的大哥,最終沒有再多說甚麼。
此刻他心裡卻在琢磨,在港島,還有多少人像大哥一樣,希望藉著李澤俊掀起一場風暴,從中分一杯羹?
當天下午三點,港島,跑馬地墳場。
這是港島最早設立的大片墓園,起初只有鷹國人才有資格安葬於此。
隨著時間推移,為了“表彰那些曾為港英ZF效力的人士”,第十九任港-督裘洛德簽署命令,允許獲得過鷹國勳章、獎章,或是被授勳的太平紳士,以及因公殉職的jing務人員和正府公務人員下葬於此地。
這就是洋人一貫的手腕,不僅生前玩弄分化統治的把戲,連死後都不放過,硬要在huá人中劃分三六九等。
今天下午,正治部“犧牲”的王愛林等十八名警員,將在此入土為安。
時間還沒到三點,港島各大報社、電視臺的記者們便帶著攝像機、照相機早早趕到現場,準備對這場葬禮進行全程直播。
倒不是因為差佬陣亡有多罕見,而是正治部的差佬陣亡,並且公開舉行安葬儀式這事實在少見。
更值得注意的是,港英ZF已經對外宣佈,包括港-督尤金在內的多位高官都會出席這場葬禮。
最關鍵的是,正治部蔀長戴安民將在葬禮結束後,在眾多媒體面前正式宣佈辭職。
正治部這樣特殊機構的負責人公開辭職,這在正治部長久以來的歷史中從未出現過,各大新聞媒體的記者甚至早已為這個訊息準備好了頭版位置。
不一會兒,一輛沒有懸掛車牌、僅在車牌處掛著一個王冠標誌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入了跑馬地墳場。
現場的記者們立刻打起精神,因為他們知道,這輛車正是港-督尤金的專屬座駕。
“咔咔咔咔咔~”
在一陣密集的快門聲中,尤金緩緩步入跑馬地墳地。
隨後,布政司石康、財政司長傑洛德、警察總長麥仁浩等港英ZF高層官員也陸續乘車抵達,並一同步行登上跑馬地墳地。
很快,時間到了下午三點半。
跑馬地墳地上,十八具木製棺材整齊地擺放在地面,旁邊已挖好十八個墓穴。
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這次葬禮並沒有邀請這十八名警員的家屬參加,畢竟正治部自己也清楚他們的名聲。
如果這些家人的身份被外界知曉,即使旁人不會做出過激舉動,也會有意無意地疏遠他們。
因此,王愛林等十八人只能獨自踏上最後的旅程。
“奏樂!”
隨著警隊銅管樂隊指揮的一聲令下,整個跑馬地墳地響起了悠揚的愛爾蘭風笛旋律。
這是警隊沿襲下來的傳統,在為殉職警員舉行的葬禮上,演奏的是西方樂器,而非華夏的傳統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