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大事，就是常規檢測，大家放心。” 老鄭一邊說，一邊採集玉米葉子和土壤樣本，他不敢告訴村民真相，怕引起恐慌。可當他看到一片玉米葉子上沾著淡藍色粉末時，心裡更沉了 —— 這些玉米很快就要成熟了，要是被村民收回家吃掉，後果不堪設想。
科研小隊在廢棄礦洞外搭起的臨時檢測棚裡，空氣裡還飄著未散盡的防塵噴霧味。張工蹲在地上，手裡攥著把地質錘，正對著上午從礦洞側壁敲下的碎石塊翻揀 —— 按計劃，他們要對礦洞周邊的岩層做一次全面取樣，確認核廢料洩漏是否對地質結構造成了不可逆影響。老鄭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除錯著剛充電的遠端輻射監測儀，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數值穩定在 0.3 微西弗 / 小時，屬於安全範圍。
“張工，差不多了吧？這太陽快落山了，礦洞裡的光線越來越差。” 小李拎著取樣袋走過來，褲腿上沾著不少黃泥，他剛跟著張工在礦洞深處轉了一圈，新穿的智慧防護衣後背還帶著汗漬。張工沒抬頭，手指在一堆灰褐色碎石裡撥弄著，忽然 “咦” 了一聲，指尖頓在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石頭上 —— 那石頭嵌在兩塊碎石中間，露出的截面泛著淡藍色的光澤，不是常見的石英或長石，更像是某種晶體。
他用地質錘小心翼翼地把這塊石頭撬出來，放在手心掂量。石頭比看起來重，表面冰涼，即使在悶熱的檢測棚裡，也帶著股沁人的寒意。晶體呈不規則的六稜形，邊緣算不上鋒利，但對著光看時，能看到內部有細碎的光點在流動，像是把傍晚的星光封在了裡面。“你們看這個。” 張工把晶體遞到老鄭面前，“礦洞裡的岩層裡從沒見過這種東西，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老鄭放下手裡的檢測儀，戴上防滑手套接過晶體。剛碰到的瞬間，他手腕上的智慧防護衣感測器突然 “嗡” 地響了一聲，衣襬處的顯示屏上，輻射值從 0.3 微西弗 / 小時跳到了 5 微西弗 / 小時，雖沒到預警線，卻也足夠反常。“不對勁。” 他立刻把晶體放到行動式檢測臺上，開啟小型輻射探測器 —— 探頭剛靠近晶體兩厘米，探測器的蜂鳴聲就急促起來，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後停在 “28 微西弗 / 小時”。
“這麼高？” 陳玥正好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拿著剛從村裡取來的飲用水，看到這數值，腳步頓住了。周教授也湊過來，戴上老花鏡仔細觀察晶體，手指在檢測臺上的岩層樣本里對比著：“礦洞的岩層是沉積岩，天然晶體不可能有這麼強的輻射性。結合之前的核廢料，這應該是放射性物質洩漏後，和岩層裡的礦物質發生化學反應，緩慢形成的新晶體 —— 你們看它的結構，內部有明顯的分層，像是經過多次能量堆積才形成的。”
小李好奇地湊過來，想再近一點看，卻被老鄭伸手攔住：“別靠太近，雖然現在輻射值還在可控範圍，但誰知道它會不會突然變化。” 他說著，把另一個裝置 —— 能量密度檢測儀的探頭對準晶體，按下開關。儀器螢幕上的數值慢慢爬升，最後停在 “1200Wh/kg”，老鄭倒吸一口涼氣：“這能量密度，是咱們常用的鋰電池的十倍還多。”
張工挑了挑眉，拿起地質放大鏡湊近晶體：“難怪這麼重，密度也比普通石頭大。你看這邊緣，有輕微的熔蝕痕跡，應該是形成過程中吸收了核廢料洩漏的能量，才攢下這麼高的能量密度。” 他說著，用放大鏡在晶體表面掃過，忽然指著一處細小的裂紋：“而且這晶體不穩定，表面已經有細微的裂紋了，要是受到外力撞擊，說不定會釋放能量。”
周教授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密封的鉛盒，小心翼翼地把晶體放進去 —— 鉛盒能隔絕大部分輻射，剛蓋蓋子，老鄭手裡的探測器數值就回落回 0.5 微西弗 / 小時。“必須馬上做進一步分析。” 周教授把鉛盒鎖進帶密碼的儲物箱，“我們得知道這晶體的成分，能量釋放的規律，還有它會不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更不穩定。”
陳玥拿出手機，撥通了龍國材料研究所的電話 —— 之前探測核廢料時，她和研究所的趙研究員對接過，對方對特殊放射性材料有研究。電話接通後，她把晶體的情況簡單說明，包括輻射值、能量密度和外觀特徵，趙研究員在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根據你說的情況，這可能是‘放射性鈣鈦礦晶體’的變種，通常只在核廢料長期洩漏、且周圍有特定礦物質（比如鈣、鈦元素）的環境下才會形成，能量密度高，但穩定性極差，之前在國外的廢棄核設施裡只發現過兩次。”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陳玥問道，目光落在儲物箱上，彷彿能透過金屬看到裡面那塊泛著藍光的晶體。
“先不要移動它，更不能做任何切割或加熱實驗。” 趙研究員的聲音很嚴肅，“我們明天一早就派專項團隊過去，帶專業的檢測裝置 ——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確保晶體處於密封狀態，周圍 20 米內不要有人長時間停留，同時記錄環境資料，比如溫度、溼度變化，這些都可能影響晶體的穩定性。”
掛了電話，陳玥把趙研究員的話轉達給小隊成員。張工皺著眉：“礦洞周邊的岩層裡會不會還有這種晶體？要是還有沒發現的，萬一被村民無意中撿走，就麻煩了。” 老鄭立刻起身，拿起遠端輻射監測儀：“我現在就去礦洞周邊再掃一遍，重點查之前取樣過的區域，看看有沒有遺漏的輻射點。”
小李自告奮勇跟著老鄭去，兩人穿上防護衣，拿著檢測儀往礦洞方向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檢測儀的螢幕在暮色裡泛著微弱的光。張工則留在檢測棚裡，在地圖上標記出上午發現晶體的位置，又在周圍畫了個半徑 20 米的圓圈，標註 “禁止靠近”。
周教授坐在桌前，翻看著之前核廢料的檢測報告，忽然開口：“如果這種晶體真的是核廢料反應形成的，那它的價值和風險一樣大。高能量密度意味著如果能掌握控制方法，或許能成為新型能源，但不穩定的特性也可能引發輻射洩漏，甚至爆炸 —— 這也是為甚麼趙研究員讓我們不要輕易動它。”
陳玥點了點頭，走到儲物箱旁，蹲下來檢查鎖釦是否扣緊。鉛盒的表面冰涼，和裡面的晶體一樣，透著股讓人不安的寒意。“我已經讓村裡的應急保障組派兩個人過來，今晚輪流在檢測棚外值守，確保沒人靠近。” 她說著，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遠處清溪村的燈光星星點點，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明天研究所的團隊到了，咱們再一起制定下一步方案。”
夜裡十點多，老鄭和小李回來了，兩人臉上帶著疲憊，手裡的檢測儀螢幕已經暗了下來。“礦洞周邊 50 米內都掃了一遍，沒發現其他高輻射點，應該只有這一塊晶體。” 老鄭摘下防護面罩，揉了揉太陽穴，“不過岩層裡有幾處輻射值比其他地方稍高，可能是晶體形成時擴散的微量放射性物質，已經標記在地圖上了。”
張工把熱好的速食粥遞給他們：“先吃點東西，今晚輪流休息，明天有的忙。” 小李接過粥，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儲物箱：“那晶體真的能當能源用嗎？要是能控制住，咱們村的地熱電站是不是能省不少煤？”
老鄭喝了口粥，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你忘了它的輻射值了？要是真用在電站裡，防護成本比收益還高，而且萬一出問題，整個村子都得受影響。” 他的話讓檢測棚裡的氣氛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吹過棚頂，發出輕微的響動。
陳玥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她起身走到檢測棚門口，看向遠處值守的村民 —— 兩人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裡偶爾晃動。“明天研究所的團隊中午能到。” 她轉過身，對其他人說，“今晚大家輪流休息，保持通訊暢通，一旦有異常情況，立刻通知所有人。”
周教授把儲物箱的密碼告訴了陳玥和老鄭，又在旁邊放了一個小型溫度溼度記錄儀：“每小時記錄一次資料，要是數值有劇烈變化，不管幾點，都要開啟看看。” 他說著，把記錄儀的資料線連到電腦上，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條平穩的曲線，顯示當前溫度 22℃，溼度 65%。
夜深了，檢測棚裡只剩下電腦主機的輕微嗡嗡聲。陳玥坐在桌前，看著螢幕上的溫溼度曲線，又看了眼角落裡的儲物箱。那塊淡藍色的晶體就躺在裡面，沉默地散發著高能量和輻射，像是一個藏在鉛盒裡的秘密 —— 沒人知道它還會帶來甚麼，是新的可能，還是更大的風險，但至少現在，他們必須先守住這個秘密，直到專業團隊到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陳玥接到了趙研究員的電話，說他們已經上了高速，預計中午十二點能到清溪村。她掛了電話，叫醒還在休息的老鄭，兩人一起檢查了儲物箱的鎖釦和溫溼度記錄儀 —— 數值和昨晚一樣，沒有變化。“看來這晶體暫時還算穩定。” 老鄭鬆了口氣，拿起檢測儀，再次對準儲物箱，螢幕上的輻射值依然是 28 微西弗 / 小時，沒有波動。
張工已經在準備上午的取樣工具，小李則在收拾檢測棚裡的雜物。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儲物箱上，金屬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陳玥走到門口，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心裡清楚，等研究所的團隊到了，關於這塊輻射晶體的調查才真正開始，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之前，確保它不會出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