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門虎蹲炮噴出烈焰的剎那,戰場上的時間被強行凝固。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那片足以將城樓轟成粉末的炮彈叢集中。
每一顆炮彈都帶著火藥的全部動能,在空中高速旋轉,發出撕裂耳膜的尖嘯。
彈體與空氣摩擦,表面燒出一層暗紅色。
它的用途,就是毀滅。
每個人的腦中,都預演出了那道明黃身影被轟成血霧的場面。
血肉做的身體,怎麼可能對抗鋼鐵和爆炸?
李自成臉上的肌肉扭曲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城頭,等著那朵血花的綻開。
【高動能拋射物叢集來襲。數量:36。】
【威脅評估:致命。】
【彈道分析中……97%命中城樓東段區域。鎖定最高威脅目標:,預計碰撞時間秒。】
【啟動最優應對方案:物理攔截。】
朱由檢的視網膜上,冰藍色的資料流飛速重新整理。
他沒有後退。
在那片彈幕即將觸及城樓的瞬間,他向前一步,再次來到那尊巨大的銅香爐旁。
他雙臂的肌肉瞬間撐緊了龍袍的袖管,雙手死死扣住銅爐的底座邊緣,腰背發力。
炮彈,已到眼前!
沒有思考,也無需思考。
朱由檢以右腳為軸,腰腹猛然發力,帶動整個上半身,掄起手中的銅爐劃出一道圓弧,對著迎面飛來的炮彈砸去!
“當!!!”
那不是巨響,而是一記能震碎耳膜的實體音擊,呈環形從撞擊點擴散開!
最前面那顆實心鐵彈,在和銅爐正面撞擊的瞬間,蘊含的動能彷彿是找到了宣洩口!
它在一瞬間扭曲、變形,然後“嘭”地一聲,在空中炸成了漫天飛濺的滾燙鐵砂!
朱由檢手中的巨大銅爐,爐身上也崩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這還沒完!
恐怖的反震力道,透過銅爐傳遞到朱由檢的雙臂,再透過他的軀幹,全部灌入他腳下的大地!
“轟隆!”
朱由檢腳下的城磚地面無法承受這股壓力,以他的雙腳為圓心,向下塌陷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洞!
無數裂縫,沿著坑洞邊緣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竟以一人之力,用最野蠻的方式,正面打碎了虎蹲炮的攻擊!
他身後,其餘的三十多顆炮彈越過他的頭頂,狠狠轟擊在城樓之上。
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木屑和碎石橫飛,火焰沖天。
城樓的飛簷斗拱被炸得粉碎,幾個來不及躲閃的禁軍士兵被氣浪撕碎。
這片地獄景象中,只有他站立的那一小塊地方,完好無損。
他站在自己踩出的深坑裡,站在煙塵和火焰之前,手中還拎著那個破損的銅爐。
“……”
整個戰場,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時間與空間,都在這一擊之後被凍結。
雲梯上,那些向上爬的亂兵仰著頭,動作僵住,臉上的獰笑凝固成一個怪異的表情。
城樓上,倖存的守將趙武和殘存的禁軍張大了嘴,忘了呼吸,眼珠凸出。
“咕咚。”
中軍大旗下,李自成身旁的一個親兵將領,喉結劇烈滾動,手中的鋼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沒發覺。
黃銅千里鏡從李自成的手中滑落,摔得變了形。
他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邏輯、常識、對世界的認知……在這一刻,被那一聲巨響,徹底敲碎!
“妖……妖怪……那是個妖怪……”
“他……他把炮彈……打碎了……”
城下,一個親手點燃引信的炮手,看著這顛覆認知的一幕,精神防線瞬間崩潰。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怪叫,扔掉火把,連滾帶爬地向後方逃去。
“別開炮!別開炮了!”
“那不是人!那是神仙!是真武大帝下凡了!我們惹怒了天上的神仙!”
“跑啊!快跑啊!”
他的崩潰,點燃了火藥桶。
恐慌,瞬間引爆了整個炮兵陣地,並向前方的步兵陣列蔓延!
“看到了嗎!爾等都看到了嗎!”老御史王思任瘋了一樣。
他猛地轉身,面對身後那群已經嚇癱的同僚,張開雙臂,咆哮。“此非人力!此乃神罰!!”
“雷火!凡間的炮火便是雷火!在帝君手中,不堪一擊!不堪一擊啊!”
他的聲音,不再是解釋,而是狂信徒的宣告!
李自成一屁股癱坐在帥椅上,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汗水浸透了內甲,讓他全身發冷。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這是在跟天鬥啊……”
他是在挑戰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戰勝,甚至無法想象的怪物!
城樓之上。
朱由檢看了一眼手中破損的銅爐,處理器給出判斷。
【工具損毀度:78%。無法承受下一次同等級衝擊。】
他隨手一揚。
那重達數千斤的東西,被他像丟一塊石頭一樣拋了出去。
“呼!”
巨大的銅爐劃過一道漆黑的弧線,帶著風聲,從數十丈高的城牆上呼嘯而下!
“轟!!!”
它重重砸進下方亂作一團的敵軍陣中,大地一震。
塵土和血肉爆開一團濃霧,那一區域的數十名亂兵瞬間被砸成肉泥。
更大的騷亂和恐慌爆發了!
做完這一切,朱由檢的視線,再未在下方那片混亂的資料上停留。
他轉過身,走向城垛邊緣。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到無法呼吸的注視下。
他的一隻腳,踏上了那沒有任何防護的城垛。
緊接著,是另一隻腳。
他就這麼站在了數十丈高城牆的最邊緣,腳下,是無數因為恐懼而開始潰散的軍隊。
夜風呼嘯,捲起他明黃色的龍袍,獵獵作響。
火光映照著他的背影,在城牆上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