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到了!
灼熱氣浪先一步撞上城樓,將所有殘破旗幡瞬間點燃。
緊接著,那條由數萬支火箭組成的火焰洪流,撞上了朱由檢和他所在的那片區域。
“轟!”
密集的火箭撞碎了木質的飛簷和廊柱,發出沉悶的爆響。
火油四濺,火焰立刻瘋長,沿著乾燥的木料蔓延,只一瞬間,承天門城樓的東角,便成了一片火海。
粗大的黑煙柱衝上夜空,數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燒著了!燒著了!”
“哈哈哈哈!狗皇帝被燒成焦炭了!”
“萬歲!闖王萬歲!”
“衝啊!殺進皇宮!”
看到那沖天大火,城下的大順軍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士兵們心頭的恐懼被勝利的念頭徹底衝散,攻城的勢頭變得更加猛烈。
城牆上,守將趙武臉色煞白,一屁股癱坐在地,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全完了……”
乾清宮門口,一眾降臣更是面無血色。
王思任用力抓著門框,身軀劇烈地顫抖。
他想相信自己構建的神蹟,可眼前這火焰,卻在灼燒著他剛建立起來的信念。
神明……也會被凡火燒死?
就在全軍歡呼,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時,異變發生了。
那震耳的歡呼聲,從軍陣的最前方開始,一個方陣接著一個方陣地停歇下去。
一個正在爬雲梯的亂兵,臉上的狂笑凝固了,他鬆開手,從梯子上摔下,砸在人堆裡也沒人理會。
所有攻城計程車兵停下腳步,整個戰場,再一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驚恐和不解,對準了那片燃燒的火海。
因為,在那片烈焰與濃煙裡,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從火焰的中心,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走得不快,腳下是燒得發紅的木炭,身邊是翻卷的火舌,頭頂是正在垮塌的燃燒橫樑。
那足以將鋼鐵燒軟的高溫,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火苗接觸到他的衣襬,留下一點焦黑的痕跡。
濃煙被他行進時帶動的氣流推向兩側。
他就這麼走著,從那片代表著毀滅的火海中,全身而退。
他重新站在城垛之後,依舊負手而立。
【環境溫度:803℃。】
【身體外層組織碳化速度:。損失在可控範圍內。】
【應對方案:維持前進。目標無損。】
【威脅等級評估:可忽略。】
千里鏡中,李自成的眼睛瞪大。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最後僵成一個極其難看的表情。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猛地炸開,衝進天靈蓋,他的血液和思維都停滯了。
不是憤怒,也不是驚疑,是恐懼。
是人面對完全無法理解、超越認知範圍的現象時,最直接的恐懼。
“闖……闖王……”他身旁,一名隨軍的術士臉色發白,牙齒瘋狂打顫,用漏風的聲音說道:“此……此非妖法……是……是神威啊……是真龍……真龍之怒啊……”
“放你孃的屁!”
李自成猛地一腳將那名術士踹翻在地,眼中滿是血絲,用一種已經變了調的,尖利的聲音咆哮起來。
“神?狗屁的神!”
“老子不信!老子不信這個邪!”
“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擋得住炮子兒!”
極致的恐懼催生出徹底的瘋狂。
他已經無法思考,也拒絕思考。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用最強大的力量,將那個讓他恐懼的源頭,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上虎蹲炮!”
他指著城樓,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命令。
“給老!子!轟!”
“把他!連人帶那段城牆!一起給老子轟成碎片!”
虎蹲炮被從後陣推了上來,在軍官的嘶吼與鞭打下,一字排開。
黑洞洞的炮口,緩緩調整角度。
炮手的手在抖,裝填火藥的動作都變得笨拙。
“瞄準!給老子瞄準那個狗皇帝!誰敢手抖,老子先砍了他!”
一名將領拔出刀,抵在一個炮手的後心,強行穩定軍心。
城牆上,那些殘存的禁軍士兵,呆呆地看著那從火中走出的皇帝,又看著城下那一排排對準了自己的君王。
他們忘記了廝殺,忘記了恐懼,只是看著,彷彿在等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開炮!!!”
李自成用盡最後力氣的一聲嘶吼,被巨大的轟鳴淹沒。
“轟!轟!轟!轟!”
數十門虎蹲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震耳的轟鳴!
大地劇烈地顫抖,整個紫禁城都彷彿在這炮聲中搖晃。
數十顆拖著黑煙與火星的實心鐵彈,呼嘯著,旋轉著,撕裂了空氣,化作一片彈幕,朝著城樓之上,覆蓋而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而就在那片彈幕即將擊中城樓的瞬間。
城垛之後,那個始終負手而立的身影,沒有躲,也沒有退。
在那數十顆呼嘯而來的鐵彈中,他只是平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