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城樓之上,夜風捲著火星與焦臭,灌入每個人的口鼻。
死寂。
城上城下,萬道目光,無論敵我,都死死鎖在那個站在城垛邊緣的身影上。
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鼓盪,發出沉悶的撲打聲。
他想做甚麼?
守將趙武和一眾殘兵的呼吸徹底停滯,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那是近十丈的高空,下面是堅硬的青石板,摔下去就是一灘肉泥!
城下,一個剛剛還在揮刀叫罵的亂兵仰著頭,臉上的恐懼尚未散去,又添上了一層扭曲的期待。
“跳!有種你跳下來!”
“摔死他!甚麼狗屁妖法,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神仙也得變肉餅!”
中軍大旗下,李自成剛剛撿起那摔變形的黃銅千里鏡,顫抖著手再次舉到眼前。
當鏡筒裡那道身影踏上城垛的瞬間,他手一軟,千里鏡“噹啷”一聲,第二次摔在了地上。
尋死?
被我幾十萬大軍逼得跳樓自盡?
不!不對!
這個怪物,絕不會做這麼簡單的事!
就在這片凝固的死寂中,一道嘶啞到破音的尖叫,猛地從遙遠的乾清宮門口傳來,撕裂了夜空!
“帝君要下凡了!”
王思任雙手死死摳著門框,整個人狀若瘋魔,脖子上青筋暴起,用一種混合著狂喜與癲狂的語調,向著身後那群呆若木雞的同僚們嘶吼預言。
“帝君不忍見凡間生靈塗炭,要以真身法相,親臨凡塵,蕩盡這群妖孽了!”
他猛地轉過身,竟對著那遙遠城樓的方向,重重跪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響徹宮殿的吶喊:
“臣!恭迎聖駕,降臨凡塵!”
這一聲吶喊,彷彿一道看不見的旨意,在所有人的心中引爆。
城樓之上,朱由檢的處理器中,冰藍色的資料流瞬間重新整理。
【戰場環境掃描完畢。】
【敵對單位士氣閾值:34.7%,結構性崩潰邊緣。】
【啟動最終物理威懾方案:天譴。】
【方案核心:高空定點突入,中心點清場。】
【方案透過。執行。】
在城上趙武等人圓睜的瞳孔中。
在城下數十萬亂兵仰望天空、表情凝固的臉上。
在李自成驚駭欲絕、肝膽俱裂的注視下。
他撿起一面破損的大旗,抓住一手抓住四角,從那十丈高的承天門城樓之上,縱身一躍!
“陛下!”
城樓上,守將趙武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悲鳴。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所有人都看到,那道明黃色的身影脫離了城牆,投入了夜空。
風將他的龍袍吹得向後筆直揚起。
他的長髮在空中狂舞,遮住了他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眸。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穿透了百米距離,穿透了下方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了李自成中軍大旗前方,一片剛剛被驚恐清空的區域。
那裡,原本站著一隊最精銳的親兵。
此刻,那些親兵正仰著頭,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最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衝我們來的!他衝我們來的!”
“散開!都他媽給老子散開!”
他們瘋了一般,丟掉手中的兵器,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向著四周散開。
人撞人,人踩人,為了逃離那個即將到來的死亡落點,他們不惜將刀劍砍向自己的同伴。
一個小小的,由恐懼構成的真空地帶,瞬間形成。
半空中,朱由檢的身體在下墜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最優的落地緩衝姿態。
【衝擊吸收模組啟動。】
【地表接觸點壓力預估:3.4 x 10帕斯卡。】
【能量傳導路徑規劃完畢。】
這一跳,牽動了所有人的心。
李自成的心臟狂跳,血液衝上大腦,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有一種荒謬的預感,他即將見證的,不是一個人的死亡,而是一個時代的崩塌。
來了!
朱由檢的雙腳,穩穩地落在了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在他落地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面,青石板寸寸龜裂,瞬間向內凹陷、崩碎!
一個直徑超過三丈,深達三尺的蛛網狀巨坑,以他的雙腳為圓心誕生!
緊接著,白色環形氣浪,夾雜著無數碎石、煙塵和狂暴的氣流,從他落地的中心點炸開!
那氣浪貼著地面橫掃而過,將地面都生生犁起了一層!
“噗!噗!噗!”
距離巨坑最近的那幾十名沒來得及跑遠的亂兵,在被氣浪掃中的瞬間,身體彷彿被攻城錘正面擊中!
甲冑瞬間扭曲變形,內臟被恐怖的壓力震成一團肉泥,整個人被無可抗拒的巨力掀飛到半空中,口中噴出的血霧在火把的映照下,形成一片悽美的紅色。
他們的身體在空中就已經不自然地扭曲,全身的骨骼,都在那股恐怖的衝擊力下,被震得寸寸斷裂!
等他們如同破麻袋一般,稀里嘩啦地摔回地面時,早已沒了半點聲息。
戰場之上,煙塵瀰漫,遮蔽了一切。
那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正在攻城的,還是正在潰逃的,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整個戰場,數十萬人,鴉雀無聲。
風,吹散了煙塵。
在那巨大蛛網狀裂紋的最中心,在那個被硬生生砸出的坑洞裡,朱由檢,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
他緩緩地,直起了身,然後跺了跺腳。
那沾染在龍靴上的些許塵土,被震落。
“魔……是魔!!”
最前排,一個僥倖沒有被衝擊波波及的亂兵,終於從石化中驚醒。
他看著那個從坑洞中走出的身影,看著周圍那些死狀悽慘的同伴,心理防線被瞬間碾成了齏粉。
他扔掉了手中的長槍,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不顧一切地轉身,向著後方逃竄。
他的尖叫,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天神下凡了!天神下凡來索命了!”
“跑啊!快跑啊!我們惹怒了天!”
恐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軍陣中蔓延。
最前排計程車兵開始潰逃,他們衝撞著身後的同袍,引發了更大規模的混亂與踩踏。
建制、軍令、督戰隊……在神蹟面前,都成了笑話。
朱由檢從那片廢墟里,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步伐不快不慢,恆定,精準。
他前進的方向,筆直地,對著遠處那面迎風招展的,李自成的中軍大旗!
而在那面帥旗下,李自成的臉色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他看著那個孤身一人,卻讓數十萬大軍潰散的身影,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那個怪物,開口了。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戰場的嘈雜,響徹在他的耳邊。
“李自成。”
“經計算,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