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臉上的驚訝漸漸變成了為難，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眉頭擰成了疙瘩：“珊珊，不是我不幫你，這抓人的不是廠裡保衛科，是光福他們外面湊的小團伙，我雖是糾察隊組長，管得了廠裡的事，管不了外面啊，我說話不一定管用。”
“怎麼不管用？”陳姍姍一聽這話，火氣又上來了，聲音拔高了幾分，“那是你兒子領頭乾的！你去說句話，他們還能不聽？二大爺，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不管用？” 她心裡急著救弟弟，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甚至有點命令的意味。
這話可戳中了劉海中的忌諱。他現在是糾察隊組長，大小也是個領導，在廠裡誰不得敬他三分？陳姍姍一個人事科工人身份，居然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壓根沒把他的“幹部身份”放在眼裡。
他心裡頓時不高興了，臉色沉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珊珊，你別急啊，這事我得先了解清楚。等我下班回去問問光福，到底是怎麼回事，再做打算。”
“等你下班？”陳姍姍氣得胸口發悶，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怒火，“二大爺，那是我弟弟被關著！多等一分鐘都可能出事，你居然讓我等你下班？你不急是吧？行！我不找你了，我這就去找路飛，咱們走著瞧！” 她認定了劉光福兄弟倆的所作所為，二大爺就算不知情，也脫不了干係，此刻更是覺得二大爺故意推諉。
說完，陳姍姍轉身就走，“砰”地一聲帶上了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劉海中被這聲摔門氣得吹鬍子瞪眼，猛地一拍桌子：“反了反了！這陳姍姍也太不拿我當幹部了！” 他心裡又氣又憋屈，既惱火兒子大機率闖了禍，又不滿陳姍姍的態度，就算路飛是幹部、是軍職，也不能這麼不給自己面子！他越想越氣，拿起報紙卻再也看不進去，心裡盤算著：回去非得好好問問光福這小子，到底惹了多大麻煩！
陳姍姍騎著腳踏車，車輪蹬得飛快，裙襬被風掀得老高。八一製片廠的大門越來越近，她心裡的急火也越燒越旺，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混著汗水滑過臉頰。
此時，製片廠的會議室裡，路飛正和江主任等人圍著長桌開會，討論著新劇本的創作方向。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秘書接起後，快步走到路飛身邊，低聲說：“路主任，傳達室來電話，說您愛人有急事找您，看著挺著急的。”
路飛心裡咯噔一下，陳姍姍從來不會在他上班時間突然找過來，還說有急事，肯定是出了大事。他連忙站起身，對江主任歉意地笑了笑：“江主任，不好意思，家裡出了點急事，我得去看看。”
江主任看他神色慌張，擺擺手道：“去吧去吧，會議也差不多結束了，有啥急事先處理好。”
路飛謝過主任，快步往傳達室跑，心裡七上八下的。剛到門口，就看見陳姍姍站在那裡，頭髮散亂，眼眶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一看就是急壞了。
“路飛！”陳姍姍一眼看見他，再也忍不住，快步撲了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衛國……衛國被抓了！”
“甚麼？”路飛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小舅子陳衛國被國家隊遣散回家的事，他是知道的，前幾天還特意回了趟四合院開導過這小子，讓他先安心在家待著，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怎麼才沒幾天，就被抓了？
他連忙扶住情緒激動的陳姍姍，語氣急切地追問：“珊珊，你別急，慢慢說！到底咋回事？誰抓的衛國？為啥抓他？”
陳姍姍哭得肩膀直打顫，攥著路飛的胳膊泣不成聲：“是……是劉光福、劉光天，還有閆家那倆兄弟！他們說衛國思想不端正，沾了球隊崇洋媚外的邊，硬是把人抓走了！現在……現在衛國被關在街道空院子裡，我媽和翠花姐去守著，根本見不著人！”
路飛臉色“唰”地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疙瘩。好嘛，這幾個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陳衛國剛遭了球隊解散的罪，遣散回家還沒緩過勁，他們倒好，藉著風頭公報私仇！
可轉念一想，路飛心裡又犯了嘀咕：現在是造反派氣焰最盛的時候，對方人多勢眾，還打著“改造思想”的旗號。自己雖是製片廠幹部、有軍職身份，但畢竟管不到他們，光憑一己之力硬闖，對方未必會買賬，說不定還會激化矛盾，讓衛國在裡面受更多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拍了拍陳姍姍的後背安撫道：“珊珊，你先別哭，別慌。這事我來處理，衛國不會有事的。” 說著，他抬眼望向辦公樓的方向，語氣篤定，“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跟江主任說一聲，順便聯絡下趙家的人，這事得借他們的力，才能穩妥地把衛國救出來。”
路飛轉身就往江主任辦公室跑，推開門時還帶著風，語氣急切卻不失沉穩：“江主任，我小舅子讓人抓了，我得趕緊回家處理！”
江主任正低頭批閱檔案，聞言猛地抬頭，愣了一下：“哦？怎麼回事？你慢慢說，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路飛心裡一喜，江主任有人脈，有後臺，他要是肯出手，這事肯定好辦。他連忙把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說清楚：“我小舅子陳衛國，前陣子國家乒乓球隊解散，他沒出過國，被遣散回家了。結果今天中午，被我們院裡幾個小子，說他思想不端正、沾了崇洋媚外的邊，把人抓了！”
江主任指尖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路飛，這事說好辦也好辦，說難辦也難辦，就看你想辦到哪一步。”
路飛一愣：“江主任，您這話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