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製片廠的動盪如同夏日的暴雨,轟轟烈烈席捲數月,直到中秋過後,才漸漸平息下來。廠裡終於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壓抑。
路飛這天剛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整理桌上的檔案,就被行政科的同事叫住:“路飛,江主任讓你去一趟廠長辦公室。”
“江主任?”路飛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廠裡早已換了主事人,陳廠長被打倒後,職位一直空缺,前段時間聽說會空降一位江主任過來,如今看來是新領導到任了。他點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快步朝廠長辦公室走去。
路飛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桌後坐著的江主任,三十多歲的年紀,沒穿軍裝,看不出具體軍職,但能在這個風口浪尖空降接替陳廠長,背後的硬實力不言而喻。
江主任也在打量路飛,眼神裡藏著幾分驚訝:沒想到廠里名聲在外的大編劇,居然這麼年輕。
兩人互相介紹後,江主任開門見山,語氣沉穩:“路飛,廠裡的形勢你清楚,原先陳廠長在任時,部分劇本稽核不嚴,摻雜了不少‘走資派’傾向。現在首長多次來指導,要求肅清歪風。我調來這段時間摸清了情況,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寫的劇本全是純正的革命思想宣傳,很對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現在不少老同志犯了思想錯誤,還在改造,廠裡能挑大樑的就剩你了。聽說你不光編劇厲害,導演功底也紮實,組織決定恢復拍攝工作,第一個專案就上你的《閃閃的紅星》,你儘快列出詳細計劃。”
路飛心裡放鬆下來,這位新領導看來不是來挑事的,反而看重自己的能力。他對自己的劇本有十足把握,當初選題材時就反覆斟酌,絕對沒有思想硬傷。
當下點頭應道:“請江主任放心,我馬上推進拍攝準備,對了,江主任,咱們廠任導的情況您也瞭解,他問題不嚴重,而且是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地道戰》就是他拍的,能不能讓他回來協助?”
江主任抬眼看向他:“聽說任導是你師父,你導演的本事都是他教的?”
“是,任導一直很提攜我。”路飛坦誠回應。他心裡有數,其他導演製片大多被關押批鬥,唯有任導只是停職反省,問題不嚴重,這時候開口幫一把,既不冒進,還能借老恩師的經驗推進工作。
江主任沒當場答應,只說“會考慮”。等路飛做完拍攝計劃書並順利透過後,任導竟真的回到了廠裡。一進辦公室,任導就快步上前拍著路飛的肩膀,眼眶微紅:“路飛,謝了!”
“任導您客氣啥,”路飛笑著擺手,“《閃閃的紅星》拍攝還得靠您指導,我一個人可扛不下來。”
任導也不推脫,當下就以助手的身份投入工作。接下來的三個多月,兩人默契配合,帶領劇組日夜趕工。彼時全國局勢動盪,各地製片廠紛紛停擺,《閃閃的紅星》成了八一製片廠下半年唯一完成的影片,放眼全國也實屬罕見。
影片上報後,很快得到了幾位實權首長的好評,還特意稱讚:“八一製片廠能快速恢復秩序、拍出這麼好的作品,小江有能力!”
江主任得了誇獎,心情大好,當即把路飛叫到辦公室,當場宣佈任命:“路飛同志,經組織研究決定,任命你為廠辦公室副主任,主抓影視拍攝工作,繼續發揮你的創作優勢!”
這邊路飛昇職,家裡四合院卻開始不太平起來。二大爺劉海中自從當上軋鋼廠工人糾察隊組長,權勢日盛,在院裡的風頭早已蓋過了一大爺易中海,說話辦事都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
傻柱向來是院裡的刺頭,最看不慣劉海中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見一大爺屢屢被排擠,他更是打抱不平,平日裡總愛拿話嗆劉海中,好幾次在眾人面前不給二大爺留面子,兩人的樑子早就結下了。劉海中心裡憋著一股火,早就想找個由頭整治傻柱,既能報私仇,又能在院裡立威。
這天傍晚,傻柱像往常一樣拎著兩個滿滿當當的飯盒回院,剛走到自家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轉頭一看,二大爺劉海中領著幾位穿著保衛科制服的人,正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來。
“傻柱,你給我站住!”劉海中一聲大喝,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狠厲,“你每天下班都拎著滿滿兩大飯盒,明擺著是偷軋鋼廠的物資,今天必須跟我們保衛科走一趟,好好交代清楚!”
傻柱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沒把這事太當回事:“二大爺,至於嗎?就這倆飯盒的菜,都是廠裡食堂剩下的,算不上偷吧?”他還沒意識到,劉海中是鐵了心要整治他。
院裡的動靜驚動了一大爺易中海,他連忙從屋裡跑出來,看清眼前的陣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二大爺,都是一個院住著的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傻柱這點事,私下說說也就罷了,你這樣興師動眾的,是不是有點過了?”
劉海中如今正是權勢熏天的時候,壓根懶得給易中海面子,眼皮一抬:“老易,你這話就不對了。傻柱天天往家拎東西,這不是挖軋鋼廠的牆角是甚麼?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含糊!”
賈張氏和秦淮茹也聞聲趕了出來。秦淮茹一臉擔憂地看著傻柱,又轉向劉海中,語氣帶著幾分懇求:“二大爺,都是一個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您高抬貴手,沒必要弄這麼大陣仗吧?”
賈張氏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啊他二大爺,傻柱是大廚,這算多大點事啊!”賈張氏擔心以後賈家飯盒。
可劉海中此時滿腦子都是要給傻柱一個教訓,立自己的威,哪裡聽得進勸。他朝保衛科的人使了個眼色,厲聲說道:“少廢話,帶走!”
保衛科的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傻柱的胳膊。傻柱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掙扎著喊道:“劉海中,你公報私仇!我跟你沒完!”
“是不是公報私仇,到了保衛科自然說清楚!”劉海中冷哼一聲,看著傻柱被架著往外走,臉上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一大爺看著這一幕,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秦淮茹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心裡滿是焦急,傻柱要是真被帶走調查,她們一家的日子可就更難了。院裡的鄰居們都躲在門口偷看,沒人敢上前阻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