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篤定，眼睛亮得像星星：“可我給的東西不一樣啊！我給他送的菜包子、縫的鞋墊，他都收下了’。上次我給他送粥，他還說我熬的粥比外面賣的好喝！要是他不喜歡我，為啥只收我的東西呀？”
陳母聽著，手裡的帕子頓了頓，心裡也犯了嘀咕，何雨水那姑娘是紡織廠正式工，哥哥是大廚，長得雖然沒有自己家女兒漂亮，但也算周正，給路飛送東西的事，她倒是聽街坊提過，先前還以為路飛和這姑娘關係不清不楚，現在看來是那姑娘一頭熱，
前院張嬸家的閨女也是個勤快的，送雞蛋被拒的事她倒是知道，也不是假的，聽說姑娘被拒回家還哭了，她也聽大媽們聊過。這麼看來，路飛這小子倒不是個來者不拒的輕浮人。
她瞪了陳珊珊一眼，語氣卻沒那麼硬了：“就算他收了你的東西，也不能這麼篤定！男人心海底針，現在對你好，不代表以後一直好。你可得多留個心眼，別一門心思撲上去，到時候吃虧的是自己。”
“我知道！”陳珊珊趕緊點頭，臉上的笑卻藏不住。
婁家
客廳的紅木地板擦得發亮，老式座鐘的“滴答”聲沉緩有力，壓得屋裡氣氛有些發緊。
婁父坐在主位沙發上，一身深灰色中山裝熨得沒有半絲褶皺，指節分明的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掃過對面的許家三口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父許母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許父攥著膝蓋上的舊布包，手指把布料捏出幾道褶子，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婁董，您看……孩子們的事，我們家大茂是一萬個願意。您要是覺得沒問題，咱們就聽您的安排，早定下來早省心。”
他知道婁家曾是京城有名的實業家，紅星軋鋼廠還有婁家股份，雖說現在公私合營，婁家也退出管理層，但人脈和底氣仍在，能讓女兒屈尊跟自家兒子一個電影放映員處物件，已是天大的恩惠。
婁父沒立刻接話，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掀開蓋子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從容不迫。直到許父的額頭滲出細汗，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老許，我把醜話說在前面。小娥自小沒吃過苦，我們家雖不比從前，但也從沒讓她受過半點委屈。大茂要是娶了她，就得拿出真心實意，往後要是敢讓她受氣，我婁某人第一個不答應。”
許母趕緊搶話，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討好：“婁廠長您放心！我們家大茂最懂事，往後肯定把小娥當祖宗供著！洗衣做飯我家大茂都拿手，以後有孩子帶孩子我們老兩口子來，絕不讓小娥沾半點累！我們老兩口就這一個兒子，往後小娥就是我們的親閨女，您信得過我們！”
許大茂坐在一旁，腰桿挺得筆直，卻不敢抬頭直視婁父，只在提到自己時趕緊表態：“叔，我對小娥是真心的！往後我一定好好工作，爭取早日評上職稱，讓小娥過上好日子。您要是有啥吩咐，我隨叫隨到！”他特意把“評職稱”幾個字說得重了些，想讓婁父覺得自己有上進心。
婁父淡淡瞥了他一眼，說道：“這兩天你把證明開好，。這週末我讓司機送你們去民政局，領完證就在我們家裡辦兩桌，請家裡親戚過來坐坐，不用太張揚，至於你們院裡，就發發喜糖算了，非常時期低調一點。”
這話一出，許家三口都鬆了口氣。許父連忙起身，雙手合十作揖：“謝謝婁總！謝謝婁總！我們這就回去準備，週末一定讓大茂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絕不給您丟臉！”
許母也跟著站起來，拉著婁母的胳膊，臉上笑開了花：“親家，您看聘禮方面，多少合適，還是買塊手錶當聘禮？您說了算，我們絕不心疼錢！”
婁母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嘴角勾了勾，卻沒接聘禮的話，只淡淡道：“不用太破費，小娥不缺這些。你們以後好好待小娥就行了。”
許家三口走後，婁母起身關上客廳門，轉身就看見婁小娥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指無意識絞著裙襬，剛才許家人的話她都聽見了，心裡又慌又亂，指尖還帶著點發涼。
婁父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指節輕輕敲了敲扶手，語氣比剛才對許家人溫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小娥，過來坐。”
婁小娥磨磨蹭蹭走過去，挨著母親坐下，頭埋得低低的。
婁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稍微穩了穩神，卻聽見母親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剛才許家那番話你也聽見了，他們家條件跟咱們沒法比，往後過日子，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大小姐’的架子擺出來。”
“我沒……”婁小娥小聲辯解，話沒說完就被父親打斷。婁父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沉了沉：“你有沒有，自己心裡清楚。以前在家裡，張媽沒及時給你燙牛奶，你都要鬧兩句；穿衣服挑三揀四，料子差一點就不肯上身——這些毛病，到了許家必須改。”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些：“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成了親以後，不要在家擺派頭，別讓自己男人給你你端茶倒水，或者嫌棄他家飯菜不好，他是你男人，不是你下人，傳出去不僅他沒臉，連咱們家都會被人戳脊梁骨。現在是甚麼時候？‘資本家’的身份本就敏感，你要是不懂低調，早晚惹麻煩。”
婁小娥攥緊了裙襬，眼眶有點紅。她不是不懂事，只是一想到要去擠四合院的小房子，要跟一群街坊鄰居打交道，還要學著洗衣做飯，心裡就發怵。
婁母看出她的委屈，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了些，卻依舊帶著叮囑：“媽不是要你受委屈，是要你懂分寸。許大茂現在保證對你好，可日子長了，誰家願意天天伺候個‘大小姐’？你得學著跟他一起過日子，他上班你就把家裡收拾乾淨，他回來你遞杯熱水，飯菜不用多好，熱乎就行，男人圖的，就是這份踏實。”
“還有院裡的街坊，”婁父補充道，跟他們來往，別太疏遠也別太親近。要是有人問起咱家以前的事，你就說‘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就想好好過日子’，別多嘴，更別提以前家裡的產業。”
婁小娥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我知道了，爸。我不會擺派頭，也不會亂說話。”她心裡其實有點慌，怕自己做不好，更怕給家裡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