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路飛在軋鋼廠幹夠一個半月
十五號關餉這天,軋鋼廠門口比往常熱鬧幾分,不少工人攥著工資袋往家走,臉上都帶著笑。路飛跟著周科長去財務科領工資,接過裝著錢的信封時,指尖能摸到裡面紙幣的紋路,拆開一看,三張十元、一張五元、三張一元,還有一張五角的紙幣,正好三十八塊五,這是一級工滿月的全額工資,一分不少。
領完工資,他沒回廠,先繞去供銷社:五斤白麵、二斤五花肉,再加上一把粉條、一顆白菜,滿滿當當拎在手裡。打從去年陳珊珊幹上臨時工,沒少接濟自己,陳嬸雖然嘴上不待見自己,可也沒真正攔著陳珊珊,這人情得還。
路飛拎著食材回了家,廚房的小煤爐剛燒旺,他挽起袖子就忙活起來。白麵倒進瓷盆,溫水慢慢加進去,手掌揉著麵糰,力道均勻,不一會兒就揉出了光滑的麵糰,蓋上溼布醒著。這邊剛處理完面,那邊就把五花肉切成方塊,冷水下鍋焯去血沫,撈出瀝乾後,扔進燒熱的鐵鍋。
“滋啦”一聲,肉塊裹著油脂香冒出來,路飛加了點醬油調色,再扔進薑片、蔥段爆香,倒上熱水沒過肉塊,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燉。趁這功夫,他把醒好的麵糰分成十六等份,一個個揉成圓滾滾的饅頭,碼在蒸籠裡。等蒸籠上汽,再把泡軟的粉條和切好的白菜倒進燉肉鍋,蓋上鍋蓋燜著。
不到一個鐘頭,屋裡就飄滿了麥香和肉香。路飛掀開蒸籠,十六個白麵饅頭胖乎乎的,透著熱氣;燉鍋裡的豬肉燉粉條也軟爛入味,肉塊泛著油光,粉條吸滿了湯汁。他拿出家裡最大的海碗,盛了滿滿一碗燉菜,又從蒸籠裡撿了八個最暄軟的饅頭,裝進竹籃,端著就往陳家走。
這會兒陳家剛擺好碗筷,桌上就一鍋玉米粥,一筐棒子麵窩頭,和一碟鹹菜,陳衛國正扒拉著粥碗,眼神沒精打采。聽見敲門聲,陳珊珊一開門就愣了,竹籃裡的白麵饅頭冒著熱氣,海碗裡的燉菜香直往鼻子裡鑽。
“路飛哥,你咋送這麼多東西來?”陳珊珊趕緊伸手接。
陳母走出來,看見這陣仗,眉頭皺了皺,嘴上說道:“你這孩子,剛領了倆工資就這麼造?白麵豬肉多金貴,不知道省著點花?
路飛站在門口,笑著說:“陳嬸,我這也是謝您和珊珊一直以來的照顧,您快嚐嚐,燉了挺久,粉條應該爛了。
”以後要是跟你過日子,還不得把家敗光?”她說著,又瞪了陳珊珊一眼,“聽見沒?以後找物件可不能找這樣的,過日子得精打細算,不是這麼大手大腳的。”
陳珊珊臉一紅,趕緊反駁:“媽!路飛哥是惦記咱們才送的,他一個人過,吃不了這麼多,哪是大手大腳?再說他工資高,自己能攢下錢!”
“你懂啥?過日子就得細水長流!”陳母嘴硬,卻也沒客氣,接過竹籃和海碗就往屋裡端,自家大女兒每月幹臨時工的錢,自己都不捨得花,大部分都進這小子肚子,自己吃他一點也不虧。
路飛沒多留,轉身便出了陳家,陳珊珊趕緊衝進臥室,又急匆匆追了出來,手裡攥著雙新納的布鞋:“路飛哥,這是我給你做的鞋,照著你舊鞋尺碼做的。”
路飛接過鞋,鞋底納得緊實,剛要開口,就聽見屋裡傳來陳母的聲音,帶著點急茬:“珊珊!你給我回來!”
“趕緊回去吧,你媽估計又要削你”路飛連忙道
“我才不怕呢”
陳家堂屋
陳母眉頭擰著,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那布鞋是能隨便給男人做的?傳出去街坊鄰居咋說?說咱陳家姑娘上趕著倒貼?名聲還要不要了?”
這話一出口,陳珊珊臉“騰”地紅透,聲音細若蚊蚋:“媽,我就是……就是看路飛哥舊鞋磨破了,上班走路不方便……再說,我就是看路飛哥好,我就想嫁給他”
陳母聽見“我就想嫁給他”這話,手裡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這死丫頭!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他路飛是長得俊,可俊能當飯吃?男人長得太好,往後難免招蜂引蝶。”
陳珊珊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紅著眼眶卻不肯服軟:“路飛哥不一樣,再說……再說我長得也不差,我肯定能看好他,不會讓別的姑娘近身!”
“你還敢嘴硬!”陳母氣得抬手就要打,卻被湊過來的陳招娣拉住了胳膊:“媽!姐說得也沒錯,路飛哥不是那樣人,”陳衛國也放下手裡的饅頭,小聲幫腔:“路飛哥燉的肉也好吃,比過年的還香……”
陳母被倆孩子說得一噎,手僵在半空,語氣卻依舊強硬:“你們懂啥?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他現在工資高、名聲好,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變?我是怕你將來受委屈!”
陳珊珊見母親鬆了手,眼眶更紅了,卻還是梗著脖子:“我不怕!就算將來他變了,我也認了!反正我這輩子就認定路飛哥了,您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一直不嫁人!”
這話讓陳母徹底沒了脾氣,她看著大女兒倔強的模樣,又想起自己年輕時的執拗,重重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臉:“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
陳珊珊沒想到母親會鬆口,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撲過去抱住陳母的胳膊:“媽!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跟路飛哥過日子,不會給您丟臉的!”
陳母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軟了不少:“行了行了,人家還沒跟咱提親,你就確定人家喜歡你。以後跟他來往,也得注意分寸,別整天往他家裡跑,讓人說閒話。”
陳珊珊擦著眼淚,臉上卻露出了笑,攥著陳母的手晃了晃
“媽,我就知道路飛哥心裡有我!您是沒看見,以前在學校上學的不少姑娘都想跟他套近乎,送他東西他都不要,還有院裡幾個女生,中院何雨水前陣子總給他送自己烙的糖餅,每次都被他客客氣氣地推回去,說自己不愛吃甜的;還有前院張嬸家的閨女,上次特意給他帶了煮雞蛋,他也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