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見你跟個姑娘在衚衕口說話,那是你朋友啊?”
這話像根針似的紮在許大茂心上,他瞬間繃緊了神經,連忙擺手,聲音都有些發緊:“哪能啊!就是放映隊的同事,剛好遇上聊了兩句。
許父專門交代過和婁小娥相親的事情一定不要讓院裡人知道,怕橫生枝節,許大茂又不傻, 生怕秦淮茹再追問,他趕緊轉移話題,故意提高嗓門:“要說路飛這工資,也就是起點高,我在放映隊接觸的都是領導,往後升職稱、漲工資機會多著呢,哪是他能比的?”
傻柱聽他這話,忍不住拆臺:“喲,許大茂,你可別吹了!上次我聽放映隊的老張說,你給廠長放電影,把膠片都放反了,差點被批評,這升職稱的機會在哪兒呢?”
許大茂臉一紅,卻沒像往常那樣跟傻柱吵,反而藉著這茬往自家走:“你少聽老張瞎咧咧!那就是個意外!我還有事,先回屋了。” 走的時候,他還特意回頭掃了一眼,見沒人再提 “姑娘” 的事,才鬆了口氣。
回到屋裡,許大茂反手鎖上門,從抽屜裡摸出婁小娥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靨如花,他指尖輕輕蹭過照片邊緣,心裡又緊張又開心,那可是大資本家的女兒, 明天約婁小娥,一定要趕緊把婚事定下來,讓全院人羨慕去吧。”
他把照片塞回抽屜,拿出二十塊錢,想想明天帶婁小娥去北海划船,再買兩串糖葫蘆,後面再去全聚德吃烤鴨,不能心疼錢,先把人哄住再說。至於路飛的工資,等以後自己升了職稱,總能超過他,到時候再跟院裡人顯擺也不遲。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路飛就醒了。他簡單洗漱後,從床底下翻出昨天剛領的藍色工裝,熨得平平整整的布料上還帶著新棉的氣息。剛走出屋門,就見陳珊珊端著個鋁製飯盒站在院角,見他出來,眼睛一亮,趕緊跑過來把飯盒遞到他手裡:“路飛哥,這裡面有兩個菜包子,還有一個煮雞蛋,你帶著當早飯,上班別餓著。飯盒蓋擰緊了,路上不怕灑。”
路飛接過溫熱的飯盒,指尖能觸到鋁皮傳來的溫度,心裡暖烘烘的。他知道陳珊珊心意,陳家過得並不富裕,陳珊珊每個月幹臨時工也才十幾塊錢,估計一半都花自己身上,
“你也快回去吃早飯吧,別陳嬸一會出來削你。”
反正自己現在正式上班了,後面好好報答這妮子就是了。
陳珊珊笑著點頭,擺了擺手轉身往家跑,馬尾辮在身後輕輕晃著。路飛把飯盒小心放進帆布挎包側兜,揹著挎包往軋鋼廠走。
等他到動力科辦公室時,裡面已經有人了。一間二十來平的屋子,擺著四張辦公桌,靠窗的位置還放著個鐵皮櫃,牆上貼著 “安全生產,規範操作” 的標語,角落裡堆著幾卷電纜和工具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機油味。
“你就是路飛吧?”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手裡還拿著個搪瓷缸,“我是動力科的科長,叫周志強,昨天人事科跟我打過招呼了。”
路飛趕緊上前握手:“周科長好,我是路飛,以後請您多指教。” 周志強的手很粗糙,指節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跟電路打交道的老手。
周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旁邊一張空辦公桌:“那就是你的位置,先坐下歇會兒,等會兒給你介紹下其他同事。” 剛說完,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一個高個子男人扛著個工具箱走進來,約莫三十來歲,面板黝黑,穿著跟路飛一樣的藍色工裝,見了周志強,笑著喊:“周科長,早啊!”
“李建國,過來認識下,這是咱們科新來的同事,路飛,中專畢業的。” 周志強笑著介紹道。
李建國放下工具箱,伸手跟路飛握了握,力道很足:“路飛是吧?我叫李建國,電力技術員,在這兒幹了八年了” 他說話嗓門大,透著股爽朗勁兒,“以後有啥不懂的儘管問我,咱動力科沒那麼多規矩。”
路飛剛坐下,又有兩個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是個略顯瘦小的男人,戴著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斯斯文文的,看起來像個讀書人。“這是王衛東,跟李建國一樣,也是技術員,比李建國晚來兩年,腦子活,電路圖看得比誰都明白。” 周志強介紹道。
王衛東推了推眼鏡,笑著跟路飛點頭:“你好”
“你好,路飛,以後多多關照”
最後進來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個子不高,臉上還帶著點稚氣,手裡攥著個學徒證,顯得有些拘謹。
“這是周小虎,學徒工,剛來了半個月,是我本家侄子,,“小虎,以後路飛就是你師兄了,多跟他學學,他可是中專畢業的,理論知識紮實。”周科長介紹道
周小虎趕緊抬頭看向路飛,眼神裡滿是敬佩:“路師兄好,以後我一定好好學!” 他的聲音還有點變聲期的沙啞,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路飛看著他,笑到“我比你晚來,以後互相學習”
時間飛逝,轉眼一個月下來,軋鋼廠的機器轟鳴聲在路飛耳裡,早從最初的嘈雜變成了熟悉的背景音。
路飛作為新人,很有自覺,他每天提前半小時到崗,先把辦公室打掃一遍然後把工具箱歸置整齊,再繞著車間的電路巡檢一圈,周科長看在眼裡,私下跟李建國誇過好幾次:“路飛這小子,比老工人還懂規矩。”
真正讓同事們服他的,是上週那次電路搶修。三號軋機突然跳閘,車間裡頓時一片漆黑,幾個老師傅圍著配電箱查了半小時,愣是沒找出問題。路飛過來後,沒急著拆線路,先蹲在地上看了眼機器的執行記錄,又用萬用表測了測零線電流,指著配電箱裡一根燒得發暗的地線說:“是地線虛接了,電流過載才跳閘。”
李建國半信半疑地拆開接線柱,果然見地線的銅芯都氧化了。等線路接好,機器重新運轉,李建國拍著路飛的肩膀直咧嘴:“你這眼睛跟裝了探測器似的!我幹八年都沒這麼快找著問題。”王衛東也湊過來,推了推眼鏡說:“你這理論結合實際的本事,比咱科里老技術員都強。”
路飛心裡卻笑了笑,自己前世可幹了十年電工。
最激動的要數週小虎。每天跟著路飛學接線、看電路圖,以前總覺得複雜的線路圖,經路飛一講,就跟“畫著路線的地圖”似的好懂。有次小虎裝錯了電錶接線,差點燒了電錶,路飛沒罵他,反而拿了塊廢電錶,手把手教他認火線、零線的標識:“記不住就看顏色,紅的是火線,藍的是零線,黃綠雙色的準是地線,錯不了。”
這天午休,小虎捧著剛畫好的電路圖找路飛檢查,正好撞見李建國跟王衛東聊起上次搶修的事。聽李建國說“路飛這水平,比我幹了這麼多年都強”,小虎眼睛都亮了,湊到路飛身邊小聲說:“路師兄,你也太牛逼了!我叔都說,我跟著你學,比在學徒班學半年都管用。”
路飛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把改好的電路圖遞回去:“別光說好聽的,把這圖背下來,下午我考你。”小虎趕緊點頭,捧著電路圖坐回自己位置,心裡卻滿是佩服,以前總覺得“中專畢業”也就那樣,現在才知道,能把知識用到實處,還願意教人的,才是真厲害。
他哪裡知道路飛其實是幹了十年的老油條了。